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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陆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口中吟道:“是也不是……”
陆羽直接抛出另一个疑问:“你们且想一下,黄巾军的目的是什么?”
“打赢仗?”
——“不对!”
“夺取兖州?”
——“也不对!”
“那……我知道了,是保护他们的家小,黄巾军从来都是拖家带口的。”
——“没错。”
陆羽总算颔首点头……
“黄巾军出身农民,他们不得以才做了这贼寇,无论是征战还是劫掠,其目的都是为了让家儿老小有一口饭吃,不至于被别人欺负!故而,昨日你们百余骑不与他们正面碰撞,迂回去袭击他们的家小,如此一来,他们就会心生顾虑,瞻前顾后,整个大军也会混乱不堪!”
“原本在他们看来,攻下这处阵地,他们或许可以接受损失一百人,两百人,可他们无法接受损失五百、甚至是一千家儿老小,故而,他们若是再执意进攻,那势必要遭受无法承受的损失,而这些损失又都是他们的亲人,便是为此,他们才不攻自退!”
“这便是《孙子兵法》中的全,成本过大,通过战争获取的利益自然而然就少了,他们的期待值也就小了,战不如不战?进不如退!”
“如此便是孙子在《作战篇》中提到的,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凡是伤亡、消耗、钱、命、力气……这些都是成本,成本太大,就不能打仗,打仗也是赔本赚吆喝,而所谓的‘全’便是指代‘用最小的消耗换取最大的胜利’!”
侃侃而谈,有理有据!
用昨日的、最新鲜,最贴切的战例做诠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陆羽的话让这一百余骑士都听明白,当然每个人理解的程度会有偏差……
但是,几乎所有人都理解到一个道理,黄巾贼数倍于己方,不能耿直的正面交锋,否则就跟曹州牧似的……连连打败仗!
得攻其软肋呀,迫使敌人承受不住损失,自然而然,他们就会混乱,就会退去!
这不就是陆公子讲的,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么?
妙……
精妙绝伦。
一干骑士连连点头,倒是唯独曹仁一个,整个面颊尽数惊愕住了。
真的是惊愕住了,不明觉厉的惊愕。
《孙子兵法》中“全”字的精髓,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一个十五岁的年轻公子能够领悟到这么深刻么?
这么年轻?没上过战场吧?他凭什么能有如此领悟?
曹仁挠挠头,他感觉他好汗颜哪,就这个《孙子兵法》中的“全”字,还是大哥曹操向他讲述过无数遍,可论及理解,曹仁竟比不过眼前的这位公子。
而最重要的是,这个陆羽……通过具体战例讲述出来的内容,让曹仁一下子他就回忆起来,此间理论,不是跟大哥讲的一模一样嘛!大哥曹操讲述时还没有这么鲜活的例子呢!
不等曹仁这边从惊愕中醒转。
陆羽的讲授还在继续。
“在《孙子兵法》中,‘全’这个字一共出现过十次,而其中有七次出现在《谋攻篇》,所谓——‘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
“这句话什么意思?就是作战原则,让敌人整个国家屈服为上上策,击败对方的军队就差了一大截,如果能让对方降服,那比击溃他们要好得多。”
“故而,你们就知道了,为何我从不主张你们去与蛾贼正面交锋,因为杀死一个、两个贼人无关大局,反倒是通过‘游击’、‘骚扰’蛾贼家儿老小的方式,让他们全军变得恐惧,如此这般,敌军方可不战自溃,我军则是无往而不胜,这也正是《孙子兵法》中另一种‘全’的诠释——不战而屈人之兵!”
乖乖……
如果说,听到此前的解析,曹仁还只是惊诧,只是震撼。
那么现在,这么一番深刻的大道理,鞭辟入里又深入简出的从眼前十余岁公子口中侃侃而出,这让曹仁觉得不真实,太不真实了。
这……
这……
不等曹仁从惊愕中醒转,曹仁身边的那百夫长,好奇的问道:“曹将军,你说说,陆公子讲的对不对呀?”
此言一出……
曹仁更懵逼了,他一耸肩,一摊手,“我……我不知道啊!”
第六章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孙子兵法》……
对于如今这个年龄的曹仁而言,他自己个学的都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如何敢评判陆羽的解析呢?
关键是……
别人如何评价他不知道,可似乎,听在他的耳朵里,他完全是信服的!
不行……
这百人骑兵团中出现了这么一个能解析《孙子兵法》的人才……
这事儿太大了,要知道……曹操几日前才颁布了求贤令!
这人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哪!
这事儿太大了,得即刻禀报大哥曹操!
曹仁心头暗下决定,可转念一想,似乎不行……今早大哥又出兵与蛾贼死战,怕是现在还没有结束呢!
不过……
曹仁猛地想到了什么。
夏侯渊,夏侯妙才啊!
这里是他的军寨,这一百余骑是他千余骑中的一支,他断然没理由不知道此事吧?
难道,他在藏私?
这都什么关头了,竟然藏私?
想通这一节,曹仁立刻吩咐:“你,即刻去请你们将军,夏侯妙才……还有,把这个叫做陆羽的家伙喊到……啊不,是把这位陆羽公子请到大帐内!要悄悄的,快去办……”
……
……
天色见昏,谯沛军营。
马蹄声响彻,不多时,夏侯渊与一干亲卫匆匆赶来中军大帐。
“子孝?何事唤我这么急?”
“别说那么多了……”曹仁一把将夏侯渊拉了过来,他压低声音悄声道:“你这军寨里什么时候藏了如此一个宝贝?大哥天天求贤,你怎么能藏私呢?”
藏私?
夏侯渊一愣,他有点懵。“我?我哪里藏私了?”
曹仁接着提醒道:“我给你提醒一下,你军寨里的——陆羽?陆公子!”
这……
夏侯渊还是挠挠头,他是真不知道。
话说回来,如今曹营与黄巾军势同水火,每日操持的都是军务,夏侯渊哪有功夫把军寨里的每个甲士都记住名字?
只不过,曹仁既特地提出,那……想必这个叫陆羽的有两把刷子?
他?谁呀?
“子孝,你把话说清楚啊!”
看着夏侯渊这一脸的懵逼,曹仁索性一摆手,他话锋一转。
“那好,我且问你,咱们大哥曾教授你、我《孙子兵法》时,特地提到了一个‘全’字,这‘全’字作何理解?”
《孙子兵法》?
“全”字?
一提到这个,夏侯渊试着去回忆此间的内容,说起来,大哥曹操讲述这个“全”字时,他的印象格外深刻。
见夏侯渊还在愣神儿……曹仁忙不迭的催促道。
“妙才,快讲,快讲!”
“子孝,你难道忘记了,大哥昔日解析《孙子兵法》‘全’之一字时,特地着重强调,凡是战争,务必以最小的损失,获取最大的胜利!”
提到这儿,夏侯渊试着深入的讲述了起来,当然,他举得例子与陆羽不尽相同,乃是曹操给他们举过的例子,但殊途同归,意思都是这么个意思。
待得这一番话听完!
呵呵……
曹仁当即就“呵呵”了。
果然,他没有记错,陆羽对《孙子兵法》“全”字的理解与大哥曹操讲述的分毫不差。
想到这儿,曹仁的嘴角扬起。
找到了,找到了……
大哥要找的人才,这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
心念于此,他的余光望向了中军大帐中正端坐着读书的陆羽,他的声音悄然继续。
“妙才,方才就是这位陆羽公子,他向你军中百余骑士讲述这《孙子兵法》中的‘全’之一字,最关键的是,他讲述的便与你讲述的一般无二!与咱们大哥讲述的一般无二!”
“而且,妙才啊妙才,你可知?为何你手下那支百人骑兵团,在如今极端不利的局势下,屡战屡胜么?”
啥?
夏侯渊一怔。
曹仁的话得分两层意思去理解。
第一层,眼前这个名唤陆羽的少年,也不过才十五岁吧?
他……他就能讲述《孙子兵法》了!
第二层,夏侯渊还好奇呢,为何同为骑兵,可手下这一支百人的骑兵军团在与蛾贼的对战时,屡战屡胜,往往能以最小的损失完成最大的战略任务!
如果说,前面的三场战役,多少还有些巧合的成分!
可昨日大战,兖州兵一溃千里,偏偏唯有他们守住了阵地,甚至让攻伐而来的数千蛾贼不战而逃!
夏侯渊还正想打听打听,这支百人骑兵团究竟使用了什么方法?
难道?
不等夏侯渊细想……
就在这时,“哈哈……”曹仁一拍他的肩膀。“你手下这百人骑便是听从了这位陆羽公子的妙计,这才战无不胜啊!妙才啊妙才,你军寨中有这么一个奇才,你竟浑然不知,诶呀……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呢?”
闻言,夏侯渊环望曹仁身边的那名百夫长,这位百夫长,他认识,就是那支战无不胜的百人骑中的百夫长。
看到将军望向自己,这百夫长连连点头,似是证明曹仁将军的话都是真的!
这下……
换作夏侯渊惊住了!有关这支百人骑的总总战绩跃然于脑中!
夏侯渊下意识的也抬眼望向陆羽。
不会吧?
如果这百人骑的战绩,都是因为他谋划的?
那……那……
大哥一连几道求贤令,苦苦寻觅的谋士、贤才!
不就在他的这支军营里嘛!
关键是,他夏侯渊竟还浑然不自知。
这……
这……
夏侯渊连连捶向自己的脑门,这事儿……既不可思议,却偏偏又在情理之中!
此刻。
曹仁迅速的走到陆羽的面前。
而现在陆羽依旧是云淡风轻,他的眼眸始终盯着眼前的竹简,似乎这中军大帐,眼前的几位将军,并没有让他生出一丝丝的紧张。
而这,更让曹仁觉得这陆羽深不可测。
似乎是因为太过亢奋了。
曹仁一把抓住了陆羽的胳膊。
“陆公子,别在这儿了,跟我去陈留郡衙署,我带你去见大哥!”
兖州的治所是鄄城,但地理位置而言,陈留郡更重要。
再加上,曹嵩曾在陈留郡置办过一套奢华的宅府,故而,曹操的办公场所是在陈留郡。
此言一出,那百夫长的眼眸中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曹仁来此军寨干嘛?他再清楚不过了。
选贤任能,特别是如今,曹营里武人一大堆,可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谋士!
曹州牧对谋士,那可以说是望眼欲穿哪!
现在,这个机会交到了这位年轻公子身上,谁能不羡慕呢?
当然,羡慕归羡慕……
在百夫长看来,陆公子有这个能耐!
甚至,在第一次听陆羽教授兵法时,这百夫长就有一种感觉,此公子不鸣则已,一鸣冲天!
只是……
曹仁这边颇为亢奋,颇为激动,但陆羽的表情却很淡漠,甚至是抗拒。
“将军,请松手!”
“我与姐姐一道受曹州牧恩惠,才能在这军寨中有一方安身之所,我姐姐在哪,我便在哪!去陈留郡?见曹州牧,我姐姐不去,我也不去!”
言辞坚定……
这还是曹仁第一次与陆羽对话,可他的语气冰冷,虽然那瘦胳膊瘦腿儿无法挣脱曹仁的手掌,可他的反抗与挣扎很剧烈。
“子孝……”夏侯渊一敲脑门,不过很快,他回想了起来。
的确……
有一对姐弟千里来投大哥,那姐姐是蔡邕之女,名满天下的才女蔡琰蔡昭姬,从小便与大哥曹操相识!
至于这位弟弟,倒是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子孝,你先放开他,他说的有道理啊!”夏侯渊开口了,“所谓长姐如母,纵然要替大哥征募他,那至少也给告知下他这位姐姐吧?”
呃……
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曹仁点了点头。“妙才说的是,陆公子,是我唐突了,我跟你道个歉,别介意啊!”
说到这儿,曹仁忙不迭的把头转向百夫长,连连询问道:“这位小兄弟的姐姐在哪?”
“就在……就在军寨的后勤处。”百夫长如实回道。
“那还愣着干嘛?”夏侯渊当即吩咐道:“你速速去请这位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