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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看似混乱,韩信眼中却一目了然。他用手向左方一指,冷冽的声音不容质疑的响起:“乐阳、周胜,你二人带八百死士从左边切入!”
“喏!”二人抱拳应喏,转身下了巢车。
乐阳臂夹双戟,一纵身就跳上了马背。白马银甲,带有不可一世的张狂!他转身朝身畔那些头裹葛巾的甲士吼道:“随我来!”
乐阳一马当先,跑在队列的最前面。狭长的双眼带着如冰的冷冽,在如冰的眸子中还藏着漆黑的焰火,黑色的焰火点燃了意欲爆炸的疯狂!他那伟岸的身躯中还隐藏着让人看不见的伤疤,但那些伤痕让他感觉不到疼,反而蔓延出一股想摧毁一切的欲望!
战马在奔驰,他手中的双戟相碰,激荡起火花无数。
狂风从胯下掠过,狞笑渐渐的爬上了脸颊。
视野处,一个手提大斧的大汉正在疯狂的劈砍,他连头盔都弄掉了,头发上尽是鲜血。汉军的武卒戟士,手持短刃的轻兵,提着长戈的士卒,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大斧翻飞,尽是残肢断臂!
胯下的白鹤奋力的奔驰,这匹韩信亲自赐予的宝马比普通的战马高了足足一个马头,浑身雪白无一点杂色。四蹄狂奔,其劲如飞!一路撞过去,不论是秦军还是汉卒,都成了抛飞的尸体!乐阳眼中的黑焰越染越烈,胸腔里积蓄着无尽的戾气!
战马奔腾,携千斤之力撞上了沙太的战马,战马一声嘶鸣,马身侧仰几欲翻倒!沙太一勒缰绳,连退数步!
“呔!”
重戟划过一道圆弧,劲风如刀!沙太只来得及将大斧向上一提,然后斧子跟人就一起飞了出去。庞大的肉身撞进了人群,一口鲜血吐出,沙太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碎了!
重戟向前一指,八百死士直扑沙太的军阵!
巢车之上,李左车按捏住了拳头,在他的视野里,韩信的军阵分散聚合极为有序。汉军在他的指挥下已经变成了一种艺术,给人一种如臂使用的感觉。两军交战不久,秦军就已经落到了绝对的劣势!如果在这么拖下去,李左车相信,疯狂涌动的汉军会将秦军撕得粉碎!
他的眼睛望向了左边,那里,红色的汉军在秦军阵中撞开了一个大洞,那个大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的阔大!如果不采取措施,那里就会成为全军溃败的开始!
左侧的士卒是章燕从陇西带来的步卒,这支部队虽然不是精锐,也是经历过大战的老卒。不敌的原由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装备!士卒能穿甲的都只有一半,手里面拿着也都是些长枪,因为长枪只有一个枪头需要铸造!而与他们对战却是韩信最精锐的武卒戟士!这些戟士身上穿着的都是重达四五十斤的重甲,凭借劣质的青铜枪头根本无法洞穿武卒的重甲!而韩信为了将左侧的部队迅速的击败,还派出了八百死士!
左侧岌岌可危,秦军的军阵之中只有两只部队未动,一支是东方宇的三千部曲,一支是马逸带领的秦军锐士!
李左车伸出了手,目光中带着一股无以言具的坚决!
是时候了!
“勒令东方宇支援左翼!勒令徐也、金宁准备出击!马逸准备断后!”
数支令旗分发了出去,秦军之中突然传来了梆子声!这是全军后撤的命令!
嬴子婴张口欲动,但还是生生的憋了回去。他心道:“你既然相信他,就不要动疑!”然而李左车像是背后长眼似的,有声音传来:“这个地方河面不开阔,不利于弩船攻击,只能暂退诱敌!”
李左车没有回头,声音很平淡,但嬴子婴知道他是对自己说的。
韩信已经在李左车面前展示了他高人一筹的指挥才能,如今秦军已经处与劣势,李左车在这个时候还想撤退诱敌!嬴子婴的心又被生生的揪起,他暗道:“李左车啊李左车,你千万不要让孤失望!”
两军阵前,一名眼尖的汉军锐士突然大叫起来:“退了,秦军大纛退了!”
众人于酣战中急抬头看时,果然看到秦军的黑色大纛已经转向,正在缓缓后退。
韩信看见了秦军的大纛正缓缓后退,悠忽之间,韩信嘴角绽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旋即再次扬起右手,又伸出食指向着前方轻轻一压,淡淡地道:“大纛传令,全军出击!”
第二百六十三章 鏖战(二)
太阳初升,乌云消散。泾河畔,一场血腥的战斗依旧在继续!
“死!”乐阳大喝一声,重达一百二十斤的双戟奋力一劈,挡在面前的秦军屯长霎时被劈成了两半,两截残躯从两侧分开,五脏六腑从天空抛洒,乐阳哈哈一笑,眼中的黑焰欲燃欲烈。旁边的秦卒观之骇然,乐阳将双戟夹在肋下,左手在空中一捞,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就落到了他手里。
他扫视了周围人一眼,将心脏送入嘴边,狠狠的咬了一口。“噗哧”一声,一口咬下,鲜血立溅,那如手尚温的心脏,被他一手捏成了血浆。他那张嘴生咽的样子,再配合脸上那丝丝狞笑,秦军之中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吓得连武器都不要了,然后转身就跑。
秦兵如潮水般退去,眼前的那个男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史纹浑身都在发抖,他的脸上突然变得煞白。乐阳似不经意的一瞥,然后一夹马腹,整个人如飞一般冲了出去。
一瞥之下,史纹感觉自己浑身都已经被看穿。他的身上冰寒,额头上的冷汗如瀑布飞泄,心里的紧张无语言表。为了缓解内心的压力,他伸长了脖子,仰头发出一声狂吼:“杀!”
整个秦军都在后退,庞大的巢车被八匹骏马拖着缓缓的移动,与之相比,秦军移动的速度更慢!
且战且退,想要从韩信手中退出去,又谈何容易?稍有不慎便是全军溃败的局面。李左车拿出了浑身解数,将秦军的指挥精确到了每一处,他用手中为数不多的部队,进行着精密至极的调配。哪里的抵挡不住,他就指挥人填补进去。
站在李左车的身边,嬴子婴可以看清楚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衣袍也是湿漉漉的。他虽然没在前线冲杀,但他面对的压力比那些拼血死战的将军更甚!
东方宇带着三千部曲杀到了左侧的战场,左侧的秦军已经大面积开始溃败。东方宇此时接近,稍有不慎,队伍就会被败军冲散。看到这种情况,东方并没有贸然的加入战场,而是在后面布下了军阵,他将部队分成了三个纵队,每一队中间都留有间隙。
看着疯狂败逃的秦军,东方宇大吼道:“从过道出去!胆敢冲阵者格杀勿论!”
溃败的秦军哪里听得见东方宇的吼声,他们早已经被那个生啖人心的魔鬼吓破了胆,不顾一切的向东方宇的军阵冲来!面对溃败而来的秦军,有不少士卒还是有些犹疑。但东方宇的右手已举,军中的令骑不断的挥舞,聂政举剑狂呼道:“杀!”
无数的长戈刺出,将冲击军阵的秦军刺死,不过片刻,秦军阵前已经布满了尸体。残酷的血腥终于让溃败的秦军清醒了少许,他们终于懂得从间隙中逃跑。
视野中,东方宇已经看见一骑如飞的白影。汉军携势而来,如果在这个时候退却,很有可能被追杀至残!所以他选择了举剑对攻!
两军对进,不到片刻功夫就已经兜头相撞,两军阵前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乐阳力大,双持双戟一记横扫,挡在面前的十余秦兵纷纷摔翻在地,手中所持长戈全部折断当场!
一名秦军屯长自恃力大,一边挥戟直取乐阳,一边喝道:“匹夫,受死吧!”
乐阳哂然,突然张开大口对着那秦军屯长一声咆哮,其声如惊雷,势如山崩石裂,那秦军屯长只听耳畔嗡的一声炸响,遂即眼冒金星,瘫倒在地。
“哈哈哈!”乐阳仰天长笑三声,再次舞开大戟疯狂突进,再无人能阻其片刻。
乐阳身后,周胜率八百死士誓死相从,由这八百锐士组成的攻击箭头犹如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一下就锲进了秦军阵中。
秦军前阵,察哈尔身上数处受伤,为了掩护秦军撤退,他一直冲杀在最前面。大战已经打了两个时辰,他的周围一直围着数不清的汉军,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可眼中的汉军却越来越多。
他的双眼渐渐迷糊,手中的枪法渐渐的散乱。他的战马被汉军刺死,人从马背上跌倒,无数的刀剑便朝地上砍来!察哈尔向后一滚,拔出了腰间弯刀飞快的格挡。
前军主将是冯英,这一次断后是察哈尔自己提出来的,也全靠他死命的阻挡,秦军才有机会撤退。一直以来,冯英觉得察哈尔有问题,再加上二人有血仇更是互相敌视。当冯英看见察哈尔身陷重围,从马背上跌倒之后,他的心却突然狠狠的一抽。
“你我虽然有仇,但你毕竟是在为秦王效力,我不可见死不救!”冯英在心中默默的想到。他转身向背后的许仪说道:“我去将察哈尔救出来,我走之后,你统帅前军!”
“冯将军!”
许仪大急,冯英却没有解释太多,他将铁面带上,朝背后的十余骑大声吼道:“贪狼可在!”
十余骑仰头应道:“贪狼在此!”
许仪看着冯英带着十余骑冲进了汉军阵中,他忍不住心生焦急,要想救出察哈尔,冯英这十余骑要突进五十步!如今秦军还在后撤!纵然他们能救出察哈尔,以后又怎么脱身?
十余骑冲进了汉军阵中,眨眼就被红色的浪潮淹没。
从天空俯览,汉军就像是一条张开了嘴巴的大蛇,而秦军就像一只瑟瑟发抖的鼹鼠。大蛇张开嘴巴要将这只鼹鼠吞进腹中,所以这只鼹鼠正在嘴里疯狂的挣扎,企图从大蛇嘴里挣脱。
李左车虽然极力的阻挡,但秦军后撤的情况不容乐观。汉军紧咬着秦军不放,秦军撤退的速度非常慢。为了让秦军尽快的撤离战场,李左车将拱卫在秦王身畔的马逸调派了出去。
得到李左车的将令,这个如火一般的男人早已按捺不住,他张嘴说道:“非要等到这时候才派我上场,这上将军当着也不甚舒服!”
他大吼一声,朝身后的一千精锐之士吼道:“随我来!”
“哈,哈,哈……”
马逸手持长枪,疯狂地催促着胯下的坐骑,真恨不得一步就杀进战场。胯下坐骑虽不是赤骥,却也是一匹上佳的良驹,明显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当下昂首长嘶一声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霎那之间,便如一道黑色闪电向着前方疾驰而去,马逸身后的数百亲骑同样拼命催促坐骑,甚至不惜以刀背猛拍马臀,却再无法追上马逸的速度。
大地犹如潮水般往后倒退,黑压压的汉军则在迅速接近。
马逸从侧翼杀进战场,急促的马蹄声中,一员汉军悍将率先冲杀到了马逸跟前,然而,不等他高举的大斧斩落下来,马逸手中的长枪就早已经恶狠狠地掼在了他的胸口上。
只听得“喀嚓”一声,汉将的胸骨连同罩了护心镜的胸甲就已经被砸得粉碎,而马逸的长枪却是余势未竭,以无比狂野之势将齐将足有四百斤的身躯整个从马背上带离,断线风筝般往后倒飞而起,人在空中,那汉将便已经断了气。
汉阵中一片哗然,来将一之威,竟至于斯!
电光石火之间,马逸已经纵马冲到了汉军阵前。
说时迟那时快,十几名汉军重甲已经扛着沉重的大盾迎上前来,试图以血肉之躯在马逸面前结成一道坚墙,然而,他们小觑了马逸的坐骑,更高估了自己的防御力,马逸既没有纵马跳跃,也没有勒马躲避,而是径直驱马撞了上去。
“嘭!”巨大的撞击声中,挡住去路的两面大盾当场碎裂,顶在盾后的两名汉军重甲也顷刻间像断了线的风筝,往后倒飞而起,就凭三四百斤的血肉之躯,要想挡住足有三四千斤重并且处于高速奔跑中的战马,不啻于螳臂当车。
几乎是在坐骑撞飞两名汉军重甲的同时,马逸手中的长枪也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是横扫,站在第一排重甲身后的汉军被全部扫飞!
“轰!”飞奔的战马再次撞上了第二堵防线,凭借巨大的冲击力,再次轻易地摧毁了汉军重甲结成的盾墙,不过连续的撞击之下,战马的速度终于降了下来,一名汉军司马抓住机会猛然间腾空而起,一剑照着马逸咽喉刺了过来。
“找死!”马逸枪交左手,右拳已经迅疾如电猛砸而出。
间不容发之际,汉军司马的长剑几乎是擦着马逸的面甲滑过,而马逸的铁拳却重重地砸在了汉军司马的脑袋之上,只听得“咯崩”一声,汉军司马的脑袋便如西瓜般碎裂了开来,脑浆伴随着碎骨血液漫天飞溅,状极惨烈。
马逸带军杀入了汉军阵中,终于使得秦军能够全身而退。乱军之中,他看见了一身浴血的冯英,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