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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统哈哈一笑:“如此甚好。”
赵云微微皱眉,隐约露出不安的神情。
刘备立即注意到了,他问:“子龙可有什么见解?”
赵云犹豫了片刻,终于道:“并没有什么见解,那些人确实没什么可怜惜的。”
刘备也不在意,只道:“你记得加派人手搜索,把那个翻墙逃亡的大名士抓回来。”
这说的自然是许靖了。赵云应声道:“已经派出多队骑士布下罗网,他断然跑不远的。”
第四百一十二章 应对
雷远知道,自己的岳父虽是武将,但却性格和善温良,不似寻常武人那般杀气腾腾。此前有一日两人攀谈,他对庞统此前意图以成都城内田宅赐予将士的想法并不赞成。
但雷远婉劝了赵云的意见。
当时雷远认为,看孔明的意思,将会一改庞士元的苛严手段,转而对益州土著施以怀柔,但怀柔不是放纵。岂不闻孔明说了,要威之以法,恩荣并济?他估计,总会通过某种途径惩治一批。而两位军师之间,总会需要一些妥协,按照庞统的心意将罪人的资财分配给将士们,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既如此,赵云又何必出来做恶人呢。
只不过两人都没料到诸葛亮的行动如此之快,而被惩治之人,已分明与其他益州文武割裂。此番不仅没有谁再会维护他们,或许还有人为了证明忠诚,额外加以攀咬构陷。比如法孝直,此君出任蜀郡太守才两天,其横蛮脾气已经使得周围瑟瑟发抖了。
法正有法正的用处。必要的威慑和强力手段也不可避免。除了瓜分家财以外,那些跟着许靖翻墙逃亡之流,想来更逃不脱严惩。
至于许靖本人,或许能仗着声望免于一死,但他纪纲同类、仁恕恻隐的名声,今后在益州恐怕就不那么好使。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此刻与会之人,都是刘备下属较核心的文武重臣,召他们来此,自然有大事要商议。
刘备拍了拍案几,轻声笑道:“昨夜那份曹军大举南下的军报,自然是假的。但这两日里,确实陆续有多方军情汇总过来,诸位或有人已经闻听,或有人尚不知晓,此刻便说一说。”
众人衣袍悉索作响一阵,纷纷端坐。
九月初的时候,玄德公挥军入成都,大致确立了对益州的控制,消息传开后,驻军于长安的曹操为了应对老对手的势力膨胀,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是宣布以新鲜出炉的卫尉韩遂为益州牧、李堪为梓潼太守、梁兴为巴西太守、以韩遂的主要幕僚成公英为蜀郡太守,得力部下阎行仍为犍为太守。
此前曹操诱引韩遂领关中诸将与马超决裂时,向韩遂承诺的乃是凉州牧,意在承认韩遂对陇上本据的控制。然而因为马超的勇猛出于预料,韩遂并未能在长安城下取得全胜,反而导致侯选、程银、张横、马玩四人畏惧马超的报复,勒兵折返凉州。
韩遂、李堪、梁兴三人实力大损,又被曹操羁縻于长安,不得离开。此番的益州牧官职的任命,分明是要驱使这三人为大军南下的马前卒,逼迫他们与玄德公作战了。可笑的是,负责统领这些州牧、太守所部兵力的,竟只是曹公麾下一员杂号将军,平难将军殷署。
韩文约也算一世豪雄,纵横凉州、关中几近三十年,势力极盛时拥众几近二十万,临到老来却利令智昏,拒绝了玄德公的诚意,与敌合谋围杀马超,最后什么好处都没获得,只落得为人驱使如犬马的境地,实在令人叹息。
只是,如此一来,曹操南下的意图就至为明显了,或许今年受限于粮秣物资的供给,一时未能大举,而曹操本人也不能长久远离邺城,但明年、后年,两家总要在汉中决战一场。
曹操做的第二件事,便是诸葛亮在适才正殿大会上说的,有曹军一部抵达了陈仓,领兵的大将又是夏侯渊,副将是路昭。
陈仓是褒斜道的北口,昔年高祖经此地而北定三秦,最是要紧不过。曹军进驻陈仓以后,依托秦文公所筑的陈仓上城,在东面后倚原麓、前横高岸之处据势建筑。因为此举得到凉州刺史韦康调集民夫襄助,所以进度极快。目前已经筑成了可以集兵数千长期据守的坚固堡垒,凭此进可攻,退可守。
有这一支兵在,汉中曹军便有依赖。
第三件事由一队潜伏在汉中的探子报来,倒是和雷远脱不开关系。
之前张鲁降伏于曹操,曹军大将徐晃遂领兵南下,驻扎在汉中的南乡,既为替张鲁撑腰,又为钳制。与此同时,原任扶风太守赵俨出为益州刺史,往沔阳以西招引益州流人。
然而不久之后,徐晃南下巴西,遭到雷远的痛击,部众溃败星散。赵俨不得不从沔阳折返南乡,收拢部属稳定局势,好不容易传来好消息说,曹公在关中控制住了局面,即将再度遣人南下,马超又先来了。
最终马超因为急于南下,并未对小股曹军据守的南乡县城发动进攻。而在张鲁离开汉中以后,南乡城中的曹军乘着这段时间的混乱,不断扩张力量,只凭着少量残兵败将,竟然以南乡为中心,东向连接子午谷,西面抵达褒中,眼看着就要和黄忠、魏延、霍峻三将对上了!
据说,因为徐晃始终重伤不起的缘故,这份功业还是由两名文官搭档办成的。一个是从益州刺史又转任汉中太守的赵俨,还有一个,是议郎司马懿。此君在马超控制南郑的时候孤身逃亡出外,与南乡之众汇合,然后就此大展拳脚。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议郎就能做到这份上,不得不令在场众人感叹。
因为赵俨和司马懿二人的努力,此刻的汉中虽然深陷混乱,却已大致展现东西两分的局面。由于汉中狭长,双方又没有什么奇谋妙策可以施展,恐怕在相当时间内,只有一直对峙下去,直到曹操或者玄德公本人领兵出动了。
“至于第四件事……”诸葛亮从墙边取出另一卷版牍来:“这也和续之有些关系,曹军在荆州发动攻势了。”
原来最近荆州曹军多有举措。驻守在襄阳的折冲将军乐进、奋威将军满宠所部和江夏太守文聘所部再度兴兵,连续几次攻入临沮、旌阳,并迫降南郡各地诸山谷中的蛮夷种落。
雷远点头说道:“想来是为了利用我军主力深入益州的机会捞些好处,并且也牵制我军向汉中增兵?”
第四百一十三章 归途
诸葛亮应道:“确实如此,所以彼辈此番动兵,来势汹汹。”
张飞哈哈一笑:“有关将军坐镇江陵,乐进、文聘之流,还能翻得了天?”
“虽不至于翻天,却也扰乱荆州军民,不可小觑。”诸葛亮摇了摇头,往左右探看。
马谡小跑着过来,在座间展开舆图。
诸葛亮指划着舆图,解释道:“各位,乐进和文聘所部,自去年以来多方扩充,目前合计兵力近万,俱是精锐,另外奋威将军满宠所部也扩张到三千余。他们分布兵力于江陵的东西两侧,一部活跃于临沮一线,威胁枝江,试图切断江陵与夷陵等宜都郡诸城的联系;另一部在竟陵、荆城、寻口一线活动,威胁水军辎重的集散地汉津。”
他张开双臂示意:“这是一个东西呼应的钳型攻势。云长所领的荆州水军已经被牵制在东面,本部须得固守江陵。因此西面这一路,主公和我都觉得,或可由续之担待起来。”
雷远心道:“以关羽的勇猛善战,这样的攻势未必就有多大威胁。恐怕是因为荆州军的主力还需防备江东,才使得兵力捉襟见肘吧。”
于是他直接问道:“江东那边,有什么动向?”
马谡将舆图继续推开:“据说,孙权正忙于迁扬州治所于秣陵,另外调动大军在东关修筑防御,以备曹军越巢湖南下。这处东关要隘包括了濡须山和七宝山两处城关,在关城对峙之间凿石通水,将会成为江东水陆兵力必经的险关津道。”
雷远出身于江淮,对这一片的地形早就熟极而流,当下颔首道:“也就是说,江东应当又有意于合肥了。”
无论历史走向如何变化,孙将军领十万之众欲吞合肥,听起来始终都那么不靠谱。雷远完全理解关羽要留重兵于荆南防备东吴,更一点都不指望孙权能在合肥方向吸引曹军。
雷远的本部主力经历了几番鏖战之后,尚在休整阶段。但他留在宜都的,还有邓铜、贺松二将所部,再抽调其它各部精锐,足以依托夷陵城向西发起短距离的攻势行动。
他此前就与乐进和满宠打过交道,大概了解这支曹军的实力,故而虽不敢说定能获得胜利,但阻止他们南下滋扰,倒也不难。
于是雷远起身行礼道:“此刻巴西局势尚属安定,若张将军尽快派遣兵力接管各处要隘,我就可以抽调本部沿江南下,一个月内,向曹军发起反击。”
诸葛亮转向张飞:“翼德将军?”
张飞捋了捋刚硬如铁的虬髯,发出沙沙的声音:“可以。白寿和阎芝须得留在成都,协助整编益州兵力,我便让张达、范强带人接手巴西防务。”
雷远吃了一惊,问道:“张达?范强?”
“正是。”张飞道:“这两人都是我部下的善战宿将,随我从河北至益州,久历沙场。续之你只管把一应军务移交给他们,他们会妥善接下,等到我前往阆中就任,还会作相应调整。”
雷远倒不是担心军备防御上出什么纰漏。他下意识地看看张飞,觉得这雄武大汉神采飞扬,心情很不错,断不至于这就苛待军吏到无以承受的地步,当下道:“便依张将军的意思。”
此时刘备又问道:“续之麾下,现在可用的部曲大概有多少?”
雷远并不隐瞒,坦然道:“庐江雷氏本部部曲约莫四千余,另外,驻扎在宜都郡的冯习将军所部,娄发、沈弥所部的益州兵,还有淮南旧部的郭、邓、贺、丁等校尉所部,合计两千余。”
“这样吧,冯习、娄发、沈弥所部都将调往江州,我打算让甘宁领有此部兵力,日后用于汉中方面。”
看来,既然荆益两州之间并无尖锐矛盾,甘宁因私仇而杀人,便算不得什么大事。刘备令他重建本部,以后必定将要大用。
雷远应道:“是。”
“另外,眼下云集在成都城附近的益州兵力,计约四万。我和两位军师估算,总得抽调一万五千人左右填补荆州,才比较放心些。”
这四万人,便是蜀郡、广汉郡、江阳郡、犍为郡的郡兵,外加泠苞、邓贤、吴懿、吴班、张任等益州军将的本部兵力了。
却听刘备继续道:“你先带上吴班、雷铜二将所部的三千兵力往宜都去。该归属到云长麾下的兵力,我这边整编调配完毕以后,陆续遣发。”
雷远算了算,扣除冯习、娄发、沈弥所部千余,再增加了吴班雷铜所部的三千兵力,这样一来,自己麾下可动用的兵力合计九千,较之于入蜀之前又多了许多。
“主公,这样的兵力规模是不是太大了?放在宜都一郡,未免……”
“你还是宜都太守,但之后一段时间里,羊渠、汉丰以东的巴东郡各处城池、隘口的军事防御,包括保留在那里的地方郡兵,由你以江关都尉的身份统一负责……所需的符印很快就好。”刘备大致向舆图指了指:“你回宜都以后,不仅要解决江陵西面的曹军压力,另外还得稳稳看住了峡江水陆道沿线,确保荆、益两地的联系。此任重大,绝不容有失。”
“请主公放心。”
刘备凝视了雷远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他离座起身,拍了拍雷远的肩膀:“有续之在,我甚放心。”
军情紧急,不容耽搁。雷远待到军议结束以后,立即便去联系吴班、雷铜二将,催促他们集结兵力。而雷远本人再度奔往宕渠,调动兵力南下江州。
原本他还打算向玄德公学几手剑术,现在看来,怕是遥遥无期。赵云本拟在九月中的时候出面为女婿过个生辰,如今也只能待来日有暇了。
两路人马在江州会合的时候,已经到了十月中旬,随即合兵一处,踏上前往荆州的路途。
这时候秋汛已经过去了,但天气却愈发的潮湿晦涩。雷远站在江畔的高崖远眺,只见大江茫茫,对岸的深山林木也全都掩藏在浓密的雾气之中。这样的浓雾就连太阳都照射不透,他抬眼望天,只看到一抹黯淡的光晕,在层叠山峦间划过。
汛期以后,大江水位明显下降了,因此愈发显得峡江流狭、崖岸高耸,江水中的礁石险滩密布,断难行船。因此这支军队只能沿着江畔陆路逶迤向东。
雷远策马行于队列之中,有时候想起过去多月转战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