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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她也想醉……想大醉一场。
最近,她也是一肚子的烦心事儿,正苦于无人倾诉呢!
“妹妹,看你这架势……可不像是高兴啊?”
借着微醺的醉意,丁蕙好奇的问出口。
“姐,别说了,喝酒……喝酒吧……”一贯知书达理的蔡昭姬,难得醉一次,而往往这种“难得一醉”会让人想的更多,也醉的更深沉。
丁蕙将面前酒樽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她拉住蔡昭姬的手,轻声道。
“你不说,那姐先说一件烦心事儿!”
“你可知道,昂儿……就是我那长子,他……他前些时日竟背着姐姐我……背着我去祭奠他的生母!”
讲到这儿,丁蕙像是一下子心碎了一地。
她当即倒满酒……
“呵呵,呵呵……”
她冷笑起来……笑声很凄怆,很苍凉。
这些年,她一直将曹昂视如己出,整个曹氏、夏侯氏谁不把他当成是嫡长子?
可这么一闹……
谁都知道,曹昂的亲娘是刘夫人!
丁蕙顿时感觉,这些年……都错付了,完完全全的错付了!
“呵呵……”
“昂儿去祭奠生母,本也没什么,大汉以孝治天下,大家都能理解。可偏偏,这孩子……这孩子如此公然,如此大张旗鼓,还要为他生母建立祠堂,将他生母的坟迁入曹家陵寝。”
“这……这不是公然放弃了‘嫡子’的身份么?他就是不为娘想,也该为他自己的将来想想啊!他……他究竟在想什么?”
言及此处,丁蕙将满满的一樽酒一饮而尽,旋即,双手握紧……痛彻心扉,简直痛彻心扉!
蔡昭姬呆呆的望着她……
她惊到了,她突然发现,似乎每个女人都不容易。
就连让曹丞相都颇为敬畏的丁夫人,在外面也只是展露出好的一面、刚强的一面。
就像是她蔡琰自己……
羽弟大婚,最,最,最痛彻心扉的,其实是……是她蔡琰自己呀?
——为何姐姐就不能嫁给弟弟呢?
想到这儿……
蔡昭姬也斟满了一樽酒。
迎着一轮朗月,一饮而尽!
第五百一十章 凤求凰
夜深了,灯火微茫。
蔡昭姬与丁蕙喝酒,不知道为何,竟从正堂喝到了回廊,面对着白马侯府内的一汪潭水,两人的话渐渐的都多了起来。
可到最后,又回归了万籁俱寂,只剩下露珠滴入潭水中的潺潺之音。
两个女人,都有着心头的苦衷。
丁蕙倚着回廊的力柱垂泪,口中不住的呼喊着。
“错付,错付了……”
刘夫人本是她的丫鬟,是她嫉恨的女人。
谁能想到,她却对刘夫人的儿子视如己出,可终究是错付了,昂儿仁孝,心中始终都惦念着他的亲娘。
至于蔡昭姬……
区别于平素里的端庄有礼,酒醉下的她目光迷离,听着丁蕙口中“错付”二字,蔡昭姬也不住的轻吟。
“我……我这算是错付了么?”
对羽弟,她付出了很多,也正因为付出的太多了,才在羽弟娶妻的这一天,让她的心头百转交集,让她如坐针毡,犹如百爪挠心,宛若就要失去羽弟了一般。
“或许,这不算是错付吧?毕竟,我……我是他的姐姐呀!”
再度吟出一声,蔡昭姬倚着回廊,竟是在轻声的呢喃中睡着了……
仿佛这睡意会传染,丁蕙也半趴下,睡在了这回廊里。
冷风吹拂……风干了她们面靥上的泪痕,却无法吹去她们心头的思绪。
就在这时……
“咦?”
从公主府归来的陆羽正看到了回廊上的一幕,好奇心驱使,他急忙跑到这边。
眼前的却不是昭姬姐?还能有谁?
丁夫人也睡在这边……
“怎么喝成这样?”
当下,陆羽摇了摇头,她扶起蔡昭姬,看着她面靥上的酒晕,“姐,姐……”
连呼两声,可除了酒味儿,什么也没有。
很难想象,一代才女的蔡昭姬竟成了这副模样。
“昭姬姐呀昭姬姐,你这是喝多少啊……”
再度摇了摇头,陆羽背起蔡昭姬,往她的闺房处行去……
夜正深,似乎白马侯府因为白日的忙碌,大晚上的就连仆人都寻不到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龙骁骑守夜的甲士,陆羽吩咐让他扶丁夫人去厢房,另外通知丞相府,让丞相府派婢女来。
做完这些,陆羽继续背着蔡昭姬往闺房行去。
蔡昭姬很轻,哪怕是陆羽这单薄的小身板依旧能背动。
当然了,男人往往都是这样,两袋子二十斤的面,完全提不动,可背个四十多公斤的姑娘,很轻松。
而蔡昭姬的闺房很清雅,她不喜欢大红大绿,金碧辉煌。
她喜欢典雅、平静、清新,故而,她的宅院也在白马侯府最清幽的一处,当然……清幽意味着偏僻。
如今这晚上的,一路走来,陆羽竟没有寻到一个婢女。
“终于到了。”
陆羽轻吟一声,小心翼翼的将昭姬姐在床上安置好,给她盖上淡黄色的被子,床头摆放着的是她心爱的兰花,碧绿清脆。
蔡昭姬有个乳名,叫兰儿……
“昭姬姐,你哪里会喝酒啊?还喝这么多……若不是弟弟看到,怕今晚在那回廊是要着凉了。”
陆羽再度吟出一声。
旋即细心的关好窗子,避免夜风袭入,还贴心的在床榻外摆放了一个木盆,第一次喝酒,还喝这么多,多半会难受,会吐吧?
做完这些……
陆羽才打算出门……
无论如何得寻找到一个丫鬟,让她照顾下昭姬姐。
再不济,得去知会大乔一声,由她来一趟,有她在,也能让人放心。
“踏!”
陆羽转过身,迈出一步……就要离开。
哪曾想。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给抓住了,紧紧的抓住了。
紧随而至的是一声轻微的呢喃。
“别……别走……”
啊……
陆羽一惊,再转过头来时,却看到蔡昭姬那迷离的醉眼睁开,樱桃般的小口张开又阖上,她在盯着自己。
“姐?”
陆羽回了一声,哪曾想……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蔡昭姬竟将陆羽一把拉回,拉到距离她只有一寸的地方。
呃……
陆羽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她感觉现在的气氛有点……有点……
“姐……”
再度开口,哪曾想……蔡昭姬比出食指。
“谁要做你姐姐!”
一句话脱口,蔡昭姬的嘴唇直接印在了陆羽的嘴唇上!
她紧紧的搂住了陆羽……
她疯狂、热烈的吻在了陆羽的唇上、脸上、脖颈上。
这一刻,在这醉梦迷离间化为一缕青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刻……蔡昭姬只觉得,她对这个弟弟,爱的热烈,爱的快乐,爱的肆意妄为,也爱的深沉……
这一刻,她只觉得,她想表达的完全的释放而出……
一如上天垂帘下来的甘露一般,她完全释放,完全接受!
……
……
当夜,蔡昭姬醉了,因为醉了,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中,她仿佛生活在,一个没有陆羽弟弟这个人存在的时代!
她不断的长大,经历了父亲流放,经历了返回故乡,经历了父母双亡。
女子十六,正是及笄成人的年龄,行过及笄礼,蔡昭姬正式结束了少女的生活,成为了待字闺中的女人了。
在老家圉县,每每左邻右舍提及一些夫家人选时。
她总是把头低下,好也不说,歹也不说。
这个年纪的蔡昭姬,已经开始躁起那无法启齿的春情,可她还有自己的打算,不希望过早的嫁人。
老家圉县城北的铁底河畔,是她常去游玩的地方……
这里碧水如镜,两岩花香,景色美妙。
夏日里的一天,蔡昭姬又独自来到了这里,她时而戏水,时而采花,时而吟诗高唱,直到累了。
她坐在一个面对河水的地方。
忽而,河面上划来了一只小船,只见那撑篙的是一个比自己小一些的小伙子,他穿着儒袍,绾着发髻,背着圆大的斗笠,身披一身阳光,口中唱着情歌徐徐而来。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呼……
听到这儿,蔡昭姬站起身子,口中轻吟。
“这不是司马相如的凤求凰么?”
她被这美妙的歌声给迷住了,她站起身来,举目望向那船儿久久的凝望。
不知不觉,那船儿已经漂到了蔡昭姬近前。
这小伙子清秀极了,鼻直口方,一身的书生气……
蔡昭姬看着、看着竟羞了……
“大姐,前方是不是圉县城?”
小伙子站在船上大声问道。
“正是!”蔡昭姬回道。
“大姐可是城里人?”小伙子接着问。
“也是。”
“那我向大姐打听一个人!”
“不知,你要问谁呀?”
“她就是大文豪蔡邕之女,远近闻名的才女蔡琰蔡昭姬啊……”
少年的话脱口,蔡昭姬心头一乐。
见这清秀少年寻的是自己,内心中竟还惊跳不已。
于是问道:“你寻她干嘛?”
“哈哈哈……”少年笑出声来,旋即用手指了下船后的几只木箱。“我住濮阳顿丘县,名叫陆羽!当此世道,男儿当以功名为重,大丈夫要有一技之长。我自幼酷爱书法,特别崇倡书法大师蔡邕的隶书,所以,几次上洛阳,在太学门前看得蔡大师石经的笔力如痴如醉,发誓非得学得大师功夫不可。”
“然而,自揣自摩,总是不得要领,甚是着急,听说蔡大师之女蔡昭姬赋闲在此,这不,就冒昧的带上书籍,几百里外求学来了。”
听到这个叫做“陆羽”的少年满腔诚意的话……
蔡昭姬好生激动。
然而,她不断的轻吟着“陆羽”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熟悉,可去想……却又想不起来,更觉得亲切不已。
“你说你求学,可当今乱世?谁还能潜行学习?我看你还是回去吧?”
蔡昭姬张口试试他的诚心。
哪曾想,这陆羽摇着头。“哪有的话?学问不可不学,修养其身,乃自身所求,怎管其它呢?”
听到这儿……
蔡昭姬对这个“陆羽”更添得了几分信任与喜爱,她又问。“那么?你是非得寻得那蔡昭姬?非得从她学习不可了?”
“当然,我有这个决心!”
“也不知道人家肯不肯教你!”
“我想她不会拒绝的。”
“那可不一定!”蔡昭姬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已经打算收下这个年轻人。“走吧,我带你去,保管你能找到她!”
说话间,蔡昭姬挽起袖子,撩起裙子,宛若一只燕子,一下子从高高的案上跳荡了下来。
陆羽再定睛看时,这个大胆的女子已经稳坐在船上。
“真行,武女胜过文男!”陆羽称赞道。
蔡昭姬只是笑笑。“我这只能算是简单的,你怕是不知道,你要找的蔡昭姬从小可是在北国长大的,性格不知豪放多少倍呢?”
原来……
蔡昭姬出生百日后,就因为蔡邕劝谏灵帝,被流放北国——北方八边郡之一五原郡的安阳县(这个安阳县不是作者的老家,是今内蒙古包头市西北)!
“她可是北国草原上的童话呢?”
听到这儿,陆羽心头一热,一脸的向往……
就这样一叶扁舟,载着她们,顺水向圉城行去,蔡昭姬与陆羽两人终于到了蔡府门前。
在陆羽进门前他谢过了蔡昭姬,蔡昭姬却微微一笑,反身往蔡府走去,一忽儿无影无踪……这下,陆羽陷入了云里雾里。
蔡府有妇人接待了陆羽……
陆羽知道,原来这妇人是蔡昭姬的姨娘,人称赵四娘,她的姐姐赵五娘是蔡邕的夫人,从蔡昭姬出生起,赵四娘就做她的乳娘。
直到如今……蔡邕与赵五娘殒命长安,十六岁的蔡昭姬父母双亡!
可……
让陆羽惊讶的是,不等他向赵四娘说明来意,赵四娘已经开口。
“我家小姐传下话来,收你学习了,不过,这件事情不会是一朝一夕而就的,你得留住在这里,你也知道,眼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娘俩,你若留住,只得委屈你住下人的房间里,对外,称是我们家新招的使唤人?可以么?”
“多谢……”陆羽当即拱手,连声道谢。
“请稍后,我家小姐一会儿就出来与你见面!”四娘交代完毕,就徐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