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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妈妈忙跪下,请求谢宗临容情。
贾氏袖中双手紧紧笼攥,目光却凝在谢思言身上。
谢宗临正要命人请家法来,就见她忽地大步奔来,竟是一路疾冲至谢思言跟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双目泛红。
陆听溪正跟谢少爷计议摘些花回去做糕点,见状一惊。
她这继婆婆发的什么疯?
谢思言大力抽出自己的衣袖,望向贾氏的目光泛着幽幽寒芒“母亲这是做甚?”
“我承认,浴佛节那日的龙卵纷争是我指使灵璧县主做的。但这桩事,你不能怪我,”贾氏的声音愈压愈低,“旁人都可以怪我,独你不成。你今番若是任凭你父亲责罚我,将来必会痛悔不已。”
陆听溪与谢思言相去颇近,倒将贾氏之言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中愕然难以言喻。
她怎生觉着这神神道道的贾氏跟沈惟钦做母子更配。
谢思言森然一笑“母亲这是怎么了,眼见着东窗事发,就开始装疯卖傻了?”
“言哥儿,有件事我一直憋在心里,原是不预备告诉你的,可如今却是不得不说了,否则我真怕你铸成大错。”
贾氏说着话,侧过身,在谢思言耳旁低声说了五个字。
谢思言一顿,偏头看向贾氏,炯然目光似要将她洞穿。
陆听溪但觉谢思言那眼神,仿佛看鬼一样。
☆、第80章 第八十章
谢思言瞥了贾氏一眼; 与她一道往旁侧的小阁里去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两人出来,谢思言对谢宗临道:“父亲,此事从长计议。”
谢宗临目露诧色:“这真是你的意思?”
谢思言颔首:“父亲今晚虽将闲杂人等都遣走了; 但若责罚母亲,将来总难免传到祖母耳朵里,知晓的人多了; 终归是不好。何况; 说到底母亲也是为我好,虽然法子偏激了些,但身为人子; 总还是要体谅母亲的苦心的。”
非止谢宗临; 陆听溪等人也纷纷看向谢思言; 那眼神跟适才谢思言看贾氏的眼神别无二致。
谢思言也不多言,只说要谢宗临放过贾氏。谢宗临面沉半日,道:“但总要给个教训的。让她闭门思过一月; 总可以了?”
谢思言点头。
谢宗临看了儿子一眼; 让他过会儿到他书房来一趟,继而带着贾氏等人离去。
回到鹭起居; 陆听溪盥洗罢,见谢思言还没从谢宗临那边回来; 索性坐在妆台前通头发。
她许久没有如今日这般看戏了。
谢思言前日回来; 瞧见她正在抄写《内训》; 问明了情由; 阴着脸立了须臾,跟她说了他的筹划——
“我先去激怒父亲,随后将贾氏引到潮音园那边,让父亲看一出好戏。”
她不明所以,他解释道:“那日浴佛节的事,我已压了下来,沈惟钦也不会允许传扬出去,你可曾想过,父亲究竟是如何得知此事的?这显然是有人故意往父亲那边散风。这人除贾氏之外,我不作旁的猜测。若我没猜错的话,贾氏应当在父亲身边安了眼线,我跟父亲大闹一番后,这人必定会去跟贾氏禀报。至于这人是谁,我得先查探一番,等有了眉目,我即刻就去引怒父亲。”
他当时轻叹着说:“与他父子二十来年,旁的不敢说,惹他生气,我是最拿手的。他最忌讳什么,我一清二楚。”
她问他如何断定浴佛节那日的事是出自贾氏之手,他摸着她的脑袋道:“人都道一孕傻三年,乖乖还没孕就变傻了?自是查出来的。灵璧县主跟你没甚仇怨,没有理由针对你,除非是得了什么人的授意。我当时留了心,就着杨顺和宝升两个去查了一查。我本就是要给贾氏个教训的,既然她又开始作怪,那我索性将计就计。”
“她要的不过就是我与父亲的不和,那我就做给她看。”
陆听溪正自遐思,就听得门扇开合,扭头看去,未及开言,眼前一花,就被谢思言揽入怀里。他就势挑起她的下颌,低头含住她的唇瓣吮了一下,仿佛尝到了蜜糖,伸出舌尖轻舐了嘴角。
“乖,这才对,往后在家时都别涂唇脂。”拇指指腹在她蓓蕾般柔嫩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谢思言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陆听溪先前在通州别院时的那个妆容。她肤色奶白,即便唇色明艳,也不显刺目,反是另一番别致的美。
陆听溪往后一缩:“先别碰我,你方才是不是撞邪了?”
谢思言知她说的甚,拉了旁侧一个绣墩坐到她对面:“想知道?亲我一口。”
陆听溪如今对他的性情更多了些了解,知她不就范他是不会吐口的,干脆利落地凑上去在他脸颊上吻了下。
谢思言捏着她的下巴:“你何时才能主动亲我一口?”
陆听溪怕他耍赖,催他快讲。
“她方才跟我说了五个字,‘我是你母亲’。”
陆听溪一怔,这不是废话吗?
谢思言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道:“我当时有一瞬也觉这是废话。但转念一想,她这‘母亲’,指的应当是我的生母。”
“后头我与她单独说话,她的话也确实证实了我的揣测。”谢思言言及此,玩味一笑。
贾氏当时对他道:“虽则荒诞,但此事千真万确。这先头的贾氏十五岁上头大病一场,其时已是奄奄一息,贾家众人去庙里做了场法事,后头就大好了——这桩事你可去查。其实不是病愈了,而是我转世到了贾氏身上。不知是否冥冥之中注定,我后面又嫁给了你父亲,做了你的母亲。”
“你细想想,我自进门之后,是否事事以你为先?旁人都道我待你比待我亲生的哥儿还要好,其实你们两个都是我亲生的,我因着没能在你幼时尽责照料,心里愧怍,故而待你更好些。”
“我本是不想与你相认的,怕你不信,也怕你认为我得了失心疯,日后更要疏远我,可今晚一事,让我忽而醒悟,我若再不说,怕会致你们兄弟反目、同室操戈——和哥儿的事,只是你引我过来的由头吧?其实和哥儿今儿根本没来潮音园对不对?你今次能不惜冒着败坏和哥儿声名的风险来诱我过来,下回是不是就敢当真算计和哥儿?为娘当真不敢深想。”
“为娘今日挨罚便挨罚了,但和哥儿脑子不及你灵光,若你存心设计,他怕要死无葬身之地。你不能这般对待你的亲兄弟。”贾氏眼眶微红。
他问她为何收买灵璧县主去做那等事,贾氏道:“为娘是觉着那陆家女配你不上。再者,你想想看,迄今为止,为着陆家女之事,你与你父亲争执过多少回?你虽出息,但你父亲那头是万万开罪不起的。娘就是想让你觉得她是个闯祸精,你父亲若再因此斥责于你,你对陆氏的心思就能收收了。娘这才生出此计。也是娘一时糊涂了。”
“至若杜妈妈那边,我不能对她据实以告,自然只能扮好贾氏,对她说出适才那番话不足为怪。”
他又问了些他生母的陈年旧事,贾氏都能一一答上。末了,他问起当时生母离世的情形,贾氏抹着眼角道:“当年娘一病不起,下世之前的事实是记不清了,娘只记得当时舍不得你,你那时才三岁……”
……
陆听溪听得目瞪口呆。若非贾氏在钟氏的死因上露了馅儿,她险些就信了。贾氏莫非跟她三姐一样,话本看多了?
陆听溪嘴角微扯:“她竟连这招都想得出来,可你为何还要佯装信了她?”
“因为我觉着让她受一顿家法太便宜她了,要做就做绝,故而打算将计就计。”
谢思言不打算深讲,预备抱了她去床上,临了又想到陆听溪每日在府中待的工夫比他长许多,他还是应当将利害与她言明,便又道:“父亲当时只说要请家法责罚于她,并没说旁的。而父亲已然如此表态,我便不能对此事再行追究,否则父亲只会迁怒于你,认为我因着护你而搅得家宅不宁。”
“再者,贾氏还育有一子,父亲看在谢思和的份上,也不会因着此事将贾氏休弃。只有拿住她更大的错处,才能让她翻不得身。”
陆听溪抬眸:“你是存着要将她扫地出门的心的?”
“从前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罢了。可如今她敢这样对你,就留不得。有一就有二。等再过几年,她的地位更稳了,届时就不太好办了。既要扫除恚碍,那自要彻底。不过你放心,她不敢再对你做什么。她还忙着竭力扮个慈母。”
陆听溪有些意外。她以为谢思言多少会顾及谢思和。
“那谢思和呢?贾氏若被扫地出门,谢思和必定对你怀恨在心。”
谢思言冷笑一声:“他早已经对我怀恨在心了,也不多这一笔。兴许十岁之前我还会顾及所谓手足之情,但谢思丰那桩事之后,不会了。不过我会这样绝然,也不全是因为谢思丰他们。”
他将目光调转回陆听溪身上,坚冰遇火,逐渐温软下来。
他当年就跟她说过,不会让她出事的。他不会容许任何威胁留在她身边。
回到自己院子后,贾氏坐在榻边缓了许久才定了心神。
她一面灌参茶一面翻看历日。
再大半月就是端午了,届时她想让她娘家兄弟带了家眷过来。可惜她如今被禁足,只能命人去娘家送信。思及此,面色一冷,唤来了木香。
木香瑟缩在地,大气不敢出。
她正打整包袱,大太太就将她叫了来。
贾氏冷笑:“吃里扒外的东西!说说吧,何时被世子收买的?”
木香只是磕头求饶。
贾氏面色阴了半晌,命人将之拖去隐蔽处,堵死了嘴乱棍打死。正此时,鹭起居的管事丁妈妈自称奉了世子爷的命,来调木香去鹭起居伺候。贾氏思及自己方才在谢思言面前的那番做派,不敢不准,命人取了木香的卖身契,憋着一股气将人放了。
丁妈妈将木香领到鹭起居后面的一间后罩房内,道:“你为世子爷办事,世子爷自会保你,但只这一次。”与了她卖身契与一百两银子,让她自己出府讨营生。
木香千恩万谢地接了。
瞧见蕙兰的下场,她实是怕了。世子爷横竖是不会瞧上她的,跟在贾氏身边是如履薄冰,于是她答应配合世子爷的筹划,做了内应。
丁妈妈将事情办妥,转去跟陆听溪复命:“少奶奶,都办妥了。”
陆听溪披着谢思言的大氅立在廊上:“木香人呢?”
“安置在后面的后罩房里了,让她暂滞一晚,明日老奴就将她送出府去。”
陆听溪点头,让丁妈妈自忙去。
身后传来轻微的门轴转动声,陆听溪腰间一紧,脑袋就靠在了男人坚实的胸膛上。
“这种事交于下人办就是了,还值当你大半夜的抛下我亲自过问?”男人俯首,在陆听溪圆润耳珠上轻咬了下,“抛下我”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陆听溪蓦地想起这是在外头,怕被人撞见,忙推了他回屋。
谢思言事先并未跟她细讲他的计划,她适才细问究竟时,听到了木香一段,就要叫丁妈妈过来,谢思言正扒着她的衣裳胡来,听她要出去,老大不高兴,随手捞了他的银灰大氅兜在她身上,让她早去早回。
将房门阖上,陆听溪回过头就对上谢思言幽幽目光。
“吃醋了?怕我瞧上木香那丫头,将她留下?”
“我就是觉着,木香不能在府中久留,今晚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那个叫丁香的丫头不是转头就被公爹打发了?况且,木香终究是为我们办事,若她因此丢了性命,岂非我们的罪过……”
她话末尾音还飘在空中,就被谢思言一把按坐在他腿上。
“知道我方才在想甚么?”
他箍在她腰间的手倏地一紧,陆听溪身子一缩,正往他胸前贴近一分,倒被他禁锢得越发紧密。
她几乎被他箍得断气,扭动挣扎:“想……想什么……”
“我在想,我得找个地方将你囚起来,你一日不爱我,我就囚你一日,横竖不能让你再瞧见旁的男人。你的眼里心里只能有我一个。天知道我那日瞧见沈惟钦欲对你行不轨之事,多想将他扔到诏狱里的烙板上活活烤死。”
陆听溪一滞。
“这念头我一早就有了。当年将你关在暖房里,我就想将你关一辈子。即便你不爱我,我也要将你囚在身边。我生生世世都不会放手。若你哪一日跟我说你看上了哪个男人,我一定转回头就将那男人拆骨扒皮。”
他说得认真,低头看来时,热烫掌心抚过她苒弱脊背,仿佛簇火游走。
夏日衣衫单薄,陆听溪被烫得战栗不止。
“当年我发现你对我好只是因着我对你好,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