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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保保眼神阴沉,冷哼一声道:“杀不了那个藩王世子,咱们俩就等着自刎谢罪吧!”
耶律鸿轩死了,耶律宗天九成九也死了。
如果杀不了对面的藩王世子,确实没法回去交代!
两侧峭壁上,宋江对着一百小喽啰吼道:“还看什么看?跟我下去打那群黑乌龟!下面的弟兄死完了,咱们一个也跑不了!”
宋江带着一百小喽啰匆忙下山,拿起死去袍泽手中的兵器。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傲然挺立在冲锋而来的铁浮屠前方。
王伦回头看了一眼宋江,用眼神示意周通,保护好公明哥哥。
王伦再转过头,拓跋铁山带着三百黑浮屠,已经在三十丈之外。
沉重如闷雷般的马蹄声,再次轰鸣在天地间!
拓跋铁山死死盯着王伦,他脸上那道醒目狰狞的刀疤,因为出奇愤怒,如同蜈蚣般扭动。
二十丈!
王伦缓缓抽出龙胆亮银枪,片片雪花飘落在枪头,渡上一层银芒。
与此同时,拓拔铁山开始缓缓提起大铁戟。
十丈!
“下马!”
拓跋铁山铁戟一挥,发出炸雷般一声怒吼。
三百黑浮屠随即翻身下马,在雪地中打了几个滚后稳住身形,任由座下战马冲向王伦的阵地!
拓跋铁山在宋辽边塞的万里沙场,前前后后,打了将近二十年。
刀尖舔血的日子过惯了,鬼门关也走过好几遍,他自然明白仗要怎么打。
引以为傲的优势,如果被敌人抓住缺点,也会变成致命的劣势!
昔日跟自家婆娘一样亲近的战马,在王伦的诡异战法下,居然变成了累赘!
那就果断放弃战马!
铁浮屠重骑兵个个骁勇善战,即便是步战,也完全可以碾压那些山贼!
突然失去大部分负重的战马纵声嘶鸣,冲锋的速度几乎快了一半。
周身布满三层重甲的战马奔腾而来,飘舞飞扬的雪花都被冲散。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桃花山的小喽啰,有的被战马撞飞,有的被战马踩死。
仅仅是三百匹黑浮屠的战马,就硬生生撞死、踩死了几十个桃花山小喽啰。
千夫长拓拔铁山,手握一根铁戟,直愣愣朝王伦扑来!
“梁山,死战!”
王伦一声爆喝,周身气机汹涌澎湃。
九蟒吞天的血红披风,在大雪中猎猎飞扬。
龙胆亮银枪,带着一股强劲罡气,白虹贯日般,疾冲而来!
这股火热罡气,让身披铁甲的拓拔铁山,在大雪漫天的寒冷荒野中,居然感到了几分燥热。
拓跋铁山一愣神的功夫,龙胆亮银枪直接穿透了他胸口处的三层重甲。
拓跋铁山张大嘴巴,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寻常刀剑都无法刺破的重甲,在这杆银色长枪面前,居然没能提供任何阻力。
银色长枪透胸而过,又被王伦稳稳接住,不挂一丝血花。
留在拓拔铁山眼中最后的景象,是一身寒芒闪闪的银甲,还有一袭血红色披风。
这一袭血红色披风抖了抖雪花,一刀割下拓跋铁山的首级,拴在腰间。
枪如惊雷,照一身肝胆。
王伦再次陷入敌阵,龙胆亮银枪如一条咆哮凡尘的凶狂银龙,在黑色乌云中刺出一团团血雾。
杀!
不到半盏茶功夫,三百黑浮屠尽数倒地。
桃花山小喽啰,死伤殆尽,全部战死。
仍然站着的,只有王伦、武松、史进、周通、宋江五人。
周通、史进、宋江三人轻伤,身上血迹斑斑。
王伦、武松,各自负伤三四处。
对面,还有一个铁浮屠千人队!
五人,面对一千铁浮屠。
九死,一生。
黑风谷两侧峭壁上,韩存保和徐宁,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静静俯视着一切。
烈风营的十几名都尉,带着一百名轻骑兵,在另一侧谷口,探头探脑。
禁军斥候指挥使李东魁,一眼就认出了银甲红袍的王伦!
禁军斥候,欠了他十三条人命!
徐宁咽了一口唾沫,轻声道:“韩大人,这里地形这么好,咱们必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把剩下的铁浮屠全宰了!”
说完,徐宁小心翼翼问道:“韩大人,不如末将带着兄弟们,下去冲杀一阵?”
韩存保一屁股坐在地上,拍了拍头上的雪花,冷声道:“再等等!”
“还等什么?战机稍纵即逝啊韩大人!”徐宁捏着拳头,脸上满是不解神色!
他不明白,就算把家国大义放在一旁,唾手可得的战功,韩存保为何不捞?
韩存保盯着雪中那袭九蟒吞天的血红披风,喃喃道:“这小子属猫的?有九条命么?”
王伦回过头,对身后四个兄弟轻声说道:“千军万马前,与君并肩立!”
宋江挺了挺胸膛,回应道:“九曲黄泉中,伴君闯生死!”
同生共死,祸福不计,兄弟也!
“梁山!”
王伦骤然爆喝一声!
“死战!死战!”
一千年前,有大秦风起。
今有,梁山死战!
武松、史进、周通、宋江开始怒吼。
强劲的声浪在谷中回荡,似乎可以融化空中的雪花。
“兄弟们,随我王伦,陷阵!”
古时候有个词,叫做“一骑当千”。
这个词用在赵云、孙策身上,并不为过。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王伦随手拽过一匹铁浮屠的战马,干脆利落地翻上马背,开始对赫连保保的千人队冲锋!
银甲红袍照肝胆,万军阵前莫回头。
虽千万人,吾往矣!
武松、史进、周通、宋江,明知道对面是一千铁浮屠,却没有任何的迟疑,紧紧跟在王伦身后。
梁山好汉,可以战死,但必须拔刀!
王伦一骑绝尘,冲在最前面。
对面的一千黑浮屠,也开始加速。
五人,对阵一千人!
两支实力悬殊到不忍直视的队伍,开始了最直接、最纯粹的对撞!
李东魁眼神冷冽,咬着牙,慢慢抽出了腰间战刀!
“杀!”
第89章 银甲红袍照肝胆,万军阵前莫回头(五)
“杀!”
李东魁一声爆喝,杀意冲天!
宋刀出鞘!
李东魁跃马扬刀!
除了重伤的小六子之外,十一位久经沙场的天武斥候,一言不发,紧跟李东魁策马前冲!
这些禁军斥候半生戎马,“军令如山”四个字,早就刻在了他们的血脉中。
但是,他们欠了王伦十二条命!
去特么“军令如山”!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峭壁上,韩存保皱了皱眉头,对身边的传令兵厉声道:“传令下去,擅自冲锋者,军法处置!”
一旁的徐宁,怔怔看着冲向一千铁浮屠的五人五骑,眼神恍惚。
什么叫男人?什么叫血性?
这特么才叫男人!
这特么才叫血性!
倘若天武禁军人人如此,辽狗何敢猖狂?
大宋百姓,又怎会任人欺凌?
徐宁扶了扶头盔,握着钩镰枪,一言不发,徐徐下山。
身后,传来韩存保一声怒喝:“徐宁,擅自冲锋者,军法处置!”
去特么“军法处置”!
山下,铁浮屠距离一马当先的王伦,只有不到一百步距离!
紧随其后的十二位天武斥候,娴熟地开弓拉弩,对铁浮屠洒出了三波箭雨!
当然,铁浮屠的重甲也不是摆设。
三波箭雨泼洒过后,只有十多位被射中面部的铁浮屠跌落马下。
大雪中,那袭九蟒吞天的血红色披风没有任何迟疑,直直撞向迎头而来的铁浮屠大阵!
令铁浮屠目瞪口呆的是,王伦突然一个侧身跳下马,紧接着伸出两臂,一把抓起那匹乌黑的辽军战马!
王伦身体一转,如同扔铅球一般,把这匹重逾千斤的战马,狠狠砸向了铁浮屠大阵!
这匹重甲战马,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在铁浮屠大阵中间翻滚出七八丈远,直接砸翻了几十名重骑兵!
身后的武松、史进,纷纷效仿王伦!
周通和宋江力量不够,只能暗暗竖起大拇指!
扔完战马,王伦揉了揉鼻子,抽出背后那杆银色长枪,努力寻找着对面的千夫长——赫连保保!
没想到,赫连保保远不及拓拔铁山悍勇。
他早已换上普通黑浮屠的盔甲,藏起身份,泯然众人。
赫连保保算不算懦弱,不好说。
拓跋铁山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谁脑袋有包,愿意单挑王伦?
“吾乃常山赵子龙!”
王伦怒吼一声,提枪杀入战阵!
十八位悍不畏死的宋人,一千穷凶极恶的铁浮屠,相互嵌入敌阵!
不同于步卒的混战绞杀,骑兵的对决依赖冲锋。
一轮冲锋后,就要拨转马头,再次对撞。
周通的武功,在这种实力过于悬殊的死战中,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无暇顾及宋江。
宋江不过是个刀笔小吏,只是粗通枪棒,哪里遇到过这么险恶的战局?
三个铁浮屠重骑兵,一眼看出,宋江武功最弱!
一根铁戟,两柄弯刀,迎面劈落!
宋江脸色一沉,卯足了全身力气,把战刀横在胸前,想架住砸下来的大铁戟。
当!
火星四射!
宋江只觉一股磅礴巨力如汹涌波涛般从刀身上传来,双臂剧震,虎口崩裂!
紧接着宋江喉头一甜,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虽然架住了铁戟,但还有两柄弯刀!
刀刃上的森森寒气,扑面而来!
眼看宋江的大好头颅,就要被这两柄弯刀砍成四瓣!
宋江心中一凉:“想不到,我及时雨会死在这里。”
罢了!
宋江准备闭上眼睛,欣然赴死。
忽然!
一袭血红色披风,在他眼前飘过!
一柄弯刀,被龙胆亮银枪直接挑飞,这柄弯刀的主人,喉咙被枪头刺穿!
另一柄弯刀的刀刃,被王伦死死攥在手里。
“杀!”
王伦双目通红,手掌骤然发力!
弯刀的刀柄,向后猛撞,直接撞断了铁浮屠的胳膊!
宋江看了看王伦手掌上的刀口,隐约可见白骨。
王伦随手撕下一截衣襟,包裹住鲜血喷涌的伤口,对宋江说道:“跟在我身后!”
宋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宋江,欠你一条命!”
第一轮冲锋过后,铁浮屠折损两百骑。
十二个天武禁军的斥候,战死八个,两个断臂,一个重伤。
李东魁满身血迹,不知负伤几处。
不远处,烈风营的天武轻骑兵们,望着王伦等人,一言不发。
有不少人,已经握住了宋刀的刀柄。
“梁山,死战!”
大雪纷飞,王伦龙吟虎啸一般的战吼,再次回响在天地间!
“拔刀!拔刀!”
武松和史进,开始咆哮,战意冲天!
汹涌杀气,瞬间漫天四溢,笼罩荒野!
烈风营的战马,开始嘶鸣,有的甚至扬起前蹄,似乎跃跃欲试。
连战马都感受到了王伦的冲天战意,何况是人?
第二轮冲锋过后。
王伦银甲染红,受伤五处,头盔被挑落,乌黑长发在风雪中飘扬。
李东魁,战死。
周通重伤,无力再战。
武松、史进,身上至少有七八处刀伤,全身是血。
武功最弱的宋江,反倒在王伦的保护下,只是轻伤。
铁浮屠,至少还有七百骑。
“梁山,死战!”
龙胆亮银枪,寒芒闪烁,照一身肝胆!
九蟒吞天的血红披风,再次迎风而舞!
“吾乃常山赵子龙!”
王伦,第三次冲阵!
王伦的战意,把徐宁震撼得头皮发麻。
“随我杀!”
徐宁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澎湃昂扬的战意,提起钩镰枪,策马冲阵!
“杀!”
不知是哪位烈风营轻骑兵跟着徐宁吼了一声。
喊杀声瞬间就在烈风营中炸裂开来!
一声,两声,十声,百声,千声,杀声震天!
去特么军法处置!
五千烈风营,再也按捺不住,跟着徐宁,向铁浮屠冲锋!
雪,依旧在下。
山南江北雪漫漫,遥知易水寒。
许多年以后,王伦忘记了这个大雪天,甚至忘记了这场生死血战。
但大部分辽人,至死依然铭记着这个大雪天。
这个大雪天,在黑风谷,辽军最精锐的重骑兵铁浮屠,全军覆没!
直到二十多年后,辽军才打造出另一支横扫宋辽边塞的重骑兵。
宋辽边界的黑风谷,在辽人心中有了名字,叫“陷魂山”。
正午时分,雪终于停了。
天空依旧阴霾,天地间一片肃杀。
烈风营用一千余骑的代价,吃掉了剩下的七百铁浮屠。
韩存保韩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