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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卑军一阵骚动,原本打算一起冲下来厮杀,见敌军阵中只出一人,虽然听不懂鸯的话,但也明白他是叫阵。
鲜卑军自入幽州以来,耀武扬威,所向披靡,这时候自然不肯示弱,军前一名膀大腰圆的胡将纵马来到数百步开外,指着鸯叽里咕噜大叫了几句。
鸯剑眉微蹙,看这人体格粗壮,脸色泛青,两颊上皱巴巴的只剩一层皮,看不出他究竟多大年纪,一对绿豆眼藏在松弛的眼皮下面,好似打着瞌睡,微扬着下巴倒像是用鼻孔看着自己。
鸯也听不懂这人的话,但看其他鲜卑军大都是皮甲兽皮罩身,这人却是青铜盔、青铜甲,手中大刀也是中原兵刃,想必是从府库中抢来的,应该就是这些人的头领。
二人言语不通,鸯只好抬起手,向那人勾了勾手指,撇着嘴比那人的神态还要傲慢许多,眼中尽是轻蔑之色。
那鲜卑将领见这白脸小将如此嚣张,果然被激怒,绿豆眼也忽然瞪大变作蚕豆大小,凶光闪烁,嗷嗷怪叫拍马舞刀冲了过来。
鸯轻磕马腹,当面迎上,大喝道:“逆贼受死!”
迎面一枪如用刀那般劈砍下去,在秋风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之声,胡将见鸯气势骇人,赶忙连忙用刀招架,鸯手中枪就势砸了上来。
咣一声巨响,远处观战的人便见到那鲜卑将领的手臂向下一沉,身躯摇晃,刀头往下坠去,此时鸯的枪已当胸刺到。
那人招式被打乱,双臂震得发麻,心中震惊,但还是凭借着精湛的骑术将马往侧一偏,侧身想将枪避过,准备圈马再战。
但鸯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趁着那人空门大露,右手枪向前刺出去,左手已拔出斩马刀斩落下来,动作神速连贯,一气呵成。
这只是二马交驰的一瞬间,原本就该避过,但鸯胯下白马也是良驹,感受到主人的指令,硬生生停住脚步,扭转前蹄将身子停住,从远处看像是弯成了满月一般,马蹄在草地上划出两寸来深的沟槽,泥土草屑飞射而起。
那鲜卑将领堪堪避过鸯的长枪,枪尖从肩头擦过,虽然不曾刺中要害,衣甲已被挑破了一大片,正暗自庆幸的时候,忽见一道寒光迎面而来,这一下正侧身闪避,再来不及变换,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怪叫。
鸯一刀挥过,眼看刀刃就要贴在那人铠甲之上,猛然手腕转动,刀身便拍在他的胸口,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像是打在了刚熟的西瓜之上。
噗那鲜卑将领被这一刀拍得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大刀落地,人也仰面翻倒在马下,坐骑受惊,撒开四蹄往山中狂奔而去。
鸯将刀还鞘,弓身用枪尖挑起那人的腰带,便将其挑了起来,顺着枪杆溜到手中,鸯将其横担于马上,才抬头看向山坡上还未反应过来的鲜卑军。
直到此时,鲜卑军才一阵骚动,头领转眼被抓,一时间不知该进还是该退,鸯却不给他们商量的机会,虎头抢向前一举,大喝道:“儿郎们,随我杀!”
山坡上的魏军早就蓄势待发,见鸯如此迅速便活捉地方将领,顿时胆气大增,催马从山坡上呼啸而下,追着鸯而去。
此时鸯已经拍马追上山坡,鲜卑军慌乱之间见鸯匹马单枪山来,怒喝练练,有不服气的十几名鲜卑军围杀过来。
鸯将虎头抢摆开,爆喝声中磕飞几名鲜卑军的大刀,翻转手腕一枪刺出,便将后面准备袭击的一名鲜卑军刺了个透穿。
才一照面,便将四五名鲜卑军扫落马下,周围的鲜卑军终于知道此人厉害,吓得心惊胆寒,催马向四周躲避,鸯冲入贼阵,一路虎头抢挥动,挑飞无数人,鲜卑军无人能敌,被杀得鬼哭狼嚎。
此时后面的魏军也已赶到,他们早就深恨鲜卑军杀害同胞,举着兵器喊杀声震天,随同鸯冲入乱军之中穷追猛打。
这些鲜卑军一路劫掠,收获无数,做梦也没想到鸯会如此厉害,加上心骄气浮,没有丝毫准备,为首之人一死,又被鸯冲得大乱,只能争相逃命。
胡人向来畏强凌弱,已被杀破了胆,此时跟随鸯来的一千人,却个个生龙活虎一般,只杀得这股贼兵抱头鼠窜,鲜卑军互相挤撞,落马者无数,都被追上来的士兵杀死。
鸯带兵一路追杀出近十里,到了黑山境内,看此处山势绵延,树林密布,加上已过傍晚,天色将暮,才收兵往回走。
低头再看马上那鲜卑将领,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吐出许多秽物来,竟昏死过去,赶忙试了试鼻息,还好能出气,才松了一口气,要不然这趟可就白来了。
一路上士兵们激动得忍不住大声讨论刚才的战斗,沿途收集那些无主的马匹,有人搜了鲜卑军的尸体,竟发现随身带着许多财物,士兵们大喜,将路上的鲜卑军全都搜了一遍,缴获无数军器财物。
鸯知道鲜卑这次逃走,援军也要明日才能赶来,倒也不急着催促他们,刚才马走得太急,差点把这受伤的鲜卑将领给颠死,正好让他缓一口气,便缓辔任由坐骑前行。
第1796章 无极甄氏
鸯一行回到行唐的时候,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城中百姓见到军兵得了许多鲜卑马匹,便知道他们大胜归来,夹道欢呼而迎。
鸯提着那名鲜卑将领来到府衙,见到刘封满面红光,笑道:“大将军,今日出战,末将不喜活捉贼酋,方才进城时百姓簇拥欢呼,倒让末将高兴不已,心中爽快至极。”
刘封慨然笑道:“这就是民心呐!只要尔等一心为民,保家卫国,所到之处,箪食壶浆相迎也在情理之中。”
鸯欣然点头,还沉浸在进城的喜悦之中,却听旁边一人淡淡说道:“胜是胜了,你却将死人带来府中,真是晦气。”
“嘶”鸯吸了一口气,嘴角又扬了起来,拿着声调说道,“我听这话,怎么觉着牙酸得慌?”
周处微哼一声,看着那面如土色,双目紧闭的鲜卑将领,脸上还留着血迹,冷笑道:“大将军说了,若不能活捉贼将,你可不算功劳。”
“啧啧啧!”
鸯一阵咋舌,也不搭理周处,将那鲜卑将领扔在台阶上,叫人去打一盆凉水来。
刘封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两人斗嘴,不禁摇头失笑,想起自己初来这个乱世,先见张飞和马超斗得不亦乐乎,后来张苞和关索也是如此,如今又是周处和鸯,偏偏都是他们的徒弟传承,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一盆凉水浇下去,鲜卑将领打个激灵睁开眼睛,捂着胸口一阵咳嗽,看到周边尽是汉人,吓得慌慌张张坐起来,不知所措。
鸯指着那人言道:“大将军你看,人是活的,只是不会说人话,只说胡话。”
周处没反应过来:“说什么胡话,你抓来个疯子不成?”
鸯一翻白眼:“胡话就是鲜卑话,听不懂。”
果然那鲜卑将领跪倒在地,指着自己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在场几人包括张华在内都大眼瞪小眼,没人听得懂一句。
刘封原打算抓来个小头领打探军情,没想到却言语不通,不由皱起了眉头,这时候要是那琐奴在就方便多了,可惜这家伙在黄河岸边被绿林中人乱刀分尸了。
张华言道:“大将军,常山数月来逃来许多幽州百姓,边塞之地多有熟通胡语者,不如在全城查访,明日再来审问。”
刘封无奈,便让张华去城中找人,叫周处派人看押这名鲜卑俘虏,给些吃喝,并派人诊治一下,看他精神萎靡,别捱不到天明人就死了。
鸯对出门的周处说道:“周将军,好生看守这俘虏,明日若他能提供有用的消息,我的功劳就分你一半。”
周处的脸色如夜色一般阴沉,冷哼道:“谁稀罕你的功劳,明日我自己会挣。”
头也不回带人押着鲜卑军走了。
刘封让鸯先去歇息,暂时还探不到鲜卑军的情况,只好继续派斥候在黑山和洠淮嗍樱П淼娜飞倭艘恍让魅湛芡齑缶剑藕媒胫猩浇嗽簟�
正苦闷之际,苏森进来禀告道:“将军,有人求见,说是故人。”
“故人?”
刘封眉头微蹙,自从到了这个乱世,他可从未来过河北,能有什么故人在冀州?
想不出来人身份,让苏森将其带进来,灯光之下,只见来人风尘仆仆,一身淡灰色的长衫,头戴方巾,须发被风吹得凌乱。
看到这人相貌,刘封眉头微蹙,似乎有些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思索之间来人施礼道:“草民甄维参见麒麟王殿下。”
“甄维?”
刘封心中一动,“你是河北甄家的人?”
甄维点头笑道:“正是,在下行四,兄长与殿下相熟,听闻殿下来到常山,特遣在下前来拜见。”
这甄维与甄家老二甄擢眉目相似,怪不得刚才觉得面熟,如今甄逸已死,甄擢操持家业,与汉军的联系密切,近几年甚至超过了魏国,刘封与甄擢倒真算得上故友、“请坐!”
刘封示意苏森安排人看茶,笑道,“常山一带贼军出没,甄掌柜若是想念,派人送来书信便是,却命先生只身前来这是非之地,未免太莽撞了一些。”
“殿下,实不相瞒,甄家正陷入水火之中,在下特来求救,”话音才落,甄维便跪在地上,“请殿下务必出手相助,若非二哥身体抱恙,他本该亲自前来的。”
刘封扶起甄维:“先生有话尽管说便是,若能相助,在所不辞。”
甄维叹道:“鲜卑军进入中山,沿途抄略,烧杀抢夺,残害百姓,即将进入唐县,请将军速速发兵阻截。”
刘封一怔:“吾亲来前军,就是为了清剿胡贼,何必先生亲来求助?”
甄维急道:“殿下,吾甄家一脉,尽在中山以南,眼看贼军杀到,全家数百余口惶恐不安,听闻汉军破魏,将军亲来前阵,故而才连夜赶来行唐呐!”
“哦,原来如此!”
刘封眉毛一挑,终于想起来甄家的老巢就在中山无极。
如今甄家所办的“无极堂”与汉昌号不相上下,彼此之间在境内相互竞争,到了西域等地又相互帮扶,无极堂的名号也是因此而来。
鲜卑军攻入中山国,许多百姓惊慌逃走,但像甄家这样大户家族却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他们的根基于此,不仅仅是人口,还有许多产业,牵涉极多,自然十分着急。
无极县与行唐相邻,相隔不到百里,从攻下邺城到来到行唐不过三日时间,甄家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赶来行唐,可见甄家在河北势力果然不同凡响。
而作为家主的老四甄维亲自来找刘封,说明事情已经火烧眉毛,刻不容缓,担心刘封先救常山,唐县和无极等地就保不住了。
思索之间听甄维言道:“兄长知将军兵站连年,粮草不足,情愿提供十万石钱粮供应大军,助将军早日平贼,恢复幽州失地。”
刘封闻言大喜,也不和他甄维客气,抚掌笑道:“甄掌柜还如当年一般明睿慷慨,如今秋粮虽下,但北伐之兵依然缺粮,能有这十万钱粮,足够本王扫平幽州了。”
第1797章 少年英雄
甄家主动送来钱粮,让刘封十分高兴,这可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正合心意。
清缴入侵冀州的鲜卑军,不必那么多粮草,三分之一都用不到,甄家这次来求救当然是真,但也是借机顺势与汉军交好关系。
虽说无极堂与汉昌号关系相互帮扶,甚至甄擢与刘封私交也不错,但那都是私人交情,算不到官方台面上,而甄家在官方来讲,那可是曹魏的亲家,真正的皇亲国戚。
甄家借此求救的机会送来这么多钱粮,就是一份投名状,表明了他们的态度,与此同时帮助常山、中山的百姓抗敌,甄家的名望也会进一步提高,可谓一举多得。
对于刘封来讲,他眼下不缺将,更不缺兵,尤其是攻破邺城之后,收降的魏军又有十几万,最缺的就是粮草,甄家雪中送炭又投诚,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双方可谓一拍即合,刘封也没让甄家马上就运来十万钱粮,甄维回去之后告知其兄长,可分作三次准备钱粮,第一批有三千石便足够了,也无需他们运粮,兵马直接开拔无极即可。
甄维见刘封果然如兄长说的那般爽快,不会虚与委蛇,更不会耍弄心机,不由心中大定,这一趟百里骤马狂奔,屁股都快磨穿了,总算没有白受罪。
人马歇息一夜,第二日便神清气爽,全军都沉浸在昨日胜利的喜悦之中,无论是出战的还是未曾出战的,都摩拳擦掌,等着再次杀敌立功。
清早来到府衙,张华已经带着三个人在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