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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虽然过去了,但朱承元这四个月却没睡过一天安稳觉,只要是一听到关于这件案子的风吹草动,他就紧张的不行。
小五今日来见他,赶上他爹朱员外又不在越州城,朱承元彻底没了主心骨。
他前思后想,最后跺了跺脚,对方小五道:“你回去告诉秦捕头,我去!不就是银子吗?本公子认了,打发了那穷酸要饭的就是。”
方小五叮嘱道:“秦捕头说了,事关重大,万万不可对旁人声张。”
……
越州城四海居,三楼顶层的雅间。
县令柳有道,县城范枢,巡检刘雄,以及县尉,主簿等一众县衙中的首脑官员都坐在里面。
大家围着一桌的菜,而柳画屏则是坐在末席,端起一盏酒,柔声对诸人道:“画屏今日略备薄酒,宴请诸位上官,多谢诸公赏光莅临,画屏不胜感激。”
范县丞笑呵呵的道:“柳小姐被县尊推荐,任教头之职数月,劳苦非常,衙内工人们的武技和本领这几个月大有提升,理应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置酒谢谢柳小姐才是,如何却又让你破费?”
说到这,范县城笑呵呵的看向柳有道:“县尊生了一个这么温柔贤淑的女儿,不但文采出众,诗画皆通,武艺也如此不俗,文武双修,可比我们这些生儿子的要强上许多。”
柳有道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转头看向范县城,两人的目光的空气中碰撞出了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火花。
这话表面上是赞美,但听在柳有道耳朵里,怎么听都是范枢在笑话他生不出儿子!
整个县衙里的人都知道,从打柳有道到越州县衙任职,县丞范枢就没服过他。
柳有道是县内一把手,范枢是二把手,两个人虽水火不容,但按照常理来说,柳有道并非治不了他。
但柳有道是外来户,根基尚浅。
而范县丞在越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县内诸多人都是他的当年一手提拔上来的,而他的亲姐夫还是统管越州和会稽等县的知府,属于柳有道的顶头上司,所以柳有道跟他掰腕子掰了一年,至今还是处于下风。
看着柳有道和范枢貌合神离的彼此对视着,桌上的人一个个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吱声。
大老爷和二老爷都在场的酒宴,着实是不怎么好吃啊。
柳画屏放下手中的酒盏,突然说道:“对了,画屏今日宴请诸公,除了感激诸公的看顾之情外,还安排了一出好戏,稍后想请诸位静听。”
“哦?”巡检刘雄一听,不由笑道:“这四海居什么时候还搭了戏台子?我俺天天来这吃饭,怎么从没见过?”
柳画屏用葱细的手指做了这一个“嘘”的手势,笑道:“巡检悄声些,稍后便能听到了。”
……
沈白在四海居的小雅间内,泡了一壶茶,一边喝一边静静的等待。
突然,只见门一打开,方小五领着朱承元走了进来。
朱承元举目四望,没看见秦重,却看见了沈白,疑惑道:“你是谁?秦重呢?”
沈白站起身,说道:“秦捕快被县尊召去办大事了,一时赶不过来,托我来找朱公子陈述大事。”
朱承元只是一个年轻纨绔子弟,除了败家惹事不会别的,心眼也没有那么多,他坐在桌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咕噜噜’一饮而尽。
“说吧,那小子想要多少?”
沈白微微一笑,道:“一千两。”
“噗~~!”
朱承元一口水直喷而出,沈白灵巧的一闪身,没让自己溅上半分。
这小子,真不经吓。
第二十一章 轻松破案
小五的话一说完,朱承元顿时傻了。
半晌之后……
“什么?一千两?”朱承元重重的一拍桌案,怒道:“我家先前不是已经给过秦重一千两了嘛!”
沈白苦笑道:“那是您朱家打对秦捕头的,这个是给那庄户刘水的,完全是两个作用。”
“放屁!县衙主管案件的捕头,外加上杵作,县尉加起来才一千两!他一个穷鬼,凭什么要给他这么多?”
沈白叹了口气,道:“毕竟他是证人,堵住他的嘴,比什么都重要……朱公子,你可别忘了,这案子才过去四个月,尚有风声在,您切莫忘了,那房子里烧的,可是三条人命呢。”
朱承元气的脸色通红,狠狠的啐了一口,说道:“小爷当初就是心善,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把那刘水扔进火屋,跟他那小相好的一并烧死算了……还有那个贱人,当初若是从了小爷,不哪里还有这许多琐碎事?她和他那死鬼老爹也不至于如此!真是个不识抬举的贱人!”
“啪、啪、啪!”
雅间旁边的窗户上,突然传出了拍打的声音,将朱承元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茶水也溅了他一身。
他惊恐的向着那扇窗看去,不明所以的道:“什么声音?隔壁是谁?”
“哦,没事,你自己推开看看就知道了。”沈白耸了耸肩,无所谓的道。
朱承元满面煞白,走到墙边的那扇内窗前,推开了那扇并不怎么隔音的窗子。
窗子的对面,是隔壁雅间的客人。
越州的县令,县丞,县尉,巡检,教头,书吏都在……而书吏手中拿着纸笔,正奋笔疾书,将适才朱承元所说的话,通通记录下来。
雅间内所有人都阴沉着脸,一脸不善的看着朱承元。
朱成元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低落了下来。
而那边厢,却见席间的秦重猛然站起身来,抄起桌上的一个酒杯,恶狠狠的朝着窗子旁边一脸懵逼的朱承元脸上砸了过去。
“朱承元!你这只猪!老子让你害死了!”
案子,在酒楼一顿饭的功夫被破了。
……
当天晚上回了县衙居所,小五依旧是一脸的兴奋,小伙子显然还没从酒楼的事件中回复过来,依旧沉浸在回想之中。
“公子,你还记得刚才秦重的那副颓败相吗?哈哈,真是太解气了!让他平日里竟做丧尽天良的事!真是活该!”
方小五一边说,还一边使劲的挥着拳头,显得非常兴奋。
沈白坐在床榻上,回忆着今日的事,脑海中闪烁着那些县衙官吏们的表情。
朱承元毫无疑问的,当场就被柳有道下令缉拿,而秦重也是直接吃了连带。
朱承元这个人,是个没什么骨气的纨绔公子,在县衙的阵仗逼迫下,签字画押认罪只怕是一眨眼的事。
至于同谋的县尉和县内的杵作……等一切涉及在案件中的人,以沈白的猜度,肯定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柳有道今天的神情很是兴奋,他尚在酒楼的时候,就意气风发的开始指点江山,扬言这件案子无论如何要仔细处理,深究细查,绝不姑息。
反倒是范县丞的脸黑的跟泥鳅似的,偏偏难发一言。
县衙内的很多在任人员,包括秦重在内,柳有道一直没有理由能够动他们,而县衙的许多旧人,又很有可能和范枢穿一条裤子,暗地里跟柳有道对着干。
而纵火案的翻案,原捕头秦重首先涉嫌其中,这当中的牵扯太大了,很有可能会牵连出一大票的人来,到时候县衙的人员配置,搞不好就会来个重新大洗牌。
而人员的重新洗牌,对于柳有道来说,就是一个绝地反击,拿回主动权的绝好机会。
这也就不难怪柳有道今日会如此的意气风发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
至少对沈白来讲,柳家父女对他不错,他们在县衙站的稳,自己也才能在县衙继续安居下去。
“咕噜噜~!”沈白的肚子突然发出了怪异的响声。
他自嘲的一笑。
这事闹的,从酒楼打了转了一个圈,居然连晚饭都没吃上。
方小五还站在那里,针对白天发生的事情呱噪个不停,沈白却已经走出了房间。
方小五还在原地呱噪个不停,见沈白绕过自己走出门去,急忙转身跟了上去。
“公子,你这是要去哪?”
沈白四下张望了一圈,道:“伙房在哪?”
方小五没弄明白沈白大晚上的找伙房干什么:“公子,你要作甚?”
沈白淡淡道:“忙了一整个晚上,连饭都没吃上,你不饿?”
人与人之间,或许生来就存在着一种微妙的连带反应,小五听了沈白的话,肚子中也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摸了摸脑袋,嘿嘿的傻笑了两声。
县衙的内宅是柳有道一家的居所,住着柳有道,柳画屏,还有柳家的下人们,那是属于柳有道的私人属地。
而县衙的外宅,则是县衙中人办公的地方,同时也是沈白和方小五这样三无人员的员工宿舍。
三无指的是:无房,无地,无家。
以他们的身份,县衙内宅他们肯定是进不去的,但幸好伙房是在外宅。
两人进了伙房之后,翻箱倒柜之后,很是失望。
各种储备的调料倒是挺足,但是预备的烹饪材料却少的可怜,除了一团发好酵的面团和少量的青菜,连个带荤腥的东西都找不出来。
好歹也是县衙的伙房,又不是平常百姓家,弄的这么惨兮兮的有意思吗?
方小五揉着饿憋得肚子,无精打采的道:“公子,什么要找不出来,罢了,饿一宿就饿一宿吧,我能忍!”
你能忍,我可忍不了。
王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这是沈白一贯的宗旨。
人活着,要是连饭都吃不饱,那还活个什么劲?
沈白来回打量着伙房里那少的可怜的食材,沉吟片刻,突然微微一笑,说道:“小五,想吃面吗?”
小五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对啊!别的做不了,做碗面吃还不行吗?
方小五使劲的点着头:“行!什么都行!公子,咱们是吃肉面还是素面?”
沈白无奈的看着小五,心里泛起了对他智慧的同情。
肉面?
整个伙房里,都找不出一粒带荤腥的东西……割你的肉下面吃吗?
“咱们今天吃……拌面。”
“啊?”方小五懵了。
沈白前世的时候,是一名创业者,平时里的工作很忙,没日没夜的那种忙。
但是无论再怎么忙,沈白也从来不会放弃一个习惯。
那就是每次闲暇下来,为自己做一顿可口的饭菜,或是泡一壶浓浓的茶,再或是自制一份鲜香的手磨咖啡。
不一定要多么丰盛,但一定要可口、要舒适、要使心灵满足。
沈白的人生信条很明确,人活着为什么要奔波?因为要赚钱。
人为什么要赚钱?因为要让生活变的舒适。如果为了赚钱,将生活弄的一团糟,而不懂得去体会生活,那就未免本末倒置了。
今晚,就是自己露一手绝活的时候。
第二十二章 破案后的连带效应
沈白将那团在已经发酵好的面拿出来,将大部分取出和面,剩下的一小团则是留在面缸里继续酵着。
这是人类养成发面的一种习惯,发酵的面粉留下一小团,下次再拿它一起和面,这样就可以长期循环下去。
揉面,擀面,抻面……沈白的动作非常熟练,可谓一气呵成。
而在这一系列的动作中,他仿佛又找到了前世那个热爱生活,乐于享受生活的自己。
无论生活有多难,都不可以放弃希望,而积极的投入,享受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便是最有效的办法。
方小五呆呆的看着沈白,浑然没有想到公子居然还有这种能耐。
读书人下厨,都是这么厉害的吗?
弄完面后,沈白又让小五帮他坐锅点火,并在油锅中放入少量的油。
在古代,油确确实实的是珍贵材料,普通的农户百姓平日里的小吃小灶,自然是极少用油的,因为烧油就是烧钱。
但这里毕竟是县衙的伙房,该有的材料还是很全的。
浪费不怕!公家买单。
坐锅放油,用桂皮和辅料炸出香味,再放入葱姜煸炒,加酱、加盐……然后再倒入瓦罐中小煮。
少时,面条捞出来沥干,放入汤汁中拌匀,撒上瓜丝和葱末即可。
不多时,两碗精心烹饪的葱油拌面出现在了沈白和小五的面前。
沈白有点强迫倾向,办什么事都有些力求完美,做饭的时候也一样,不只是要好吃,还要好看。
给两碗葱油面撒葱姜和瓜丝的时候,他还特意在摆放出了整齐的花样。
这种行为在方小五看来就是有病!马上就要进肚子里的东西,你摆什么造型啊?
沈白把面瓜丝铺好,仔细的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这个时代的佐料没有后世那么齐全,做出的味道多少差了一些,但瑕不掩瑜,还是可以在接受范围内的。
沈白下意识的要掏手机给面条拍照发个朋友圈。
手在袍子上摸了个空。
沈白愣了楞神,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对啊,忘记了,生活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