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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彦质不愧是军人出身,嗓门很大,愤怒的咆哮声使大堂上嗡嗡直响。
耶律乞颜也豁出去了,高声道:“我们都拿证据说话,这十几份口供都承认杜县尉就是的幕后人,还要妓院老鸨,她的口供也证实逼良为娼的主谋就是杜县尉。”
折彦质哈哈大笑,“真是可笑之极,一群无赖和老鸨的口供,这些垃圾落在你手中,想让他们招供什么,不都是你说了算吗?”
“难道口供还会有假?”
“耶律知府,是你幼稚还是我幼稚?你把这群人交给我,只要半个时辰,我保证让他们一致指认,你才是逼良为娼的幕后者!”
“你——”
耶律乞颜大怒,他盯着折彦质一字一句道:“你是堂堂的大同府都督,西军都统制,你明明知道是真的,为什么还要这么无赖?”
折彦质恼羞成怒了,他冷冷道:“办案要人证物证俱全,一个口供就想扳倒县尉,痴心妄想,耶律知府,你是有动机的,你想扳倒杜县尉,重新夺回县衙的控制权,正因为你有这样的动机,我才不相信你,你要指证杜县尉,拿出证据来!”
耶律乞颜将一叠收条扔在桌上,“这是卖七名少女的签字收条,证明拿到了妓院给的钱,签字人是杜顺的幕僚蒋青,蒋青有什么资格去领钱,这分明就是代表杜顺。”
折彦质还是摇摇头,“如果是杜顺本人的签字画押,我认,但蒋青只能代表他自己,代表不了县尉。”
“都督既然这样说,那不妨把蒋青叫来,我们当面对质!”
“可以!”
折彦质喝令亲兵道:“去县衙把蒋青给我带来!”
空气异常紧张,两人冷冷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县衙就在都督府旁边,不多时,亲兵跑回来禀报,“启禀都督,蒋幕僚今天没有来县衙。”
“去他家里找过没有?”
“去了,他家人说,他一早就去县衙了,县衙却没来,蒋幕僚不知所踪。”
折彦质眯起眼对耶律乞颜道:“我给耶律知府一个建议,你先去把蒋青抓住问口供,没有口供,你不能指证任何人!”
耶律乞颜收起签收单,冷冷道:“你尽管包庇,总有一天,你会栽在他的手上。”
说完,耶律乞颜转身扬长而去。
折彦质盯着耶律乞颜走远,恨得眼睛喷出火来,他拔出剑狠狠一剑劈在桌上。
……
陈庆的三千骑兵已经到了朔州鄯阳县,四周冰天雪地,官道很不好走,只得缓缓而行,来到城下。
朔州知州程铸,通判吴玹,司马杨洞,以及鄯阳县县令、县丞等一班官员来城外迎接。
陈庆安抚众人几句,对知州程铸笑道:“听说朔州胡羊汤很有名,又辣又浓,驱寒极好,能否准备三千碗胡羊汤给我的手下驱寒,钱照付!”
程铸连忙道:“区区几碗胡羊汤……”
他本来想说还要付什么钱,通判吴玹在后面捅了他一下,他反应极快,连忙改口,“州衙承担得起,不需要殿下再另外付钱了。”
陈庆微微笑道:“那就麻烦各位了!”
程铸对县令李修远道:“李县令,这件事交给你了,组织十几家店熬汤,抓紧时间,所需费用,州衙来承担!”
“卑职马上安排!”
县衙几名官员去安排胡羊汤了,陈庆率军进了城,两边有无数百姓欢迎,他们看见了雍王王旗,是知道雍王殿下来了,情绪十分热烈。
就在这时,忽然跑出两人,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女子跪地大喊:“雍王殿下,我们冤枉啊!”
知州程铸额头上的汗珠刷地流下来了,在这个要命关头,居然有人拦路喊冤,他连忙喝令弓手,“把他们拖下去!”
弓手上前拖他们,女子悲忿大喊:“雍王殿下,我们是你的子民,我们的冤屈比山还高,您就眼睁睁不管自己子民的死活吗?”
陈庆心中一震,这句话说得太厉害了,他一摆手,止住了弓手,对亲兵道:“上去看看!”
几名亲兵上前查看,片刻回来禀报,“启禀殿下,男子背上有刀伤,已经恶化了,浑身滚烫,人快昏厥了,必须立刻治疗,否则活不下去。”
陈庆点点头,“带他们去军营,先给他治伤!”
这时,一名弓手低声对程铸道:“知州,他们之前在县衙告过状,好像是状告大同府,和我们无关。”
程铸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道:“殿下,本城有一个治伤名医,非常有名,卑职可以安排他来治伤。”
“可以!赶紧派人去请。”
不用说,这告状的男女就是姚氏兄妹了,他们逃到朔州,躲藏了一段时间,兄妹二人又跑到县衙告状,县衙根本不受理,这时,姚松背上伤情恶化,他们无钱医。
姚梅束手无策,就在她绝望之时,有人在外面喊,“雍王殿下来了。”
她心一横,立刻背着兄长来拦街告状,虽然姚梅只有十五岁,平时很沉默,但在关键时刻,她却比谁都勇于担当。
鄯阳县内有一座很大军营,是给乡兵训练之处,正好给三千骑兵驻扎,知州程铸带着名医王富春赶来了,立刻动手给姚松治伤。
这时,知县带着商家挑来几十大桶热腾腾的胡羊汤,虞侯试了毒,立刻分发给士兵喝汤驱寒。
大帐内,陈庆喝了一碗胡羊汤,味道很像后世的胡辣汤,味道很浓厚,放了很多胡椒,一大碗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寒气一驱而空,非常过瘾。
陈庆又笑眯眯望着对面的小女孩用小碗喝汤,小娘子约十五六岁,虽然有点瘦弱,但皮肤白腻得惊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左右顾盼,长得异常美貌。
陈庆轻轻一叹,古云,红颜祸水,女人长得太美貌,会被无数权贵争抢,她身边的家人也会跟着受累。
姚梅被陈庆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把碗放在桌上,小声道:“谢谢殿下,我喝好了。”
陈庆点点头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小女子叫姚梅,应州应县人。”
“那个受伤男子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兄长,被恶人砍伤了。”
“是你胞兄?”陈庆又问道。
姚梅点点头,“他叫姚松,我们是亲兄妹。”
陈庆笑了笑又问道:“所以你要告应州的官员?”
姚梅咬牙道:“不是!我要告大同县尉杜顺,他陷害无辜,逼良为娼,做尽伤天害理之事!”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视察
每个人的地位不同,看问题的角度和侧重点也自然不同,姚梅从下向上仰视,看到的是杜顺利用权力戕害百姓,逼良为娼,而陈庆从上向下俯视,看到的却是折彦质利用妻族控制县衙,架空了府衙,说到底,还是权力欲望惹的祸。
看得出姚梅很疲惫了,陈庆安抚了她几句,答应替她做主,便让亲兵带她下去休息。
他随即来到侧帐,正好遇到名医王富春从里面出来,陈庆问道:“他情况怎么样?”
王富春连忙行礼道:“回禀殿下,这孩子身体很强壮,要是普通人早就死了,但他居然挺住了。”
“能治好吗?”
“应该问题不大,他其实只是皮肉伤,把腐肉割去,再上药包扎好,每三天换一次药,治疗半个月左右,就能恢复了。”
“但他浑身发烧,得把体温降下来。”
“我给他用药擦了身体,现在体温已经降下来,又给他喝了药,再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应该恢复正常了,他看起来严重,其实问题不大。”
“辛苦王医师了!”
“哪里!哪里!能为陛下效力,是小人的荣幸。”
陈庆让亲兵带医师出去,他又进帐看了看姚松,见他睡得很熟,便自己回帐休息去了。
……
次日一早,陈庆让士兵安排一辆马车,让姚松躺在车上,盖好被褥,让他妹妹姚梅照顾,名医王富春又送来不少药。
队伍继续浩浩荡荡向被北进发,距离大同城还有二十里,是一座小镇,叫做安平镇,镇上有一座客栈,陈庆便将姚氏兄妹安排住在客栈内,又留下两名亲兵保护他们。
队伍又继续向大同城进发,下午时分,队伍来到了大同城,都督折彦质,都督府长史赵钧,副都统颜骏,以及知府耶律乞颜、通判刘定光等等一班文武官员一起出城迎接雍王陈庆的到来。
众人一起施礼,“参见雍王殿下!”
陈庆笑着点点头,“大同府是我们的北大门,条件艰苦,气候寒冷,大家能兢兢业业守护国门,辛苦各位了!”
主公的话让众人感动,折彦质躬身道:“寒冬腊月,白雪皑皑,殿下不畏风寒,千里迢迢来探望我们,这是我们荣幸,也让我们肩头担子更重,殿下一路辛苦,请进城休息!”
众人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陈庆进了大同城,三千骑兵进驻专门准备好的军营。
折彦质随即送来几百只羊和几百坛酒,中军士杀羊烤肉,大口喝酒,痛痛快快过了一夜。
次日一早,折彦质、颜骏和耶律乞颜陪同陈庆上了城墙,巡视大同城的防御,这其实也是陈庆来大同视察的原故,草原游牧民族的压力已经出现,以后压力会越来越大,大同的军事地位就会更加凸显。
大同城是辽国西京,按照京城的规格重建,城池高大雄伟,都是用大青石砌成,异常坚固,南北两座城门还有瓮城,只须两万军队就足以将大同城守得固若金汤。
“我们攻打大同城炸塌那段城墙修建得如何?”
折彦质笑道:“殿下记错了,我们炸毁的不是城墙,而是西城的副门,凭着城墙坚固,铁火雷还真不容易把它炸塌!”
陈庆笑道:“是吧!攻打的城池太多,记混了,说它很坚固,那就说说不足之处,我来是为了了解不足之处,然后解决问题。”
折彦质对颜骏笑道:“颜将军来说吧!最近你一直在研究大同防御,应该有所了解。”
颜骏欠身道:“大同城防御各方面都不错,经过百年的建设,已经很完备了,如果一定要指出弱点,我觉得护城河还不够宽,如果护城河再宽一点,更有利于我们集中射击,而且敌军大型的攻城武器,如巢车、大型云梯等等也过不来,他们只能依靠攻城梯,对付攻城梯,用火油就足够了。”
颜骏的思路很对,陈庆探头看了看城下护城河,确实不够宽阔,和高大雄伟的城墙有点不协调。
陈庆回头问耶律乞颜道:“请问耶律府君,从应州逃来的百姓有多少?”
耶律乞颜连忙道:“回禀殿下,大概有八万余人。”
“没有人回去吗?”
耶律乞颜摇摇头,“应县城已被彻底烧毁,城墙也坍塌多处,而且百姓担忧安全,都不愿意回去。”
“那难民中能组织多少青壮?”
耶律乞颜想了想道:“大概一万余人!”
“如果我让他们来挖掘护城河,你认为可行吗?”
“回禀殿下,有点困难!”
旁边折彦质讥讽道:“耶律知府一向爱惜民力,生怕让难民吃亏一点点,在他眼里当然有困难!”
耶律乞颜瞪了折彦质一眼,连忙解释道:“殿下,卑职说的困难,不是说他们不肯干活,是因为卑职手中没有那么多钱粮,卑职手中一点点粮食,还是太原府运来,已经支撑好几个月了。”
“折都督,军库中还有多少钱粮?”
折彦质躬身道:“大概十万石,可以支撑三万军队半年左右。”
陈庆点点头,“这样吧!从军库拨出五万石粮食给府衙,开春以后,我会安排从太原府以及灵夏路各送十万石粮食过来,给民库和军库各十万石,另外还有羊只和其他各种物资。”
耶律乞颜着实感动,没有粮食,难民营很难维继,各种乱象迭出,没想到殿下一来就把粮食问题解决了。
耶律乞颜哽咽道:“感谢殿下关怀,卑职一定会安排好民夫挖掘护城河。”
折彦质心中很不舒服,也不情愿,他想找一万个理由拒绝,但他还是不敢不答应,何况雍王是用挖掘护城河为理由,事关防御大计,也让他无法拒绝。
“卑职这就安排分拨粮食!”既然无法拒绝,折彦质便很痛快地答应了。
……
陈庆又随即巡视了仓库、城门和城墙下方,他忽然发现民房和城墙之间有大片空地,宽度足有三百步,虽然他也知道这是防御的必要,但一般都在百步左右,三百步也太宽了,这要拆除多少民房?
陈庆眉头一皱问道:“折都督,为何要拆除三百步的空地?”
折彦质连忙解释道:“回禀殿下,卑职是出于两方面的考虑,一是守城需要,守城不仅是城头上的事情,还需要城下的大型武器配合,比如重型投石机,城头肯定放不下,那就要放在城下,从城下向城外投掷。”
“如果是重型投石机,一百步也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