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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悠悠地道:“替你申冤?真有意思,李傕为何要专门诬陷于你?难道你与他有旧怨不成?”
杨松委屈地道:“西凉之人狼子野心,歹毒心肠,他们做出何等匪夷所思的举动,实非我等所能揣测。”
“是这样么?”刘琦温和地笑着,然后又将一卷简牍随手一扔。
但听‘啪’的一声响,那卷简牍正正好好的落在了杨松的脚边,再次发出一声脆响。
那声音牵动着杨松的心弦,似让他的心跳停摆了一下。
“再看看吧。”刘琦的语调此刻变得异常柔和,但柔和中却有说不尽的冷漠。
杨松的喉头‘咕隆’一声响,然后他缓缓地蹲下身体,在地上将那卷简牍捡了起来。
说实话,他是真心不想打开。
但当着刘琦的面,他不得不打开瞧。
在翻开简牍的一刹那,杨松的身体差点没瘫软成一滩烂泥。
又是李傕写给刘琦的书信……内容很简单,他写信感谢刘琦送给自己的宝物和财货,而且还将刘琦送给他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列了出来。
这些凉州人是不是脑子有些问题?人家送你礼物,你手下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回信致谢……致谢也就罢了,如何还逐条列物?
这一次,杨松是真的没有话说了,他也可以拒不承认,但仔细想来,也根本没有什么鸟用。
若是刘琦铁了心和李傕查证,到时候自己怕是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会消失殆尽。
最终,杨松只能是无语地瘫倒在了地上。
刘琦看着他,并没有多言,而是吩咐人将他待下去,关押在南郑的牢房中。
然后么,就该等正主上门了。
……
杨松被关押的第二日,南郑杨家的家主杨柏就亲自来见刘琦,代表其弟向刘琦请罪。
杨柏乃是南郑杨家的族长,而杨家亦是南郑第一强族,在汉中郡根深蒂固,势力极大,当初文聘推荐杨松前来,其实也是为了给杨柏面子。
毕竟,若是要稳妥的管理汉中郡,就必须要有这些强族的支持,不然,方方面面就会收到掣肘,荆州军在此会越发被动。
一见刘琦,杨柏当即长拜,替杨松为刘琦致歉道:“罪人杨柏,替族中不肖子松,特来向府君请罪,罪弟承蒙使君厚爱,出使关中,本当建功立业,以光杨家门楣,如今却反贪图不义之财,令杨家蒙羞,着实罪不可赦,但他毕竟为我亲弟,若被使君处置,我死之后,又有何面目在九泉面见杨家先祖,还请使君手下留情,留某弟一命,我杨家必感恩戴德,以全族之力报使君之恩!”
刘琦起身,亲自将杨柏扶了起来,然后让他在自己的身边坐定,叹息道:“南郑杨家,和上庸的申氏一族,皆乃是汉中郡的大族,在汉中诸县根深蒂固,刘琦来汉中,本来是打算重用杨家人的,可如今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说实话,我也着实难做的很。”
杨柏见刘琦这般客气,颇感意外。
他以为或许会费些周折呢。
“不知使君有何难做之处?杨柏若能帮忙,必举全族之力以助之。”
刘琦叹道:“我知杨君乃忠义之人,你亲自前来,刘琦本当给君面子,怎奈……这样,杨君可随我一同去看,便明白了。”
杨柏不知道刘琦要领他看什么。
刘琦带着他出了郡署,前往南郑郊外的军营,而此时此刻,军营内正闹的鸡飞狗跳。
以刚刚从凉州赶来汉中投奔的庞德,还有率领本部兵马归降的徐荣,以及性格粗狂暴躁的甘宁和典韦等人为首,在军中率兵大肆倡议,强烈要求立刻处死杨松。
至于他们这么恨杨松的理由很简单……三军将士在关中浴血奋战,九死一生而回,尚未拿到什么赏赐,而杨松这贼子则是借着出使关中的时机,中饱私囊,大肆敛财,而且他瞄准的乃是汉中和关中两方要在接下来进行的军需交易渠道……
说白了,三军将士感觉,杨松此举是动了他们的利,分了他们的食!
群情激奋,很多士卒都是义愤填膺,高声呼喊,怒不可遏。
荀攸、严颜、黄忠、魏延等人,则是努力的维持秩序。
军营中乱成一团,走在营中都能听见将士们的怒骂声。
当然,是谁将这个消息在军营中散布出去的,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不认识杨柏,但都是认识刘琦,刘琦一出现在军营,就被一众司马和军侯围住……他们纷纷下跪,强烈要求刘琦处死杨松。
刘琦身旁,杨柏的脸都白了。
刘琦好生安抚了一番,也不知废了多少唇舌,才稳定住这些请杀杨松人的情绪,随后他便带着杨柏返回南郑。
路上,刘琦叹息道:“军心不可违,近十万将士群情激奋,若有哗变,别说是令弟一人,便是我的性命,能不能保的住,都在两说之间……杨公,刘某很难做的。”
“是、是。”杨柏无奈叹息。
说到这,刘琦转头看向杨柏,道:“事已至此,你说我怎么办?”
杨柏也不是傻子,他心中自然明白,杨松的事情在军营中被传的沸沸扬扬,这背后定然是有人推波助澜,但这个推波助澜的人到底是不是刘琦,他也说不好。
唯一能说的好的,就是眼下他想要救其弟之命,就必须要通过刘琦。
刘琦有一句话说的没错,眼下是十万将士群情激奋,若不想一个稳妥的办法,这十万虎狼一旦发起狂来,能灭了他杨家全族。
地方大族确实掌握了大量的财货、土地和经济资源,但面对绝对的军事实力,一切都是徒劳。
以刘琦的角度而言,若是纵容手下兵士对杨家人动手,他的名声势必受到巨大的损伤,汉中郡的士族和豪强群体,也比会对他失望,转而导致汉中郡的政权不稳……
但眼下这个局势,不是他刘琦纵兵为祸,而是杨松自己捅了娄子,他刘琦压不住这些军卒!
纵兵为祸是他刘琦的问题,但杨松惹了众怒,而刘琦无法替他遮掩,这事便算是另一个性质了。
杨柏也不是等闲之辈,他心中有点琢磨过味来……杨家好像是中了套了。
第五百零一章 制衡经济的硬通货
回到了郡署之后,刘琦和杨柏遂来到正厅。
刘琦着人泡了一壶香茗,给杨柏尝鲜,但此刻这位豪族大佬,便是喝琼浆玉液,也是味同嚼蜡,苦不堪言。
便是给他喝云南白药,也弥补不了他心中的创伤。
适才大营中的情形,反复在他的脑海中来回切换。
军卒一旦暴怒起来,那场景着实是太吓人了些。
就好比董卓在世时,这天下的强族再多,但面对他西凉兵的搜牢行为,地方再有话语权的士族和门阀,也是无可奈何的,只能望兵兴叹。
这就是军事强权的力量。
不过结果并不长久,因为大家群起而反抗董卓罢了。
铁血军事镇压地方,不能是像老董那么玩的,政治是个复杂的东西,需要来回博弈,你不可能永远靠杀人吓唬人来吃饭。
土豪得打,但同时你也得打出理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喝着泡茶,三盏茶下肚,杨柏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请使君直言,我那弟弟,可能请使君手下留情,放他条生路如何?”
刘琦言苦笑地道:“杨公此话便是在难为我,适才军中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刘某人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把将士们的怒气压住,不让事情继续扩大,但令弟眼下是绝不能放的……说实话,我这也是在保护你们杨家,我现在若是将令弟放回去,别的不说,单我那十万将士中,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不尊号令,执意去你杨府火拼捉人,我怕杨兄百年的家业,连一丁点都是保不住的,还需谨慎才是。”
杨柏听了这话甚想骂娘。
表面上听着很替他们杨家着想,但仔细品品,就知道这当中不乏有威胁之意。
只是这威胁,他必须得受着。
“那依照使君之意,此事可有解乎?”
刘琦认真地思虑了一下,道:“目下尚有一法,可安众将士之心。”
“请府君名言。”
刘琦叹息道:“三军将士,因令弟之行而这般愤怒,其实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因为令弟意图侵占军资而已,只是令弟尚未行事,便暴露了……但这个中细节,我心中知晓,然将士们却并不知晓……非得杨君有所表示,以安众心,方可解此祸患。”
杨柏的心头一阵无奈,也是一番感慨。
他知道,这是对方要他破财免灾。
终归是一族之长,气度还是有的。
杨柏站起身,道:“使君如此坦陈相待,杨柏心中深为感激,柏愿以家资万万前助军,以慰劳将士们在关中浴血拼杀,为国除凶之功绩。”
刘琦的嘴角露出了笑容:“有劳杨公这般厚意,这万万钱的财货,刘琦本不当受领,怎奈群情激奋,刘琦无长物慰军……这样,今日便暂借杨公财货劳军,待日后府库充盈,便即相还。”
杨柏急忙道:“使君万万不可如此说,是我弟惹下了麻烦,累及使君,焉敢向使君讨债。”
刘琦淡笑道:“杨公果然是高义之人,好,刘某从不欠人人情,我有一件东西,也想请杨公一观。”
说罢,便见刘琦拍了拍手。
少时,便有两名护卫抬着一个大箱子,迈步走到了刘琦的面前。
刘琦让护卫打开,将当中白色瓷器,呈递到了杨柏的面前。
看到白色瓷器的一刹那,杨柏的脸色顿时变了。
瓷器在这个时代,本来就已经是极为罕见的稀罕物,且这天下间能够产瓷的土窑,所生产的也都是青瓷。
而白色的瓷器,别说是见,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使君,此宝是使君从何处寻得?”
刘琦轻轻地抿着茶水,道:“不是寻的,是我荆州烧制出来。”
“烧制的?”杨柏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何处之窑,竟能够烧制此物?”
刘琦的身体略微向前倾:“荆南土窑,尽可生产此物……怎么样,杨公,可有兴趣,就此物谈谈?”
白色的瓷器,天下难寻的珍品至宝,杨柏当然想跟他谈。
……
打仗并不是称雄于这个世界的唯一方式。
虽然强大的军事实力是在这个时代称雄的基础,但没有政治实力和经济实力,以及足够的粮草作为供应,任凭哪一路诸侯,也无法笑到最后。
而这些,都是需要一点一点用时间来堆积,提前未雨绸缪的。
粮草方面,军屯与民屯的同时实施,再加上荆州的大后方目下处于安泰时期,可以说刘琦不缺粮。
虽然流民的涌入使得人户大幅度增加,但只要租庸调分配的合理到位,至少能够解决荆州十年的粮秣之急……当然,几十年之后,若是社会安定,土地兼并问题一样会再度出现,到时候均田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只能用将人头税打入田地的方式来进行人口隐藏数量和税赋的控制,但这是后话。
文化上的事,毫无疑问也是荆楚中人做的最棒,当然这得归功于刘表。
军事上,随着三年的发展,荆州军事实力也达到了一个质的飞跃。
眼下还要逐步放眼于未来的,就是货币……或者说是流通物的事情。
随着战乱的逐渐增多,诸侯郡守的独立性越强,地方政权与中央政权分割的时间变长,毫无疑问,中土的经济生产力和货币问题,将会成为一个严君的政治经济问题。
现在整个大汉十三州所流行的五铢钱,都是由汉朝政府统一衡量制定并发行维持全国的市场。
但这种情况还能维持多久?
王允和吕布等人,扶持刘协所建立的雒阳政权,虽然占有大义,但在对地方实际性的操控上,就等于是个空壳子。
战争时间变长,地方生产力减退,地方独立性越强,货币在市场上拥有的主导力就越弱。
甚至有可能,日后一旦有某些诸侯称帝,那他们所统治的区域,汉朝政府所流通发行的钱币,就是废物一个。
钱是好东西,但他终归只是一个用来衡量价值的单位,若要保持一个区域的经济繁盛不衰,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拥有能够在各个势力中都能够流通并可以保值乃至于增值的硬性流通物。
未来的世界,运作着黄金和石油。
但很可惜,在这个时代,黄澄澄的金子和黑乎乎的石油,似乎没有那么强的储备性和流通性。
但是历史上的三国给了刘琦一个提示。
在历史上的三国时期,神州中土大地上的人宁愿以物易物,也不愿意用货币来置换东西了。
在当时贫弱的蜀汉政权中,有一件东西作为硬通货,硬生生的帮助蜀汉政权竖立起了一杆经济标杆的大旗,那就是蜀锦。
‘前后每得蜀锦,殊不相似,比适可讶,而鲜卑尚复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