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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和想如何?”
贾诩沉静地道:“眼下军中,能探明刘琦真意者,以在下度之,也唯有诩一人而已,某愿意替中郎将走一遭,前往荆州军中,与刘琦谈判。”
牛辅的眼珠子瞬时间就变大了。
“文和想要当使者?”
贾诩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是。”
牛辅好半天才回过味来,然其脸上惊诧的表情不退。
“文和肯为使者,必无差错……只是,只是文和主动请缨,与我而言却真是奇事,某与文和相处至今,文和主动请缨做事,好像还尚是首次呢。”
贾诩早就料到牛辅会有这么一问,遂道:“南阳郡之事久悬未决,若是再迁延,恐相国见怪,军中目下无人可在荆州军处探明实情,若是再度迁延,对中郎将和诩都无甚好处。”
牛辅恍然而悟,一个劲地点头道:“正是此理,正是此理,那就有劳文和去荆州大营中走一遭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宛城,是你们的!
最终,贾诩成为了西凉军的使者,代表牛辅前往荆州军营。
贾诩的到来令刘琦惊讶,但却并不意外。
如果他这一次真的不现身的话,他只能说明他已经不是毒的程度了,而是丧心病狂,失去了所有可以称之为人的本性。
贾诩和刘琦上一次见面,也是在军营中,
当时的贾诩也是西凉军的使者,只不过是和李傕和蔡邕同行,且不显山不露水,潜身缩首。
但这一次,贾诩却成了主使,负责全权与刘琦谈判了。
两人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其实又等同于第一次见面。
因为只有这一次,他们才会撕开所有的伪装,真正的为了双方各自的需求而争谈利益短长。
“讨虏校尉贾诩,见过刘府君。”
“贾先生能够代表中郎将前来,实乃是我军天大的幸事,有文和先生这个明白人在,两军今后的前程,想来便可以在今日就定下来了。”
贾诩左右来回的看着刘琦麾下的众将官,道:“刘府君,贾某此番前来,乃是为了两家之大事,想与府君相商,此番磋商之事干系重大,不知府君可否暂退左右?”
刘琦轻轻额首:“文和先生不说这事,我自然也会明白的。”
说罢,便见他转头看向诸人道:“诸公,贾先生与某有些私密之事要谈,诸公权且暂避……张校尉留下。”
“诺!”
众人纷纷领命,唯有张允一人奉命留守在了刘琦身边。
蔡瑁颇为不甘地看了张允一眼,却也不方便多言,只见他草草的向着刘琦一拱手,便与其他人一同出了帅帐。
张允见刘琦只是单单留下了自己,心下不由大喜过望。
看来,自己终究还是伯瑜最为信任的人。
刘琦伸手请贾诩坐下:“文和先生,请坐。”
贾诩也没有推辞,他来到旁边坐下……
帐中顿时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中。
但感觉到尴尬的人,其实也唯有侍立在刘琦身边张允一个人而已。
贾诩半瞌真眼睛,面无表情,而刘琦则是气定神闲,只是笑眯眯的望着贾诩。
两个人虽然都没有说话,但是他们眼下的这份沉默,其实也犹如在隔空对垒一般,这彼此间斗的是心境。
帐内的空气,委实安静的可怕。
就在张允都感觉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贾诩终于第一个开了口。
他终归是有软肋握在刘琦手中,挺不住了。
“他们,还好么?”贾诩平淡的开口问道。
一听贾诩开口,刘琦适才还有些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只要你先开口了,那一切就都好说。
“贾先生放心,我与令郎一见如故,交谈甚欢,尊夫人和几位郎君已经被我派人安排到襄阳暂住了,先生放心,我荆州虽然是偏僻之地,但好歹还有些余财,保管尊夫人和令郎衣食不缺。”
贾诩虽然早就知道刘琦不会虐待自家的妻儿,且甚至还会予以厚待,但如今听刘琦亲口承认了,才算是彻底的放下心来。
他长叹口气,道:“多谢刘府君手下留情。”
刘琦摇头道:“先生不必如此,我出此下策,也实乃是仰慕先生之才,故这般行事,还请先生勿要怨我……毕竟先生乃是这天下第一独善其身者,不行此策,怕是先生永远不会来我荆州。”
贾诩叹了口气,表情似有幽怨:“刘府君如此看重于贾某,贾某若是再‘不识时务’,只怕后果堪忧……只是贾诩虽想应了府君征辟,怎奈眼下还不能前往襄阳,目下怕是还有几件事是府君需要我来做的。”
刘琦一听贾诩这么谈话,不由的精神一振。
这老毒物……莫不是已经猜到了我的计划?
刘琦的表情落在了贾诩的眼中,
却见贾诩微一咧嘴,道:“府君身为南阳郡守,接手南阳郡乃是势在必得,只是南阳郡北方与关中和司隶乃是交境,内部又有诸多郡望门阀为掣肘,府君若想在南阳郡立足,非得定下如何应对这两件大事的方法才可……”
说到这,他顿了顿道:“而府君要办这两件事,怕是都离不开贾某。”
刘琦微笑道:“就算刘某人打算用先生办理此事,先生为何却要自己主动站出来承担?这好像并不符合先生的宗旨吧。”
“贾谋一家性命皆握于府君之手,为了不让子子孙孙受到诛连,贾某只能拼尽全力得府君相恩赦,这是贾谋眼下唯一的路。”
放弃他人的利益来谋取自家妻儿的平安,这确实是贾诩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刘琦目光清冷的看着贾诩,道:“那刘某想请教文和先生,文和先生回了西凉军之后,该当如何?”
贾诩淡淡道:“牛中郎将提出的与刘府君共存于南阳郡,眼下这战策对于刘府君来说,着实是非常必要,只要有中郎将镇守于南阳郡之北,那便等于是代理相国主持关中南境之事,关中之兵便不会轻易往南阳郡来,南阳郡与北方的接壤之地,自有中郎将替府君挡之,这一点想来府君不会想不通透吧?”
刘琦笑着点头道:“先生高见,正是此理。”
“至于南阳郡望……”贾诩淡淡道:“府君之所思,贾某自然明白,牛中郎将那边,回去后我自会劝他在境内搜牢诸郡望的坞堡,取其财货和粮秣以为军需,届时府君如何与南阳郡望交涉,自由府君筹谋便是,以府君之能,此事应该是很容易的。”
张允听到这里,顿时张大嘴了,不敢相信的看向刘琦。
打劫南阳郡望?
他看向刘琦,却发现刘琦的表情非常正常,毫无波澜,根本没有任何起伏。
很显然,贾诩所言的事情,是他早就想过的事情。
刘琦正色道:“南阳郡乃是龙兴之地,这里的郡望大多是经学世家,多有受天下瞩目的名望之士,我身为宗族又是士人,不能轻易对他们动手,不然必被二袁纠结天下士人以攻伐,如今这天下中,可以不顾忌门阀背景,肆意对望族动手屠戮的,也只有西凉一系中人……我思来想去,牛中郎将率兵来南阳郡搜牢,也算是天助我也,只可惜这当中却没有一个可以穿针引线之人。”
贾诩面无表情,不作回答,
很显然这个穿针引线的人,他当的是不情不愿。
“文和先生,您且说说,您此番回去,在牛中郎将那边需要应承些什么条件,刘某全部答应,绝不推脱。”
贾诩淡淡道:“什么也不需要,只要刘府君将答应将完成割让于中郎将屯兵,一切自当由贾某去办。”
张允闻言不由大怒。
又是要宛城!
那可是南阳郡的治所,难道你们不知道?
但不成想到的是,刘琦几乎是毫不犹豫张口就道:“没问题,宛城……是你们的!”
第三百二十五章 贾诩的无间道
刘琦答应了贾诩的要求,是因为他明白这是贾诩说服牛辅对南阳郡望动手的必备条件。
宛城是南阳郡的治所,更是南阳郡的经济和政治中心,也是南阳郡望最为集中的所在,刘琦若是想借助西凉兵的力量对南阳郡望动手,则势必要将南阳郡望最集中的区域划分到牛辅麾下。
养寇自重之甚,乃至于此。
当下,便见贾诩开始和刘琦制定有关于南阳郡地域划分的问题。
最终,经过双方商议,刘琦将南阳郡以宛城为分割点。
宛城以北,包括博望、郦县、西鄂、堵阳、叶县、红阳、鲁阳等地的南阳郡北部县城,全部都划拨给了牛辅与张济,这几乎是南阳郡最为肥硕的地域了。
而刘琦等一众则是以新野县为基本点,将平氏县、湖阳、乐成、邓县、蔡阳等地划拨为属于他的地盘。
堂堂两千石的南阳郡守,治所居然被安置在了新野,也着实是令人唏嘘。
至于宛城和新野之间的棘阳、安众、穰县、冠军等地,则是作为双方的缓冲地带。
敲定了这一切之后,贾诩便随即向刘琦告辞。
在临行之前,贾诩最后又向刘琦请求了一件事情。
“贾某愿意为府君驱驰,助刘府君鼎定南阳郡诸事,只是恳请刘府君答应贾某一个条件,若府君肯答应贾某,则贾某在宛城,必可替府君将南阳郡诸事处理妥当。”
贾诩能够对刘琦说出这番话,可以说是下定了决心,想要帮助刘琦干成这件事了,对于老毒物而言,能说出这样的话可算是非常的不容易了。
刘琦也能够理解老毒物的心情和处境,遂道:“文和先生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若是能够办到,琦定不推辞。”
贾诩言道:“这事对于府君而言,确实并非难事……就是我那三个被府君召往襄阳的三个犬子……府君若有善心,还请不要给他们任何职务,只管让他们做庶民白身,不知府君可能答应?”
刘琦皱了皱眉。
按照一般的流程和规矩,贾诩的三个儿子眼下都在襄阳,虽然就实际而言他们不过是人质,但终归还不是阶下囚。
刘琦将贾诩的三个儿子弄往襄阳,根本目地还是要启用贾诩,是要用来制衡他,而不是要杀他……所以按正常的程序而言,刘琦应该是给贾诩的三个儿子在荆州安排一个职务的,哪怕只是空拿秩俸的虚职。
但如今,贾诩却要求让自己的三个儿子当白身……
沉默了好一会,方听刘琦缓缓出言应道:“文和先生既然有此要求,那我岂能置之不理?放心,我不会让你的家人在南郡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会让他们衣食无忧,做富家之翁。”
“万万不可!”
却见贾诩急忙冲着刘琦长作一揖,道:“恳请刘府君,让贾谋家眷住在襄阳郊外少有人烟之地,平日里居茅屋便可,有两亩薄田可种以供口赋,每月无需有所盈余,只要能饱腹即可……偶尔挨饿也无妨的,只请府君万万不可对他们过于照顾才是。”
刘琦闻言眯起了眼睛,眉头微微一挑,这话听着真容易让人不高兴。
不过他多少也能理解他的意思。
这家伙,还真是心思缜密的紧。
“文和既然有此心,也罢,刘琦便依先生之言……我会安排手下人给令郎两亩薄田,几间草庐,让他们过普通黔首的日子。”
贾诩感激道:“多谢刘府君厚意。”
言罢,贾诩便即拜辞离去。
刘琦既没有挽留他留下吃饭饮宴,也没有做出一些依依惜别不舍的状态,他只是很淡然的与贾诩道别,然后目送他离去。
他眼下只是用贾诩的死穴制住了他,逼迫他必须为己所用。
但这样的方式,势必也不会让贾诩与他过于亲近。
当然,刘琦也不想跟他有什么亲近,毕竟对方是个心性凉薄的大毒物,大家保持距离便可。
贾诩走后,张允颇有些不悦的问刘琦道:“伯瑜,这姓贾的是什么意思?话里话外的不让自家儿子在襄阳入仕,这是摆明了对你有二心啊!他妻儿都落在咱们手里了,他怎还这般的矫情!摆明了是心有不甘。”
刘琦微笑道:“心有不甘是真,但却不是矫情。”
张允疑惑地看向了刘琦:“此言何意?”
刘琦转身回帐内,一边走一边为张允解释道:“贾诩是这个天下最会独善其身者,在他的心中,除非杀妻灭子,不然他不会对谁有真正的仇恨,在他心中,所有人都是他为保全自己和家族的棋子,他犯不上跟我置气而不让儿子入仕于襄阳。”
张允紧跟在刘琦身后:“那他适才的用意是……?”
“说白了,还是为了保护他自己的安全而已,他此番从关中迁妻儿南下,本就是颇为隐秘之事,且他本人还是一个善藏之人,旁人皆很少关注他,更不会过多关注他的家人,牛辅那是嗜杀的武夫,对此亦不会过多关注,这也就是我当初暗中将他妻儿带往南郡,而不大张旗鼓的真正原因。”
刘琦进了帅帐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