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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岁[重生]-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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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老仆这样的普通仆人,则留在寨子里做些杂活,保住了一条命。

    那老仆被掳上山后,在山寨里待了大半年,并没有什么机会见到薛红缨,因此并不知道她后来在山上的境况。只听旁人说她很得大当家的宠爱,寨子上下都称她夫人。但也就是过了半年多的时间,就听说这位夫人趁着二当家不在,下药毒杀了大当家。大当家身死,群龙无首,山寨也因此四分五裂,能逃的都趁机逃下了山,老仆也是那时候逃下山,因无处可去,才又回了鱼台。

    赵霖循着老仆所说的这条线往下查,又辗转找到了几个改邪归正的山匪。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但却又是和老仆不同的另一番说辞。

    那些山匪说薛红缨是红颜祸水,大当家和二当家为了美人反目成仇互相残杀,寨子这才乱了。事后薛红缨不知所踪,二当家则带着愿意跟着他的弟兄下了山,不再做山匪。

    关于薛红缨去向倒是有几种猜测,有说她去尼姑庵做了姑子,也有说她流落到了风尘之地,还有说二当家头脑清醒后一怒之下将人杀了……各种说法,不一而足。

    这些口口相传的故事往往与真相相去甚远,殷承玉并不尽信,叫他十分在意的一点是:山寨的二当家,名叫贺山。

    他提笔写下贺山的名字,接着又在贺山旁边写下了薛红缨以及应红雪二人的名字。

    薛红缨。

    应红雪。

    殷承玉默念这两人的名字,倏尔露了些笑容。

    薛红缨倒过来念,不正是应红雪?

    若赵霖查到的消息没错,这红英军里的应红雪,或许就是薛恕失散的姐姐。

    单单看薛红缨所做之事,殷承玉便觉得这姐弟俩行事作风有七八分相似。

    打骨子里就不是安分守己之人。

    不过要进一步确认,还得薛恕亲自去看看。

    姐弟二人失散时,薛恕已经十四岁,薛红缨比他大了三岁左右,容貌就算有变化,也当能认得出来。

    殷承玉思索许久,才收起了信件,召了薛恕过来。

    薛恕刚练完武,听见殿下召他,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过来了。

    他长发束起,未戴任何冠饰。一身耐脏的玄黑劲装,脚上蹬着牛皮军靴,鞋底的硬钉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初见时青涩的少年气,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蜕变成了成熟男人的锋锐和野性。

    先前殷承玉还未觉,可现在越看,越觉得他与上一世相似。

    只不过上一世的薛恕锋芒外露,谁靠近都要割得一身伤。如今的薛恕却学会了收敛锋芒,像收进鞘中的利刃。

    瞧在殷承玉眼里,倒是顺眼多了。

    他快速打量了一番薛恕,很快收回了心思,说起了正事。

    “孤先前听你提起失散的姐姐,便想着寻你来问问,可还想寻她的下落?”

    他忽然提起此事,薛恕诧异了一瞬,垂下眼道:“殿下不必为我白费功夫了,鱼台大疫之后,我曾打探过徐家的消息。听说徐家在半路上遇到了山匪,一家人都被杀了。”

    当年得知徐家人去楼空,姐姐不知所踪,他心中痛苦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鱼台宛若人间地狱,不论姐姐是不是自愿离开,都比留下来好,至少能活下来。

    徐员外虽不是良配,但姐姐性子并不柔弱,总会想办法让自己过得好些。

    后来鱼台大疫平息,他将母亲的尸身送去火化后,便四处辗转打听徐员外一家的下落。

    想着若是姐姐在徐家过得好,他便自己离开。若是过得不好,他便带着姐姐一道走。天南海北,总会有他们姐弟的容身之处。

    然而他辗转打听了数月,得到的却是徐家数个月前遭遇山匪,满门被灭的消息。

    灾年里,人人皆苦。徐家的遭遇没人同情,反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些人说起来时眉飞色舞,说死去的徐家人没人收敛,在路边暴尸近两月,尸身腐烂生蛆,臭不可闻,只有野狗秃鹫啃食。

    薛恕按照他们所说寻去时,尸体早已经被官兵收敛火化。

    他不知道那些腐烂路边无人收敛的尸体里是不是也有姐姐一个,便只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姐姐一向聪明,没看到尸体,许是逃了出去。

    这些年里,每提起姐姐,他从来只说失散了,但心里其实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母亲去了,他只剩下姐姐一个亲人。

    若是连姐姐也不在了,他便是真正的无家可归、无根可落之人。

    薛恕垂着眼眸,神情晦涩。

    殷承玉头一次见他如此,再观他神情,便猜到了一些。

    原本已经想好的话顿时便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怕若一切只是个巧合,应红雪并不是薛红缨,薛恕会失望。

    沉默良久,他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没有瞒他:“早先孤让赵霖去查你姐姐的下落,最近他查到了些消息,送了信回来。”他将袖中的信拿出来放在薛恕手中:“你且自己看看。”

    薛恕接过信件,快速翻阅完,晦暗的神色逐渐转为讶异。

    他抬眸看向殷承玉,声音有些哑:“应红雪……”

    显然他也和殷承玉想到了一块去。

    “孤不确定,所以得你自己去看看。”殷承玉看破他眼底忐忑,扶着他肩膀,手掌微微用力:“若真是你姐姐最好,若只是个巧合……”他顿了顿,方才语气淡淡道:“孤总不会让你一个人。”

    孤总不会让你一个人。

    薛恕与他对视,心底暗潮迭起。

    他已经一个人独行太久。

    自鱼台出来,得知徐家灭门的噩耗,他曾迷茫了许久。

    天地之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走过很多地方,在码头上搬过货物,也跟着杂耍艺人卖过艺。做过赌坊打手,也落过草……然而所过之处,人世热闹纷杂,却不属于他。

    他独自游离在外,寻不到归处。

    后来他想起了鱼台城里翩然而至的神祇。

    想着,既然无处可去,便朝着神所在的方向而去罢。

    自此,他一路往望京去。

    不再是漂泊无根的旅人,而是朝圣之人。

    他将全部的希望和愿想寄托在了九重天的神祇身上,他以为这辈子自己都只能跪在淤泥里仰望头顶冷月。

    幸而上天眷顾,不可触碰的神灵竟奔他而来。

    “殿下……”薛恕抓住肩上的手,极用力,连手背上都迸出青筋来。

    殷承玉皱了眉,却并未呵斥。他垂着眸,将薛恕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不需要太用力,薛恕就卸了力道,反变成他将薛恕的手握住。

    他垂眸打量着薛恕的手掌。

    薛恕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但掌心和指腹处却有厚厚的未曾褪去的茧,手指骨节微微凸出,一看就是干过重活的手。与他的手截然不同。

    上一世他见到薛恕时,对方已经是权势滔天的九千岁。

    养尊处优,一双手虽然略有粗糙,却早已经看不出早年艰辛的痕迹。

    他也从不提往事。

    殷承玉一根一根抚过他的手指,感受粗粝的茧子划过皮肤的粗糙感。又缓缓附上薛恕的手背,手指一根根插/入他的指缝当中,握紧。

    他对上薛恕一眼望得到底的眼睛,在他唇上碰了碰,声音带了些哑意:“你听话些,往后孤疼你。”

    作者有话要说:  狗勾:我!超!听!话!

    大狗:?没出息。

    ————————

    抽100个崽崽发红包嗷。

 59、第 59 章

    温热的唇一触即分; 似掠过花丛的蝶,短暂停歇,留下些微的痒意; 便振翅飞往下一处。

    薛恕喉咙紧了紧; 下意识舔了舔略干燥的唇; 手掌翻转过来; 与他掌心相对; 十指相扣。

    殷承玉并未挣开; 反而以指尖在他手背上若有似无地滑动。

    他迎着光,窗外照射进来的、过于强烈的日光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似镀了一圈柔软的光晕般; 皮肤在强光下似瓷胎一般毫无瑕疵; 红润的唇微微翘着,眸光潋滟; 仿佛在邀请。

    薛恕与他对视数息,便垂下头去; 吻住了他。

    唇齿辗转间; 传出含糊的许诺:“我都……听殿下的……”

    殷承玉仰着脸配合他。

    午时的日光强烈; 连风都挟着燥热的温度。书房的窗户敞开着,偶尔有巡逻的兵士经过,脚步声便激起一阵慌乱的推拉。

    殷承玉脊背贴着墙,手按着薛恕的肩; 似推拒又似挽留。

    连声音都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够了……”

    “我很高兴。”薛恕退开一些,不再那么凶狠激烈地吻他; 鼻尖和他磨蹭着,唇贴在一处,欲分未分:“我从小就没有父亲; 能记事起,就是姐姐带着我。”

    他轻柔又强势地握住肩上的手,手掌贴着腕部往下滑,手指缓缓插。入指缝间,紧紧扣着按在墙上,发出满足的叹息。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我娘独自带着我们姐弟,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她性情善良温和,难免遭人欺负,那些嘴碎之人,骂我娘不守妇道,说她和鞑子私通,说我和姐姐是杂种。我娘怕惹麻烦,从来只任那些人谩骂。我三岁时就跟着姐姐,半夜抓了老鼠和蛇,扔到那些嘴碎人的家里。”

    想起那些晦涩的往事,平息的戾气便又翻涌起来,激起了潜藏的暴戾。

    薛恕闭了眼,又去咬他。

    殷承玉不甘示弱地反击,舔了舔嘴角的血渍,喘。息着道:“原来从小就没干什么好事。”

    “吃人的世道,好人怎么活得下去?”薛恕短促笑了声,舔干净他嘴角的水渍:“后来我和姐姐年纪越大,再没有人敢当着我娘的面嘴碎……”

    谁家骂他娘一句,他和姐姐便将那家的男人和儿子堵住了打。

    一根骨头,抵一句恶言。

    后来再没有人敢欺负他们。

    没有谁生来就是恶人,只是没爹的孩子想护住娘亲,想好好活下去,总要比旁人更凶狠一些。

    那一身的狠劲,不过是残酷世道留下的烙印罢了。

    殷承玉叹息一声,手指轻抚过他的眉眼,又去吻他的眼睛:“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世道,也不会再让他受这样的苦。

    薛恕低低“嗯”了一声,侧过脸,鼻尖在他掌心轻轻地蹭:“我有殿下了。”

    *

    薛恕已经知道了应红雪之事,殷承玉也不再瞒他,表明了招安之意。

    原先他还发愁如何打消应红雪和贺山对朝廷的敌意,如今有了薛恕,倒正可以让他去做说客,一举两得。

    只是应红雪下了卸石寨之后便十分谨慎小心,一直藏身卸石寨附近的伏虎岭中。

    伏虎岭地势复杂,多山丘峡谷,藏身其中,难以觅其行踪。

    薛恕派出西厂番役盯梢了四五日,才终于找到了他们的藏身踪迹。

    就在他准备亲自带人去一趟时,却有探子来报,说红英军攻来了——

    石虎自那日被贺山劫道,带走了近三千人之后,便只能临时改变计划,折返卸石寨重新整顿兵力。花了四五日功夫,他软硬皆施,又忍痛让出了不少好处,才终于稳定了军心。

    而另一头安远侯已经派人催了两次,石虎无法再拖延,便挑了个日子,带兵攻打益都城。

    不过因为中间出了回岔子,他到底多了点心眼,打是打了,却打得极其敷衍——和薛恕正面交手败了一次后,他便不再迎战,只在益都城外叫嚣了两日,之后不等对面还击,便连夜撤兵龟缩回了卸石寨。

    殷承玉得到消息,道:“没了贺山和应红雪,这红英军果然不堪大用。”

    也就是仗着卸石寨的地利嚣张片刻罢了。

    “殿下可要出兵?”薛恕道:“探子回禀,说安远侯的心腹这几日里往卸石寨去了两趟,他们恐怕已经心急如焚。要是再这么拖下去,二皇子迟迟不出现,等不及做‘力挽狂澜’的英雄,恐怕死讯就要先传回望京了。”

    殷承璋跌落山崖这么些日子没有消息,难免要被人当作死了。

    等死讯传得满望京都是时,再演这一出效果恐怕会大不如预期。

    “也是该出兵了。”殷承玉翻阅下头官员送上来的折子,庞义和丁昌顺等贪墨灾备粮的官员已经被绳之以法,被贪墨的灾备粮也追回了大半,如今他已重新令各州县核算受灾人口,发放赈济粮。再加上自周边粮仓调来的赈灾粮,应能助山东百姓度过饥荒。

    饥荒之困暂解,接下来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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