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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三个绳结打开,上面的字已经变成了,“西凉军兵入南阳郡,乃君明哲保身之谋,莫非欺我不知?”
贾诩看到这里,心中已经是大致有些明白了。
他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冷笑。
这刘伯瑜,果然是有几分智谋的,了不起!
能够看透贾某的心思,并以此来威胁我……有趣。
不过贾诩有点没太弄明白,自己分明是一个西凉军中并不起眼的人物,为何刘琦却对自己这般关注。
看他这信上的意思,应该是刘琦他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以为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脉,用以威胁自己。
但很可惜,贾某此番的明哲保身乃是阳谋,并非只是为了保全自己。
贾某想要离开长安,牛辅也一样想离开那个关中的是非之地,他和牛辅乃是不谋而合,站在同一阵线上的,两人在一些事情上,已经达成了共识。
姓刘的算计清楚了自己,却没有算计明白牛辅的真实想法。
想用这个来威胁自己,简直可笑!
贾诩一边冷笑,一边打开了包在外面的下一个布结。
上面写着的字有了些许变化,还有了具体的行动指示。
“牛中郎将与君同思,长安乃是是非之地,相国若亡,关中之地,尽为齑粉……把前面的字都撕掉,后面不能再看了。”
贾诩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
他不敢怠慢,急忙按照指示去做。
“呵呵,贾公果然高明识时务。把这句也撕了。”
贾诩继续撕。
“后面没有了。把这句撕了。”
贾诩继续。
“把这句也撕了。”
饶是以贾诩的老谋深算和耐心,此刻也是脑门上蹭蹭冒火。
这耍猴呢!
姓刘的竖子,莫不是特意派人来送这么个布团子,条例贾某不成?
贾诩正恼羞成怒着,忽然一句话映入他的眼帘。
“文和先生,如果外面的布卷还在,且都被你亲手撕掉,证明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并无旁人看到,出吾之口,入君之耳,天下间无第三人可知。”
贾诩的眼睛立刻微眯起来。
他口中冷声道:“刘伯瑜,有你的。”
对方用这种独特的方式,来证明了他书信的机密性……
如果真的有人拆开过这布球,能不能按字条完美复原先不说,恐怕出于谨慎也会把之前的布条都撕掉。
虽然事情的机密性已经证实了,但贾诩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泛起了恐惧。
能用出这种方式来对付自己的人,该是将自己琢磨的多透彻啊?
贾某原先……好像并不认识他啊!最多就是随李傕当使者时,与他有一面之缘。
贾诩深吸了一口气,口里轻声道,“那某就接招了,看看汝有何话说!”
贾诩郑重的打开下一个布结。
没想到上面却只有六个字。
“先生不急,精彩的在后面。”
“……”
老毒物真怒了。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你等以后的!
他又解开下一个布结,刘琦的正文终于展现。
“文和先生,刘某曾经听说过这样一个道理,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贾诩一愣,慢慢琢磨这其中的意思。
此句虽短,却回味无穷,竟是和自己的为人处事颇有些暗合之处。
“如琦所料不错,此语也定然和先生之处世暗合。如今天下纷乱,非先生所能兼济之土,先生此番关中出走,可见已有独善之心,然刘琦也知先生眼下之艰难,闻听先生在中郎将麾下,日常乃以牛车代步,少有乘马,可见先生思绪周密,着实令人感慨唏嘘,然虎狼纵然再是善藏,也终归是有凶猛戾气,此乃自然之理,绝非长久之道。”
贾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寥寥数语,已是道破了他的窘境,谁能想到,自己竟然碰到了这么一号知音?
现在天下乱成这个样子,贾诩对兼济天下没什么兴趣。
可是凭借他的才华,到哪里都像是高悬的日头一样,颇引人注目。
想要独善其身,又谈何容易?
贾诩这下对刘琦写的东西,终于是认真了起来。
他继续看了下去……
“牛辅张济,虽勇猛善战,然终归只为匹夫之勇,久后定如丧家犬般,行走坐卧,来去茫然,绝非先生良托,此事你我皆知。”
贾诩看到这里,竟是将布团握起,双手略微有些颤抖。
良久之后才又展开。
这次再读,贾诩心中竟是隐隐有了一些期盼。
同样是聪明人,他真想看看这个年轻的后辈到底会说出什么。
“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袁绍、袁术皆为其中佼佼,以先生之才,久后必为诸多势力相争,我心甚明,然刘琦诚恳的希望先生能入我荆楚,先生若愿辅佐于琦,刘琦必待先生以为良平。”
贾诩见状皱起了眉头。
好直接的招揽方式!
可哪可能是那么容易的!这孩子想什么呢?
当真以为贾某是谁都可以三言两语招募的么?
他一边无奈的摇头,一边继续看下去。
“然先生若不投我,也可!无论先生愿意投奔何方势力,刘某必不会也不敢与先生为敌,先生之才冠绝天下,刘琦绝非先生之对手。”
贾诩嘲弄的一笑,丝毫不把刘琦的这番许诺放在心上。
敢给自己写这封信的人,又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他往下看去……
“当今天下的诸多势力中,先生日后可随意相投,刘琦绝不阻拦,只要先生在世一日,我一日便不敢与先生为敌。”
贾诩的脸色慢慢变了,因为从下一句开始,个中的意味便有些不对劲了。
“但刘琦年轻,先生年长,先生若亡于刘琦之前……”
贾诩读到这里,手上竟是情不自禁的崩起了青筋,牢牢的将那布幅攥紧。
“我必杀尽先生子子孙孙……”
贾诩死死的攥紧那布团,后背汗出如浆,几要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最大的弱点,也是刘琦最终的目地,终于在这最后一句话中暴露无遗!
先前的话全是扯淡,全是铺垫!
这话说的狠,且没有点明他杀尽自己子子孙孙的方式,但聪明如贾诩已经明白了,刘琦一定是已经盯上了他的妻儿!
贾诩心中冰凉一片。
郦县!
自己在郦县的妻儿已经暴露了!
一定是被刘琦给查探到了!
贾诩猛然起身,点燃了火信,用颤抖的双手将刘琦给他的那缣帛布团全部烧掉……一个渣都没有留下。
“来人,来人啊!来人!贾庐在吗?”贾诩压下了心中的惊恐,冲着帐篷外喊道。
少时,便见贾诩的随身伴当,也是跟随了他几十年的心腹快步走了进来。
“家公,何事?”
贾诩抬起手,尽量保持语言的平静:“你火速去一趟郦县,看一下家中的情况,看看公子和夫人他们如何了?若尚无恙,便火速带他们来军中,若是有事……你就速回来向我禀报,快去!现在就走!”
“唯!”
第三百二十三章 西凉军的使者
荆州军营。
蔡瑁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笑着向刘琦拱手道:“姐丈,贾穆等人皆已经收拾好行囊了,我即刻命人将他们暗中送回南郡。”
刘琦搓着手,满面都是开心的神色。
他昨夜已经和被蔡瑁请到军营中的贾诩家眷见过面了,并亲自设宴邀请贾穆等人共食,并好言安抚,抚慰贾诩家人之心。
而今日,刘琦为了能够更好的谋算贾诩,便派人将贾穆等人暗中送回了襄阳。
且不得不说,在这件事情上,蔡瑁确实是值得提出肯定和表扬的。
他先前暗中率领人去郦县,却没有打着荆州军的名义,见了刚刚返回家中的贾穆,自称为南阳郡豪侠,因仰慕武威贾氏之名,故特邀其全家前往一叙。
这件事由始至终,蔡瑁都办的极为低调,在一定程度上而言,可谓是妥帖之极。
“德珪这件事办的不错,令我满意,不但将贾诩一家老小请来,且行事周密低调,不亏是蔡氏宗族之长,果非一般常人可比。”
蔡瑁听了刘琦的夸赞之后,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
“姐丈过赞了,不过是区区小事而已,又何足道哉?翌日姐丈有任何事,直管吩咐瑁便是,瑁必尽心尽力为姐丈办妥,绝不辜负姐丈一番厚意。”
张允在一旁看的很是眼热。
他能够看的出来,自打上一次刘琦单独将蔡瑁留下了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尽然有一种突飞猛进的态势,关系进展的速度之快,令张允很是眼热。
张允攻于心机,自然能看明白,刘琦和蔡瑁一定是在一件事情上达成了政治联盟,但具体是什么事情,张允就有些说不准成了。
但不论是什么样的联盟,张允此刻心中都是有着说不出的嫉妒。
但光是嫉妒是没有用的,还需要尽力表现,以求能够将蔡瑁给比下去。
也不知道怎么地,自打蔡瑁跟刘琦的关系开始缓和之后,张允心中就一直有一种危机意识。
李典站出来,问道:“府君,如今贾诩的家人皆在我等手中,而咱们的使者也去了牛辅军中,这下一步该当如何?还请府君明示。”
刘琦淡淡笑道:“我们的招数已经使出来了,那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就要看贾诩这么还招了。”
黄忠还是有些不放心:“贾诩当真有能力……改变西凉军和牛辅对我们的态度?“
刘琦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中多了几分寒意:“如果贾诩都没有这个能力的话,那我们与西凉军只怕就只有厮杀到底这一条路可行了。”
……
贾诩的伴当贾庐从郦县给他带回了消息……他告诉贾诩,以贾穆等人为首的府中家眷,已经被一群自称为南阳豪侠的人给请走了,对方下手的速度很快,行事周密,临走后也只是在县城内遗留下了少量的讯息,不知其真实身份到底是何人。
贾诩听完了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依旧是平日里的那么的风轻云淡,波澜不惊。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知道么?”
那贾庐跟了贾诩二十年,自然是知晓他的脾气秉性。
“家公放心,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吗?”
贾诩没有言语,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
贾庐出了帐篷之后,贾诩就那么静静的坐在原地,半瞌着眼睛,一动不动。
少时,却见老毒物缓缓地抬起了手掌。
“啪!”
一个重重的巴掌抽在了他的脸颊上。
这一记耳刮抽到异常用力,可以说势大力沉,下了死手,他的脸颊上立刻留下了一个红红的五指掌印。
但这一巴掌抽完之后,贾诩竟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他长长的吐出口气,一瞬间仿佛轻松了许多。
每一个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都会有着迷茫的时候,也会有压力巨大的时候,办错事之后也会有那种沉甸甸的压抑之感。
而在这种时刻,若是要将这种巨大负面情绪快速消化或是释放出去,就需要使出各种各样的手段。
有的人靠喝酒,有的人靠倾诉,有的人靠射猎,有的人靠女色,有的人靠弹唱起舞,也有人靠杀人。
但这些手段,贾诩都不用。
他靠自虐,靠疼痛。
因为他明白,能令人最长记性的,无异于疼痛了。
其实他可以多抽自己几个嘴巴,但有些事过犹不及,抽多了容易让人看出来,到时候不好跟旁人解释,
所以抽一个重的就足够了。
即使是发泄自虐,贾诩依然保持着自律和清醒,着实是非常的不容易。
他用方巾沾了沾木盆中的水,仔细的擦拭了下脸庞,确认自己的脸并没有伤痕,然后正正衣襟,便去往了牛辅的帅帐。
来到帅帐,贾诩并没有像是其他的那些校尉一样擅入,而是先行通禀了账外的侍卫,让他进去代为禀报。
很快,牛辅便下令让贾诩走了进去。
贾诩刚走进帅帐,就见牛辅对他道:“文和啊,你来找我,只管入帐内寻我便是,还何须拐外抹角的让侍卫前来通禀一声?你我之间,难道还用这般客气吗?”
贾诩郑重言道:“礼不可废,此乃贾某本分,合该如此。”
牛辅翻了翻白眼,心知自己拗不过他。
“文和今日此来何事?”
贾诩向着牛辅长作一揖,郑重言道:“中郎将,末吏这几日辗转反侧,仔细思量,认为两方目下形势不甚明朗,继续僵持不定于我军、于荆州都是殊为不利,依诩度之,我军还需有所动作才是。”
牛辅对贾诩言听计从,可谓是盲目的崇拜。
“文和想如何?”
贾诩沉静地道:“眼下军中,能探明刘琦真意者,以在下度之,也唯有诩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