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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讨论当日,他一身轻松地入宫拜见。在宫门外,他刚好遇到了钟繇,钟繇无奈地跟李素说:
“伯雅,你可是又折腾了一个伤筋动骨的大动作。此法要是实施了,虽然可以定纷止争,但值此将乱之世,怕不是又要让朝廷少从百姓手中征发不少利益了。
而且,不管实施不实施,咱讨论的方略,可都是已经传遍朝廷了。毕竟大王也不能背着陛下私自搞变法,一声都不吭。不管我们用不用新法,关东诸侯听说了大王的改革方向后,都是嗤之以鼻。
袁绍是肯定不会用的——他的地盘都是河北平原膏腴之地,人口田地稠密,一马平川运输便捷。在袁绍看来,让百姓多运粮、运远一些路程,都是无关紧要可以模糊处理的。”
李素感谢了钟繇的提醒:“袁绍用不用关我们什么事儿。大王的疆土或地广人稀,或崇山峻岭,正需要这样的变法。袁绍总阻止不了我们改革吧。”
——
今天就一更了,我的锅。需要压缩调整,快进了很多情节。毕竟种田缺乏冲突了。
另外,不是诸葛芷无礼,是我需要加速剧情引出这个变法,结果导致难以安排温和的冲突。
我也想过让主角直接全知全能想到一切,但这不符合人设。主角只懂历史经验或者外交学博弈论。历史上都没有答案可抄、又专业不对口的东西,主角只能不懂。
但我懂。
所以这就是一个在第六层的写手,想写一个第五层的主角受启发想到了第六层变法改革计策,结果因为赶进度太粗糙弄巧成拙的事儿……不喜欢前面那些就无视跳过吧。
我编不出主角的知识来源了,我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像我一样博学。
第479章 四位高智商人士的左右互搏
未央宫,石渠阁。
李素和钟繇边走边聊进屋时,刘备居然已经在那儿了,对面还给荀攸、刘巴赐了座,已经在那儿聊上了。
毕竟刘备现在还只是诸侯王,处理国政不用上朝,遇到机密大事也就喊几个专业对口的心腹幕僚商议一下。
看到李素,刘备还随和地站起身,指着他开玩笑:“伯雅,你这半年,把公达他们丢在长安,案牍劳形。要不是这次提前把这个租庸调输法刍议先寄回来,着实是言之有物,我们都要怀疑你是懒政怠政了。”
李素也不跟刘备辩解,笑着顺着刘备的话往下接:“我能四处云游、懒政怠政,一是查漏补缺,二来也是天下太平么,我有这个机会懒怠。若是危急存亡之秋,怕是想怠而不可得啊。”
还别说,这番应对是非常得体的,暗中还传递了一个潜意识:
我李素在大王麾下已经够位高权重、言听计从了。我休假出去考虑点大战略,那也是给其他人表现机会,如果这半年里有其他日常突发工作,别人处理得好,那不就捞到曝光率了么。
这也说明李素不揽权不专权。
往远了说,当年汉武帝的时候,魏其武安侯列传里就写得明明白白:
魏其侯窦婴攻击武安侯田汀疤袄恋《琛薄N浒埠畹姆椿骶褪牵何蚁砝值《枋且蛭煜绿桨 D南衲悖髅魈煜履敲刺剑固焯臁拔从瓿耒选保踔亮氨菹乱怯懈鐾蛞唬⒏萌绾斡Χ浴闭庵纸艏痹ぐ付枷牒昧恕�
往近了说,后世任正非之类的大老板,也都很少自己处理日常事务,都是在那儿闭关读书或者四处视察只看不做,观察个一年半载憋个大招,这叫有境界。
刘备也是跟李素开玩笑,不多掰扯,很快进入正题:“你这个租庸调改租庸调输的好处,孤与众卿也大致看明白了。
不过,你不能报喜不报忧啊。这一个多月来,多次会商,咱还是总结了好几点实施租庸调输改革的风险,伯雅你既然回来了,正好集中解释一下。若是果然可行,正好立刻颁行北地郡、银川郡和河东郡,说不定还能赶上翼德和伯起反击河套之战呢。”
李素也收齐了玩笑的表情,正经地拱手:“那是自然,请大王与诸位同侪疑无不问,我自当知无不言。”
刘备回到自己的案头,给了荀攸刘巴等人一个手势,然后荀攸就第一个开口了。
李素看到荀攸先说,还微微有些诧异,因为他觉得刘巴职务更对口,是大司农,而且当初就是刘巴跟李素一起推行的租庸调法改革。
现在要在“租庸调”后面加个字变成“租庸调输”,为什么不让刘巴来评估呢?他应该是对利弊最了解的。
不过,仅仅一瞬间后,李素就大致猜到了刘备的用意:刘巴估计最后又要扮演对外拉仇恨,拉走变法前既得利益阶层仇恨值的活儿了。所以,不能让刘巴扮演“力谏阻挠”的角色,反而应该是修补匠,哪怕刘巴看出弊端,也要借别人的口说。
如此说来,荀攸钟繇就是今天的反方,刘巴跟李素一起是正方。而且李素是正方一辩负责立论,刘巴是那个演查漏补缺总结陈词的。
毕竟辩论赛赢下来之后,对结果不满的吃瓜群众,仇恨一般都集结在胜方总结陈词那人身上。
只听荀攸指出:“我们商议之后,觉得朝廷把运费也做个标准价计入税赋徭役,最大的风险就在于给了地方官员贪墨舞弊的空间,会导致朝廷可以调度到的粮食变少。”
李素诚恳地引导:“为何会这么觉得?能举个例子么。”
钟繇轻咳了一声,接过话题:“这么说吧,比如就按伯雅你草议的指导价算,平原陆运一石一里一个钱运费。可是,地方上各郡县有多少存粮、每处仓库与朝廷发出调度令的终点目的地有多少距离,都是不确定的,地方上也有做假账的空间。
我们拿个地广人稀的郡举例。比如武威郡有七个县仓,现在为了打仗要把粮食运到银川郡。武威郡离银川郡最近的仓,可能只有八百里,其中有六百里还是可以走黄河、浪水水路的,运价低廉。
但武威郡本身地方广大,占地东西三百余里,可能最偏的那个郡距离银川郡一千一百里,而且是六百里水路五百里陆路如此一来,武都最偏远的那个县到银川郡的运费指导价,已经是最近那个县到银川郡运费的接近两倍了。
此法实施之后,地方上肯定会每年设法舞弊,大致推测朝廷将来如果要调度地方粮食,会主要往那个方向调拨。那么,他们实际上征租庸调的时候,有预谋的在距离近的县多收沉重的粮食、少收绢帛少征徭役,而在离运输目的地远的县少征粮食多征钱帛棉布。
实际上给朝廷上报的账目,却是各县均等征收钱帛粮食,甚至故意做账成偏远县丰收,多收粮食。临近县歉收,少收粮食。如此一来,到朝廷远程征发粮草时,他们就能名义上从远县发运、实际上从近县发运、但报账按远县发运报,对朝廷虚报运费、少给粮食。这个口子开了,欺上瞒下的祸害怕是屡禁不绝啊!”
李素听完,也是摸了摸自己唏嘘的胡渣子。
荀攸钟繇,智力果然都不低,尤其钟繇擅长民政内政,对于民间官员会如何设法钻空子营私舞弊,换位思考得非常彻底。
给了他们一个多月时间差琢磨其中利弊,都已经把“如果我是太守,我怎么作弊揩油”想的清清楚楚了。
这也是不可能完全避免的,毕竟除非是直接进步到大数据时代,否则这种在损耗上占便宜的事儿,哪怕是到了20世纪都杜绝不了。
李素唏嘘笑道:“所以,你们觉得还是原先那种朝廷征发只问结果、不问你执行过程中具体困难的一刀切做法更好?”
荀攸:“至少这样的做法,不用听下面各郡县解释扯皮,只要结果。能把事儿办成,才是能吏。往年朝廷征发的徭役、运粮,哪次没有困难?不都是要地方官员自己想方设法克服的么?”
李素:“但正是因为不听解释、要求克服,传统的统治方式只能统治到那么远!为什么桓灵之时朝中公卿劝说陛下放弃凉州、甚至放弃关中?就是因为山险偏远之地,税收粮食都已经运不到中枢了!或者如果非要地方官足额运到、不听解释,地方上承受不了这个损耗就造反了!
所以朝中公卿才觉得天下只要有河南河北平原之地就够了,反正那些地方交通便利,征收了税粮之后让百姓们再和稀泥花点力气运到雒阳,百姓也勉强受得了这种压榨,不会造反。要不就直接退到先秦时候的分封制
为什么周天子要分封诸侯?还不是因为离王都远的地方的日常财物,连百分之一都运不到王都。周天子直辖了也是白辖,还不如送给诸侯呢,那样至少各地的粮食只要就近运到诸侯的国都就行,没有义务运到两京。诸侯只要进贡一点价值密度大、不怕千里运输的奇珍异宝给周天子就好了。
历史早已证明,交通技术与制度的便利程度,决定了国家直接统治的广阔程度。所以,对边郡边州的物资期待少一点、哪怕给他们操作的空间,也好过按照旧法和稀泥混下去。运粮失期当斩固然能严正军法、加强战时调度的潜力,但一个不慎,就会逼出陈胜吴广。”
失期不斩,最多逼出一个苟安,虽然也很恶心,但破坏力确实不如陈胜吴广大。
李素最后一句话,让刘备都一改之前随和旁听的姿态,忽然神色正肃了一下,不自觉地点头低语:
“确实不能因小失大,孤原先还没想过,这大汉朝为何扩张到如今这个疆域后,往边地再多拓展一点点,都是得不偿失、或变乱四起,大汉军事如此强盛,却岌岌可危。按伯雅的思路,倒是因为如今的征收制度,对偏远地区的统治收益,已经降到倒贴赔本了。”
汉以强亡,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是怎么亡的?
就是边缘地区统治收益低于统治成本了,然后越扩张越亏本,当烧钱赔本倾销时,卖得越快赔得越多,就亡了。像一家没有做好成本控制和燃烧率的公司,在火焰最猛烈的时候燃料突然烧完,在最烈火烹油的状态下瞬间自爆灭亡。
这时候,给你一套略微降低边缘地区统治收益、但也能巨额降低统治成本的变法,用不用?当然用了。
荀攸钟繇见刘备表态了,也知道李素的建议肯定很有触动,肯定能通过,但还是得查漏补缺。
问题不能无视。
钟繇继续问:“那么,新法实施后,地方上舞弊夸大运输损耗运输成本的事儿,就不设法解决了么?”
李素也知道,这个老大难问题,是不可能完美解决的。
比如后世收银子当税后,肯定存在火耗,如果哪天朝廷规定“火耗归公,你们别乱加征百姓火耗,火耗究竟算几个点朝廷明规定”,那么,第二天地方政府收上来的银子,就肯定会出现“实际上收的火耗收少了,不够熔铸时候的实际损耗”的问题。
然后朝廷就会看到熔铸好的库银分量不足只不过把“火耗归公”当成善政来吹捧的清宫戏,一般不会涉及这个细节。
火耗如此,粮食的鼠雀耗如此,“运费”这种特殊的损耗自然也是如此,整个古代社会都一样。
干嘛给国家省钱?干嘛节约国有资产?只要损耗算朝廷的亏损,那地方上就没有积极性去减少损耗,甚至会主动浪费。做假账、虚报运输里程、甚至走冤枉路刷运输里程只有按照旧法、损耗算地方的,地方上才会拼命节约减少损耗。
李素回来的路上,也反复想过这个问题,他只能是公允地说:“这事儿,说到底还得指望整顿吏治,给地方上少点儿刷损耗的漏洞。比如不要以县为单位了,最小也要按郡为单位。
然后把每个郡到长安的折合运输里程,都朝廷额定算好。到时候也别管郡守实际上从治下哪个县为朝廷运粮了,就按平均值算运费。郡守能有本事找到便捷的运法,省下来的运费就算地方合法赚的。这样,多多少少能缓解一下贪墨舞弊。”
荀攸和钟繇刚听说这个建议,倒也不便于直接贸然评估,两人就在一边头脑风暴,一个脑内扮演贪官一个扮演查账的,然后绞尽脑汁想如果是自己当郡守,应该怎么钻空子多贪。
不过乍一看来,李素的这套“按郡平均运费定价”,确实比之前的“按实际运费定价”舞弊操作空间要小一些。另外,制度虽然变僵硬了,但极端情况下的成本提升倒也是百姓可以忍得住的程度,不至于逼出陈胜吴广或者韩遂。
今天一直没有逮到机会发言的刘巴,倒是这个月来一直在代入“查账者”的思维模式,所以他反应比荀攸等人更快一些。此刻被李素启发,他也顺着李素的想法看看有没有更好的简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