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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大同府带来的行李很少,就一口小箱子,里面是几件洗换的衣服和舅父送她的一套文房四宝,一些洗漱用品,还有很小一坛家乡的泥土,其他物品就没有了,她甚至连一文钱都没有,所有的财物都留给父母了。
床上有一套新的被褥、枕头,还有一个包裹,这是王妃送给她的东西。
姚梅正望着包裹里的东西发怔,里面是三套崭新的绸缎裙襦,还有一件很厚实的棉裙,她从没有见过,另外还有一套精美的黄金首饰,发钗,簪子,珠花,手镯,项链,脚环,比之前的那套黄金首饰不知漂亮多少倍。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姚梅一回头,只见一个很年轻的少妇出现在她身后,笑盈盈地看着她。
姚梅想起来了,她就是雍王殿下一对孪生小妾之一。
她连忙上前行礼,“参见夫人!”
余樱上前拉着她的手笑道:“你可以叫我阿樱姐,春喜也是这样叫我。”
姚梅迟疑一下,“夫人说,要叫四夫人。”
余樱柔声道:“那是在公开场合,私下里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以前也和你一样,是官人的贴身使女,那时我和阿莲才十三岁,看见你现在,我就想到了从前的自己。”
姚梅心中怦怦直跳,当贴身使女真是成为小妾的必经之路啊!
余樱感觉她的手冰凉,又摸了摸她的裙子,很单薄,眉头一皱道:“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是有一点冷!”
余樱看见了床上的绵裙,连忙拿起来道:“夫人给你绵裙了,赶紧穿上,快穿上!”
姚梅套上了绵裙和棉衣,还穿上一条贴身的棉裤,虽然臃肿了一点,确实暖和多了。
余樱这才发现她没有镜子,再看了一圈,她缺的东西太多了,铜盆、杯子、水壶、茶炉、马桶、鞋,衣服也太少,绵裙才一套,换的都没有。
“哎!这个吴大娘怎么做事的,都没有准备!”
话音刚落,只见吴大娘带着几个健妇抬着两口大箱子过来了,箱子放在门口。
吴大娘笑道:“小梅姑娘,这些都是你的,你慢慢收拾,我们就不进来了。”
“多谢大娘!”
姚梅快步走出去,只见两口大箱子全是各种生活用品,旁边还有火盆和一箱木炭,火钳和火石都有。
余樱上前看了看,铜镜有了,铜盆有了,水杯、马桶、毛巾……等等,一应俱全。
但穿的衣服没有,鞋没有,脂粉也没有,余樱笑道:“回头我给你送来东西过来,你还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姚梅拉着她低声问道:“阿樱姐,我想上茅厕怎么解决?”
“这里有净桶,还是新的,你放在屏风后方便,明天一大早把它放在房门边,会有粗使丫鬟来把它收走,刷洗干净后送回来。”
“会不会弄错。”
“不会,她们都有数的,从没有做错过。”
余樱笑道:“好了,你先关上门方便吧!我走了,回头我让使女给你送东西来。”
“谢谢阿樱姐!”
余樱笑了笑走了,姚梅连忙关上门,拎着马桶向墙角屏风后奔去。
……
陈庆下午就回来了,但一直被两个女儿黏住,直到晚饭后,他才在自己久违的椅子上坐下,姚梅端着一盏茶给他送进来,她刚刚才知道,这只茶盏价值上千贯,是官窑精品,吓得她小心翼翼,一步步向前挪,半晌才把茶盏慢慢放在桌上。
陈庆笑道:“明天你可以用一只盘子,端着盘子进来,就不会洒了。”
“我是怕把茶盏打碎,春喜说它很昂贵。”
陈庆无奈的笑了笑道:“昂贵的官窑茶盏被两个小丫头调皮摔碎了一个,我不敢再用了,现在都是普通茶盏,不用担心!”
“那就好,要不然真的很担心。”
“你怎么样?在这里生活习惯吗?”
“回禀老爷,已经安顿下来了,夫人对我很好,阿樱姐特别关照我,给我送来的好多衣裙、鞋子,甚至还有几套胭脂,就是……”
“就是……感觉吃得有点奢侈了。”
陈庆微微一笑,“这是王府,可不是一般人家,但说奢侈,还远远谈不上,真正的奢侈是你想象不到的。”
“是我见识短浅!”
陈庆点点头道:“你坐在外间,外间有桌子可以练字,我叫你的时候,会拉铃铛,几位夫人找我,你不用拦,其他人找我,你给我禀报,对了,两个小丫头找我,你也不用拦。”
“我知道了!”
“另外,我回去休息时,你也回去休息。”
“不用我值夜吗?阿樱姐说,她从前是睡外间的。”
“不用你值夜,你听夫人的安排就是了。”
“我知道了!”
姚梅屈膝行一礼,到外间去了。
……
陈庆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今天下午,他和赵开谈了大半个时辰,赵开年事已高,已经七十五岁,无法再承担参事之职,向自己请辞。
陈庆也不好意思再挽留他,毕竟这么大的岁数,别人早就尽享天伦之乐,可他还在为自己卖命。
现在最重要是,谁来接替赵开?赵开的四个儿子都有出息,长子赵常右出任四川路转运使,接了他父亲的班,其他几个儿子都在地方为官。
当然,赵常右的资历还是浅了一点,不可能让他出任参事,其实陈庆觉得最合适的人选是周宽,周宽本来就是财政司的都监,让位给了赵开。
他在理财方面的能力不亚于赵开,但他比赵开更适合担任吏部司,陈庆才把周宽调到吏部司。
现在可以把周宽调回财政司了,但谁更来接任吏部司都监了,陈庆想到了两个人,一个是河南路安抚使张晓,一个是四川路尚书行台长史吕青山。
当然,两人的资格都足够了,能力也差不多,关键是陈庆要从更大的方面来考虑。
把吕青山调到内政堂出任参事,就借助这个机会解散四川路尚书行台,他已经借张孝纯辞官回乡养病的机会,完全架空了河东路尚书行台,下一个取消尚书行台的目标就是四川路了。
而把吕青山调回京兆任职,就是最好的一个机会,副长史蒋欣可以出任成都知府,这样两个主官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些职能机构,那就直接作为内政堂各署的外派。
关师古身上旧伤很多,身体不太好,最多也是干完今年,那时让张晓来接军部司的摊子。
这一刻,陈庆做出了决定,调吕青山来内政堂出任参事,接手吏部司。
借这个机会架空四川路尚书行台,时机成熟后,再废除它。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建议
次日上午,陈庆举行赵开参加的最后一次军国议事,议事内容确定了两点,首先同意赵开辞去参事和财政司都监的职务,以阁老的身份退仕,陈庆随即封赵开为蔡国公,准其爵位递减三代。
唐朝爵位继承是采用递减式,比如祖父为国公,父亲这一代就减为郡公,到自己这一代减为县公,儿子一代减为县侯、孙子一代减为县伯,以此类推。
而宋朝取消了爵位继承,爵位只有本人,子孙不能继承。
陈庆基本上是以宋朝律法为主体,但也有部分微调,比如爵位继承,如果获得陈庆的批准,那么可以递减继承,但最多不超过三代,这就是一种制度上的弹性,但这个权力是掌握在陈庆手中,本身授爵的权力也在陈庆手中。
内政堂只负责勋官的授予,这里面就隐藏着一种等级线,普通平民—士族—贵族,普通平民和士族之间的区别是勋官,士族和贵族之间的区别就是爵位。
当然普通平民中又分贫民、中产和富户、大户,这主要是以钱财为衡量标准,如果普通百姓想晋升为士族,只有三条路,第一,从军立功;第二,科举功名;第三,修桥筑路,做慈善,办教育。
陈庆又对众人道:“我考虑把吕青山调到内政堂为参事,大家有意见吗?”
众人面面相觑,蒋彦先问道:“殿下考虑吕青山而不考虑张晓,是不是更多出于撤销四川路尚书行台的考虑?”
陈庆笑了笑道:“不考虑张晓,是因为张晓还需要继续坐镇河南路,尤其今年会有战事,他更不能离开中原,当然,也和撤销四川路尚书行台有直接关系,大家也知道,成立四川路尚书行台是我们和朝廷分权斗争的结果,现在我们已经完全控制四川路,那么尚书行台就完成了它的使命,要回归正常了,将由内政堂直管四川路。”
这一点大家都非常赞成,虽然名义上尚书行台是内政堂的延伸,但如果有一个强势的长史,实际上就架空了内政堂,而吕青山就是一个强势的长史,他坐镇尚书行台,内政堂对四川路的控制力越来越弱,绝大部分事情都是执行了以后才上报内政堂。
内政堂当然不满,所以众人一直在劝说陈庆取消尚书行台,但陈庆做事很稳健,他不能说取消就取消,必须等到一个合适的契机,这次赵开退仕,吕青山进入内政堂就是最好的契机。
众人都在兴奋地议论,周宽忍不住问道:“那副长史蒋欣怎么安排?”
陈庆微微笑道:“我考虑任命他为成都知府,正好成都知府空缺了半年,他上任最合适。”
赵开沉吟一下道:“吕青山更擅长政务,他接手财税司是否合适?”
“这个问题回头再讨论,今天我们还要讨论更重要的事情,下面进行第二项军国议事。”
军国议事的第二项内容就是讨论中原战略计划中的第二阶段。
“大家也知道,前年我们决定攻打中原时,分成两个阶段,以新黄河为界,第一阶段收复新黄河以西,这个目标我们实现了,去年和前年,我们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来巩固占领区,现在时机已经成熟,各种准备也已完毕,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东征开始。”
关师古问道:“殿下决定攻打山东路,有没有考虑游牧军队进攻大同府的影响?”
陈庆缓缓道:“这次我去大同府呆了一个多月,基本上把各种隐患都解决了,目前大同府有三万余军队,只要守军不仓促出击,那么游牧军队攻不下大同城,有老持稳重的折彦质坐镇,还有近两万桶火油库存,所以我并不担心大同府。”
“殿下攻打山东路,准备出兵多少?”
“估计会出动三十万大军,主要考虑到金兵在山东路有二十万军队,河北路还有十余万人,现在我们总兵力在五十万人左右,看起来很多,但分布很散,河东路有五万人,大同府三万人,灵夏两万军队,这就十万去了,还有河西路的两万军、熙河路的一万军,四川路和荆湖南路的五万军队,实际上我能动用的军队只有三十二万人。
但还要考虑到京兆的安全,必须留十万军队在关中,这里面还有八万军队缺口。”
关师古道:“还可以像之前那样,调八万州兵来关中集训。”
陈庆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考虑,总的来说,关中百姓安居乐业,不会有什么问题,集训州兵就足够了,京兆城留两万军队镇守。”
随即众人又讨论了钱粮、物资和运输问题,基本上敲定了出兵方案。
……
午饭时间,陈庆单独请周宽在庆丰茶馆喝茶。
“一晃在京兆就快十年了,时间过得很快啊!”周宽感慨道。
“准确说第七年,王妃在甘泉堡怀了身孕,在秦州成纪县生下世子,两年后我们就夺取了京兆,现在世子九岁了,不过距离甘泉堡时代确实快十年了。”
“时光似箭,一转眼,赵开退仕了,我们也老了。”
陈庆微微一笑,“周参事身体健壮得很,还能再做十年。”
周宽粗糙如刷子的眉毛一挑,“殿下请我喝茶,不是为了盘算时间吧!”
陈庆点点头,坦率道:“我想让你接回财税司。”
周宽想了想道:“我接回财税司没有问题,但吕青山不适合管吏部司!”
“为何?”陈庆不解。
“他棱角太分明,甚至可以说头角狰狞,他主管吏部司,会有无数无辜的官员被他错斩。”
陈庆笑道:“你说他头角狰狞,我却觉得他嫉恶如仇,这样严厉的官员主管吏部,不是好事吗?”
周宽摇摇头,“殿下很强势,眼中揉不得半点沙子,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温和圆滑的吏部主官来缓和殿下凌厉,如果来一个头角狰狞的吏部主官,再加上嫉恶如仇的主公,两把火烧起来,一定会出现无数冤案,以至于众叛亲离,相信殿下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你说得很有道理!”
陈庆很赞许周宽的平衡之道,便笑问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卑职建议调张妙主管吏部司,吕青山接手监察司。”
“如果吕青山让主管政务司呢?你觉得他合适吗?”
周宽喝了口茶,不慌不忙道:“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