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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下面的诸部粗鄙头人,难道也晓之以理?我看若是钱粮不足,还是别动南匈奴骑兵了,否则恐怕反而为害!”
李素在旁,听了曹操这番话,也是暗暗点赞:曹操到底是知道穷人和粗鄙之人需要些什么,竟然能猜出“哪怕羌渠单于答应了,下面各部头人也有可能因此叛乱”,这简直就是开了透视知道历史啊!
曹操这智商,着实有点东西!
可惜,这番劝谏,最后还是被袁绍反驳了。
关键是大将军何进也没想到更好的解法,他也知道让皇帝在这种财政捉襟见肘的情况下,再每年拿出至少一亿钱给南匈奴发工资,是不可能的。
他跟袁绍心里想的,恐怕是: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那么不识抬举、不珍惜忠于朝廷的表现机会,给朝廷立功还斤斤计较要给足钱吧?
“此事休要再议!便依本初之谋,稍微给点钱意思意思得了,其他困难让羌渠单于自己克服!”
“大将军!”曹操联合沮授、刘备、李素一起苦谏再三,也拉不回何进。
第29章 省亲救难
在大将军府上的这一番直言敢谏之举,最终也让李素大致看明白了这段史书原本未载的平叛决策,为何最终还是出了那么大的纰漏。
袁绍这人,大战略其实是没问题的,眼光也是真的不错。
但亏就亏在不知最底层民间疾苦,不知道穷人和“小人”的想法,这方面缺乏同理心。
包括后来曹操给袁绍的那句“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的评语,说到底其实也是这个原因袁绍其实知道什么是大事,也知道什么是该干的。
但到了要下注的时候,他又舍不得下那么大的本钱,觉得赔率有问题。然后就被更豪爽更果断的曹操抢走了投资机会。
眼下本该果断想办法勒紧裤腰带筹钱,要不就别征发南匈奴。
但他却把心思花在“如何不给钱,咱跟羌渠单于谈谈效忠大汉的企业化,谈谈996福报,谈谈使命愿景价值观”上面。
不是说不能谈使命愿景价值观,而是愿景只能说服单于这种拿分红的人,这些人有远志,能够管理自己的欲望,延迟满足。
而南匈奴底层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三和大神”,你给他拿月薪他都觉得你黑厂呢,恨不能只接工资日结的活,谈愿景那就更是黑厂中的黑厂了。
当然袁绍的礼贤下士、仗义助人,这些都不是假的。
但关键在于,你首先得是个“士”。寒士好歹也是士啊,得识字。
跟“士”打交道打多了,就容易产生“君子言义不言利”的思维惯性、路径依赖,觉得对付所有人都能跟对付“士”一样招数。
而贫苦农民、大头兵要什么,想什么,就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离开大将军府,李素心中也是有些惆怅。
说到底,还是现在地位太卑微,他跟刘备一个比三百石一个正三百石,说啥也没人听啊。
不过好在话已经说过了,直言敢谏的印象也在这几个大人物之间传开了。
加上袁绍虽然不纳忠言,但好歹还讲究“礼贤下士”的面子,所以对刘备和李素表面上还是挺客气的,大伙儿也就没有受到责难。
而且,等到将来,事实的发展证明了征发南匈奴这一决策的失误,李素的正确性也能得到进一步的背书。
这样一来,刘备会更相信李素的智商。
而沮授对袁绍的好感,也会提前留下一道裂痕,对李素和刘备的好感度却会略微此消彼长。
收获了这几点好处,今天这顿舌战就算没白扯。
一行人惆怅地走到街上,离开大将军府门已经走出三四十步了,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沮先生请留步。”
沮授三人回头看去,原来是曹操。
曹操如今跟何进的关系也算比较心腹,所以事儿谈完之后,他比沮授、刘备要晚退场一会儿。应付完了那些繁缛节之后,才匆忙追赶出来的。
“原来是曹兄,不知有何指教?”沮授三人都礼貌拱手。
曹操也回礼:“大将军不纳忠言,我对讨贼之事,也是颇感隐忧。三位似乎见识不凡,请到舍下饮酒叙谈。”
李素皱了皱眉:曹操这是觉得大家“所见略同”,对他和刘备有了结纳之心?
不过,只是喝顿酒,倒是没什么,反正现在天下还没进入争霸节奏,大家没有阵营矛盾,能多交点有地位的朋友并没坏处。
于是一行人就搭了曹操的马车,去了曹府。
到了门口,李素和刘备看着曹府的气派,也是暗暗心惊。而一旦走到里面,装饰之奢华,更是让刘备目瞪口呆这也太有钱了吧?起码比大将军何进的府邸都奢华呀!
李素这才反应过来:如今的曹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富之家!
曹操的老爹曹嵩,现在还位列九卿,这几年里历任了鸿胪寺卿和大司农,那都是肥差啊。
尤其是大司农,管国家的粮食储备交易和其他官方贸易这种贸易理论上是为了平抑物价,类似于宏观调控,这得特么多肥!
所有这些官职,都是曹嵩买来的,加上曹嵩这人本来就贪,当大司农任内每年捞到的钱肯定海量估计每年拿出三四千万买官,至少多贪一倍回来。
因为做大司农赚钱太多,历史上曹嵩就是在这两年,花了一亿买个太尉当当
如今的太尉还是张温,历史上张温会因为几个月后没能阻止“韩遂杀北宫伯玉后自立”的理由被罢免。
然后轮到崔烈买太尉,崔烈又因为张纯崛起被罢免,
再轮到曹嵩买,最后曹嵩又因为明年初的葛陂黄巾军爆发被罢免。
反正灵帝末年的太尉就是花一个亿就能当,当几个月后,只要国内有任何新的乱贼出现,这个太尉就会被借口撤职,然后再卖一遍。
从这个角度来说,买太尉相比买其他官,随机性因素比较多,任期也不固定。
有点像拆盲盒,贼吉儿刺激。
李素进了曹府,在主人家的带领下略微赏玩一番,便心中暗忖:
“现在曹嵩还没买太尉,但随时都能买,那就意味着曹家的地窖里,至少窖藏了一个亿的铜钱或者等值的黄金。真特么有钱啊,要是这些钱不买太尉亏掉,说不定曹操后来讨董所需的五千人马,都不需要卫兹赞助了。”
李素走马观花地瞎想了一会儿,曹家的仆役已经端上美酒佳肴。
曹操请三位客人坐定,亲自一一把酒叙谈。
沮授地位最尊,曹操便先跟沮授拉拉家常,问他后续安排。
沮授肯定得马上回去找贾琮复命,曹操也就不再纠缠。
然后,又问到刘备和李素的安排:
“刘县尉,此间事了,不知尔等有何安排?我看你也是公忠体国,讨过黄巾,有些将才。在敌方上屈居县尉,岂不可惜?说出来也不怕见笑,操虽不才,在京师颇有门路,若是刘县尉有心报效朝廷,介绍你一个别部司马之位,却是不在话下。”
曹操并不知道,刘备此前斩杀黑山贼、护送李素出首、跟随张郃追捕张纯等功绩,都还未论功升职,所以才只提别部司马之职试探。
而等这些功劳都升赏之后,刘备哪怕不靠人情,至少也能自行做到别部司马。当然上任钱还是要给的,灵帝死前,走朝廷正常军功晋升渠道,也要别部司马五百万,都尉至少一千万
所以这种程度的劝诱,本身就没有吸引力。
何况刘备急着回去救叔叔和乡亲们呢。
只见刘备把樽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婉言推辞:“多谢曹兄厚意,不过备在上洛之前,就已打定主意:此番快马兼程、将张纯反情汇报给朝廷,咱也算尽忠职守、善始善终了。
即日起,备便打算弃官归乡里、组织乡勇,守卫亲长、护佑乡邻。朝廷授我冀州官职,但我祖籍幽州涿郡,眼见张纯为害备之故乡,却因职守在身无法保护亲长。生而为人与禽兽何异!
更何况,刚才听那袁本初之意,竟是丝毫不顾及陶谦被裁撤之时,朝廷在幽州的军力,会有短暂的空虚在他看来,牺牲个别小民、让张纯暂且猖獗数日,或许都是为了天下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可于我们涿郡百姓而言,多空虚一天,便是一天的危如累卵,备岂能坐视!”
说到悲愤之处,刘备亲自拿起旁边酒瓮里的错金铜质提角。也不用酒樽,就直接往面前一个原本用于装肉、此刻肉吃完后空着的大碗,打了整整三角酒,然后一饮而尽,长叹一声。
李素在旁边,连忙帮刘备捧哏解释:“刘县尉的叔父元起公,居于涿县老家。刘县尉早年丧父,十年前是靠着叔父资助,才有盘缠上洛求学于卢尚书门下,因此视之如父。
若非有紧急军情需要上报朝廷,耽搁不得。刘县尉几乎恨不能肋生双翅,弃官飞回涿县,领兵救叔。”
“反正大将军召见也召过了,该问的都问了,某今日便出城,回涿郡去!”刘备喝多了,本来就豪气顿生,于是就放下酒碗,借着酒劲直接高声宣示。
他说话声音很突兀,着实有些失礼,让附近院落的曹府下人都不禁往这里张望。
但曹操却是毫不介意,反而觉得刘备是个快意性情之人:
“没想到刘贤弟也是如此豪爽孝义之人,受叔之恩,自当不惜代价省亲救难,区区官职何足道哉!来来来,我再敬你三杯,为贤弟壮行!”
“喝!”刘备酒到杯干,喝完之后就先起身告辞了,只是对李素撂下了一句话,
“伯雅!你不会武艺,也不明阵战,去了涿县也是无益。我省亲救难,不能再为朝廷效力,你便留下,万一大将军与袁公还有其他军情要问,你帮我应对,也不至于误了大事你就当是代替我,为朝廷尽忠吧。”
“公私分明,忠孝两全,真义士也。”曹操看了看刘备,又看了看李素,琢磨了一下他俩的分工,不由赞叹。
李素拱拱手:“曹公,刘县尉醉了,我与他一同来,也当为他送行,今日便喝到这里,失礼少陪了。”
曹操:“无妨,我自当派车,送你们到孟津渡。来人呐,速速备车!”
然后,曹府上就派了两辆车,邀请李素和刘备同车,顺便路上让刘备稍微醒醒酒,等从孟津渡过了黄河,再骑马赶路不迟。
至于刘备带来雒阳的亲兵,自然是骑马跟着车队。而关羽则得了刘备吩咐,继续留在雒阳,帮助李素一起打点朝廷这边的事务。
毕竟李素毫无武力值,身边没个猛将搭档,很多事情不方便,哪怕是出远门都怕遇到盗贼。
第30章 原来大吃大喝也是在为大哥办事
送刘备在孟津渡上船之后,曹操礼贤下士地请李素一起同车回城。
李素象征性地客气了一下,半推半就地上车了。
一路上闲着也是闲着,曹操随口问道:“刘县尉去后,汝有何打算?”
“我能有何打算,但凭朝廷差遣罢了。”李素把话说得很稳,丝毫滴水不漏。
俺是朝廷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曹操呵呵一笑,傲然教导:“不肯尽言,看来是对朝廷处事有怨气呐。也难怪,我弱冠之时任雒阳北部尉,见豪强不法,也是眼中揉不得沙子。不过天下不如意事十有七八,官可以弃,做人修身却不能怨天尤人。”
李素本意只是怕言多有失,却没想到曹操是这样解读的,还进攻性地点破。
还真是敢说话啊,一点都不客气。
李素下意识调动了上辈子的职业习惯,对曹操心理分析了一波:曹操言语中先对朝廷有所怨言,这种语境,明显是想示人坦诚,希望对方也放下戒备说一些真心话。
因为就算对方也说出什么怨言,只要尺度不比曹操出格太多,那曹操就不可能去做告密的事情。何况李素如今地位那么低微,也不配被曹操算计。
于是,李素便将计就计说道:“卑职不敢怨谤朝廷,只是刘县尉待我,恩若兄弟,我颇为他的遭际不平罢了
他不得不弃官,说到底,还是朝廷严禁地方官员越境追击乱贼这条法度太过昏庸。形同将忠臣良将捆起来、任由反贼先动手。难不成张纯不杀回中山郡境内,中山都尉便不能主动出击、到涿郡追杀张纯么?天下焉有是理!
中平元年,黄巾贼初起之时,大将军请陛下降诏、允许地方自行募兵备御。可这天下乱贼越来越多,那条善政为什么就不能再进一步、允许官员越境剿贼呢!”
曹操不由被李素这番看似热血上头的话逗笑了:“这想法很危险啊!朝廷自有朝廷的考量。越境击贼、给地方刺史主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