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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正好证明前人没完成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判断问题。就好比哥伦布之前一百多年的海船技术,其实已经能到达美洲,只是没有野心家有这个勇气往大西洋深处送死,不是船不行。
可惜李素本人没时间在这儿滞留太久,这种长期建设也不可能让他一直督导。所以只是在不韦县滞留了半个多月,把将来要重点从身毒国寻找的诸如“长绒棉”之类的物种,列了个清单交给吕凯和李家人之后,李素就决定告辞了。
当然临走时分,他也不忘让新任太守李既等人为代表,联名上一个盛赞征西将军在永昌实施的选官、财税等新政制度的奏章,并且罗列了一些这种新政试点的好处、成绩。李素拿了之后,将来自然有用——
对于南中“改土归流”第一阶段的“地方推举候选官员名单、州牧选定最终官员”的人事制度,只要稍微改良一下,就可以达到从汉朝察举制向隋唐“贡举制”雏形转变的过渡。
而“让南蛮可以用服兵役和修造船厂等徭役替代纳税”,也可以作为变汉朝目前税赋制度向“租庸调互相替代”的过渡。
李素在南中实打实干了大半年,取得真实成绩的优异制度,总比直接凭空拿出来一个要分润世家大族人事和财权利益的改革,阻力要小一些。
毕竟这是夹枪带棒指桑骂槐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多了一道温水煮青蛙瓦解反抗意志的修饰。李素这种老阴哔,做事向来是一环扣一环的。
临走之前,李素交代的最后一句话,是给关羽的:“云长,南征迁延,害你要在这儿住过整个夏秋了。不过,我最后想了想,到时候,你今秋对越嶲的讨伐,还是提前到七月末吧。
我会说服主公,七月初时就让翼德在北线沫水假装渡河攻势,提前半个月把高颐的主力吸引到北线沫水沿岸。等高颐主力尽出时,你从背后偷他老巢邛都,定然一战可获全胜。之所以提前,也是为了瓦解他的戒心——
人人都会防着秋凉入库时敌军的进攻,如果是翼德进攻越嶲,七月过大渡河,确实要八月秋收才能到越嶲腹地。但你不一样,从南线七月渡过泸水,七月就能抵达邛都。高颐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有人会顶着军粮不足的劣势,在秋粮下来之前一个月,奔袭三百里的。”
(注:关羽的路线,就相当于从攀枝花北上沿泸水偷袭凉山彝州。)
关羽抱拳满口答应:“放心吧,我不会记错时间的。高颐也定然想不到,咱提前了三四个月、相隔数千里,就能提前约好先后动手的时间差。这半年,我和高顺就当在南中也一样能练兵。”
第213章 还生病就说明生活条件还是不够好
“快,再给我煮一锅薤叶芸香凉茶,记得用不韦县带回来的不周山雪水,千万别煮江水。”
“还有,给我背上多洒点驱虫花露,船舱四角的樟脑也换一批,你们的衣服也该煮一煮了,千万不能把看不见的虱螨带到舱里!见蚊子就拍死!拍完了记得洗!”
李素声嘶气喘地烦躁着,额头上盖着洁白干净的细麻布巾,体虚气弱地躺在荫凉的船舱里歇息。
旁边的亲兵无不严格按照要求执行,不扇风怕李素热,扇风狠了又怕李素伤汗。
眼明手快的典韦更是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仔细戒备着周围,手里拿着一个类似于竹席片的硬扇,看到飞虫靠近李素一丈之内就出手拍死。
四月底的热带,烈日当空悬着,泼洒出毒辣辣的酷热光芒,蒸得泸水两岸的树木上都蒸腾起一股沙尘烟雾一般的虫云,但船队依然坚定而飞速地顺流而下,丝毫不受虫云的影响,甚至因此而愈发赶时间——
可以设想一下,夏天在江南的树林里都可以看到成团的蚊子和小飞虫,而在热带地区只会比江南水乡更酷烈十倍,虫子远看如云雾,也就不奇怪了。甚至古人认为的瘴疠之气,有一小部分就是如云的细小飞虫。
李素是四月初最终告别关羽、高顺,离开永昌郡,四月中旬抵达滇池县。他心中对于南中人说的“春季桃花瘴”还是很敬畏的,但想了想觉得春季应该是农历的一到三月,四月份算是初夏了。
所以在滇池之畔休息调养熬到四月下旬,总算从牧麻县再次登上船队,顺流而下,觉得这个时间节点跟历史上诸葛亮的“五月渡泸”也差不多了,不至于有危险,最多难受一点。
昆明县令孟信为此劝过李素,说了春夏之交泸水毒气还是比较厉害的,请李素慎重,非要走的话可以考虑陆路,也就是走味县的山路。
但思之再三,让人算了算里程,走山路不但要绕,全程要八百多里才能回到朱提县,连车都不能坐,只能骑马加牵马步行,要走小半个月,而且到了朱提还不算完,要回犍为郡还有好远的陆路。
真要是在雨林里熬半个多月,还不知有多少热带病呢。
相比之下,还是再相信一次科学,相信花露水加樟脑和注意卫生足以抵抗传说中的泸水毒气吧。
好歹水路回程是顺流而下,不划船不升帆光靠漂都能日行两三百里,再撑撑篙橹、在确保航行安全的前提下稍微加加速,一天四百多里也是可期的。
缩短时间,才是最大的控制变数。
而另一方面,李素之所以急着回去,除了避暑,更多是担心抓不住北方乃至外部世界的变数——他原计划是今年2月底就回到成都的,有大把时间处理这个春天和夏天发生的军政大事。如今已经192年了,董卓毫无疑问就是今年被王允干掉的。虽然现在多多少少会被蝴蝶效应影响,但李素的最优选择还是确保己方做好准备、随时应变。
要怪也只能怪李素没有发明轿子这种可以在崎岖路上通行无阻又荫凉的奢侈品,这个时代只有类似于滑竿的“肩舆”,也就是跟后世有钱人登泰山黄山时让挑山工扛着走的、不带顶棚的简易轿。
《汉书》载会稽太守严助,受汉武帝与太尉田汀蕉鲈街遥踊峄ㄉ苄耍┤ザ保ㄎ轮荩蛭隳仙角獒研校钥持褡幼隽顺ㄅ裼呓纬稣鳌�
而带轿厢、有凉席顶面的完全体轿子,一直到唐宋时候才出现呢。
汉朝人要么坐车要么骑马,在平原上没毛病,到了山地不能通车时,那些体弱的文官就苦不堪言了。
“真羡慕明清那些到云南上任的巡抚、总督,能坐着轿子让人从昭通抬到曲靖再抬到昆明,一千多里山路都靠轿夫扛着还减震,真是奴隶主一样的享受啊。
不行,回到成都之后,一定要让人把腐朽的带顶棚轿子发明出来,夏天晒着太阳翻山谁受得了。当然平原上能坐车还是坐车,轿子发明出来也不一定要用,只有山路才坐,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非要苛待士卒的恶魔嘛。”
李素在船上一边为病情郁闷,一边已经在琢磨如何更好地避免生活中的受苦了。
他觉得这是他应得的,就像诸葛亮还能独树一帜坐四轮车呢,他提前坐轿子不过分。
……
起航三天之后,四月二十五日,李素一行的船队就回到了朱提郡的堂琅县。朱提郡守庞羲在码头迎接,还希望李素如果身体不适在朱提盘桓几日。
但李素拒绝了,他只想在盛夏来临前尽快到北方避暑,所以谢过了庞羲的好意、收下了庞羲让人准备的补给品,尤其是新鲜纯净的山泉水和新鲜水果,还有一些新鲜烹制的肉食。
庞羲似乎已经摸清了李素对于去炎热地方出差时的招待要求,很仔细地献宝说:“都督尽管放心享用,所有的果品都是今天才摘下来刚刚洗净的。牛、鸭也都是今天早上刚刚宰杀放血洗净后立刻烹煮的,绝对新鲜,食盒都用纱橱罩着呢。”
李素摆摆手:“你倒是用心,不就为我一口吃喝么,不用这么破费折腾——你知道我的船今天到?以后准备羊肉也是可以的,耕牛不必随便宰杀。”
庞羲卖弄道:“哪里,我怎敢窥伺都督行程,只是大致知道——这些东西,我已准备了三天三次了,前两次都赏赐散给士卒了。南中盛夏虚火旺,都督还是身体为重,少吃羊肉,牛都是不巧被貊兽咬死的。”
原来是知道李素要北返,他就天天准备一批补给品在这儿候着,李素没来的话就自己吃。
李素点点头:“以后把心思放在治理地方上就好,别看朱提郡这地方原本穷困,将来泸水商路会一年比一年繁荣,不出三五年,朱提就可以和犍为一样富庶了。你干得不错,可以一直当太守。”
这家伙,功课还是做得足,都打听好了李素“夏天上火不吃羊肉”的养生习惯了,所以找刚被咬死的牛送菜。
而禽肉也特地选了鸭子,显然是看中了鸭子清凉去火的药性,这个时代还没有笋干老鸭煲这种烧法,所以庞羲上供的老鸭煲是用新鲜竹笋炖的。
……
航行太快也有航行太快的麻烦,尽管从堂琅县略作补给后再次起航、又三天后他就回到了犍为郡治江阳。
但因为天气变化太快,水土不服缺乏适应,李素原本不太重的热带病倒是还病恹恹地维持着,但他却陆续患上了严重的感冒、腹泻,好几种单独来看都不严重的毛病夹杂到了一起,他彻底病得不能起床了,必须找名医调理。
幸亏最后这几天的饮食调养还算清淡,吃的荤菜都是貊兽咬死的冷切牛肉,喝着貊口夺食的竹笋炖的老鸭汤,没什么油腻,腹泻后连牛肉都停了,总算是把李素身体素质的底子护住了。
千万别觉得这种情况有夸张,而是热带病对北方人确实杀伤力太大了,李素的船队总规模在千人左右,一共有七八十条船,从牧麻顺流而下六天,就病倒了两三百人,居然还有十几个病死了。李素已经很体恤下情注意卫生工作,只是普通士兵的条件肯定不能跟李素比。
“咳咳咳……看来是欲速则不达啊,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董贼被王允干掉了,算了,也不急,反正没到出兵的时候呢,真有意外,子敬就在汉中,总会想办法处置的。还是好好养病吧。”
进了江阳县城之后,李素就让全部卫兵都放假休养,有病治病,传染病的全部分类隔离居住。他自己也准备好好躺几天。他还吩咐把自己饮食中的其他荤腥都撤了,每天让熬小米粥,最多加点竹笋老鸭汤。
犍为太守陈实亲自关照好好伺候,还每天来探视病情、传递消息,说些喜讯让李素高兴。
“都督真乃国之栋梁,渡泸远征深入不毛,不避瘴疠,为朝廷收复数个久不归王化的边蛮之郡,实在堪称为臣者楷模。”
李素病中也没心情听拍马屁:“咳咳……少说这些没用的,这瘴疠我是再也不想碰了。说到底还是咱不够健壮,云长翼德也遇了瘴疠之气,一个个生龙活虎。”
他内心尽量让自己别去想郭嘉征乌桓染病的事儿,一边暗暗告诫自己将来要更加注重全面、科学的健身。
陈实没拍对马屁,就换了个角度:“都督,还有个喜讯,说来正好让都督宽宽心。还记得贡井乡西边十几里那些废井么?去年夏天您亲自要求往下打的,结果还真被您看准了!您真是眼光不凡、善观风水地理啊。今年开春的时候,那边就有两口废井打出卤水了。
然后工匠们继续按您去年留下的吩咐,一边汲水抽卤一边继续深挖。又挖了两个月,上个月的时候,都出火气了,其中还有一口井像是打穿了地下的大水脉,那卤都不用抽汲了,自己都能喷出地面老高。
如今都在井口形成了一口小池,源源不断能配着火气灶煮盐,一口井就每日喷水数千石,煮盐一千多石啊。就是火气不够用,每天还要分两千多石卤水到贡井那边的火气井煮。”
盐井终于打出自喷井了?每天一千多石,那年产量就是五十万石、六千万汉斤了。按照后世每人每天吃盐6克的营养标准算,一汉斤能吃40天。光这一口井目前的产能,就能额外满足七百万人口的食盐消耗了,继续深挖不知道能不能喷更多。
自贡井盐不愧是后世可以“川盐济楚”的强大存在啊。
李素难得精神一振:“好啊,那就在废井处另设一乡,就叫自喷井乡……嗯,这个喷字不雅,还是叫自流井吧。那边离江阳太远了,也有六七十里呢,我看还是另设一县,就跟贡井乡各取一字,叫自贡县好了。”
陈实这边的井盐种田有如此成绩,也鼓舞了李素的信心,他联想到荀攸和诸葛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