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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顺军这边进攻卑谬的时候,仰光的英国当局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由于那天晚上张启发动的夜袭十分成功,“泰晤士”号上的英国士兵和水手几乎被一网打尽,不是被打死就是被生俘,而且伏击的地点是个十分荒凉的地方,只有伐木人和猎人偶尔经过,当时又还没有无线电报,结果过了六天,仰光没有等到计划中的返航的“泰晤士”号的归来,才着了慌,赶忙派出两条最快的炮艇沿着伊洛瓦底江逆流而上,寻找“泰晤士”号,可是却毫无踪影,当最后搜索队终于在两个猎户的帮助下找到那片埋葬着英国士兵尸体的树林的时候。仰光的英国当局不得不直面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新上任的缅甸英军最高指挥官基钦纳上校很可能已经落入了敌人的手中。
“这是怎么东西?”接任吉林斯大英帝国驻缅甸总领事的特森恶狠狠的指着地上几块黑黢黢的木块和破碎的衣服碎片问道:“你就拿着这点东西让我向上级报告基钦纳上校已经不在了?”
“领事阁下!”一名秘书答道:“我们已经仔细搜索过了事发地及旁边的水域,没有发现沉船的痕迹,树林的墓地里也没有找到基钦纳上校的尸体。据我们猜测,应该是某支缅甸匪徒在夜里袭击了停靠在岸边的‘泰晤士’号,基钦纳上校已经落入了他们的手中。”
“为什么不可能是中国人呢?他们的武器更好,‘泰晤士’号上有几十个装备精良的水手和海军陆战队员,还有火炮,缅甸匪徒能够做到这点吗?”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不过事情发生的地点几乎没有中**队出没,自从几个月前他们在蒲甘击败了我军的进攻后,中国人的军队就停滞在蒲甘地区,好像是已经满足于控制上缅甸和中缅甸地区了,很难想象他们突然主动发起袭击,挑起冲突!”
“挑起冲突?”特森愤怒的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冲突早就发生了,从去年四月份冲突就已经开始了,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们会一败再败,已经有一千多名英国人的鲜血洒满了缅甸的土地,我们当中居然还有人天真的以为冲突还没有发生?上帝呀!也许中国人比我们更配得到这片土地!”
那个秘书被特森的怒喝弄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解释道:“领事先生,我的意思是介于帝国的威力,中国人应该不敢于主动发起突袭的,从一开始他们就在回避和英**队直接冲突!”
“够了!”特森的一声怒吼打断了对方的辩解,他强忍住自己的怒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记住,战场是混沌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有什么发生,也许中国人的将军不愿意和我们发生直接的冲突,但这不能保证他们下面的每一支小部队的军官也这么想。而且即使是敌人的上层军官,如果他们确定和我们下一步的大规模冲突已经不可避免的话,你猜猜他们会怎么做?”
“会全力和我们交战!”那个秘书低声答道,脸色惨白。
“这次你说对了,不要忘记,中国人有决心,也有能力维护他们在缅甸的存在,这是他们已经在去年四月份用坚决的行动证明过了的。”说到这里,特森顿了一下,继续吼道:“现在,你出去继续找,一定要尽快确定基钦纳上校的行踪,明白了吗啊?”
“是,领事阁下!”那个已经被特森的怒吼声吓得发呆的秘书向其鞠了个躬,便快步向门外冲去。特森颓然坐回到自己的座椅中,用手按着自己胀痛的太阳穴,自言自语道:“现在还不可以把基钦纳失踪的消息泄露出去,不能,否则伦敦一定会哗然,说不定首相又要换一个人,那可就全完了!”
正当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领事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厚重的柚木大门就被猛地一下撞开了,领事惊讶的抬起头来,只见那个刚刚出去的秘书冲了进来,结结巴巴的喊道:“不,不好了,五天前,中国人已经占领卑谬了!”
“什么?”领事霍的一下站起身来,大声问道:“你再重复一遍!”
“五天前,中国人已经占领了卑谬!”
“五天前?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领事的胸口一阵阵的发胀,就好像有一只小动物在里面猛力的跳动,想要跳出来把一切都撕破一般。
“中国人封锁了水陆交通,所以才会这么慢——”、
“够了!”领事闭上了眼睛,低声自语道:“基钦纳一定是落入了中国人的手中,一定是!所以中国人才会得知我们的企图,决定主动出击!”一旁的那名秘书看着领事像发了癔症一般,坐在椅子里闭着眼睛口中喃喃自语,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当此时,只听见领事低声道:“你现在出去,带上房门,让我独自安静一会!”
“是,阁下!”秘书如释重负的退了出去。带上房门,他便松了一口气,刚才在房间里把他的神经绷的都快断了。
“砰!”屋内传来一声响,仿佛有什么重物在地上摔得粉碎,秘书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又一下子紧绷起来,
办公室内,特森气喘吁吁的看着地板上的摔得粉碎的瓷瓶,在片刻之前,这个精美的宋代瓷盘在伦敦还可以至少五百英镑的价格卖出去,但是现在已经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碎片了。
正当那个秘书在门外惊疑不定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传唤铃声,他稍一犹豫,还是轻轻的推开房门,只见地上已经多了一堆瓷片,领事魁梧的身体深深的陷入靠背椅里,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阁下,请问你叫我进来有什么事?”
“你马上以我的名义发布公报,命令仰光城立刻戒严,动员所有的士兵,将土著居民赶出城区,所有的欧洲居民分发武器,让其作为自卫队,夜里八点钟后宵禁,禁止没有任何没有得到允许的人离开自己的住宅!”说到这里,领事稍微停顿了一下,以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还有,以我,大英帝国驻缅甸总领事的名义向卑谬的中国人派出使节,要求他们为其侵犯大英帝国利益的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
“是,阁下!”那个秘书已经感觉到上司语气里的严重,他瘦削的肩膀立刻颤抖起来:“请允许我提出一个问题,难道仰光就要遭到围困,攻打吗?这可是大英帝国的领地呀!”
特森并没有对秘书的愚蠢发火,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亲爱的阿诺德,面对现状,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准备一切,接受一切!”
“是的,阁下!我立现在立刻去执行您的命令!”秘书在领事的安慰下平静了下来,他的身体停止颤抖,向上司鞠了一躬,转身向门外疾行而去。领事意味深长的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抬起头看着原形的穹顶自言自语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真相,而弄清楚真相需要时间。但愿上帝保佑女王和她的人民,站在我们一边。”
当伊洛瓦底江穿越森林覆盖的若开山脉和勃固山脉的狭窄河谷,便分为许多小河流,这些小河最终都流入安达曼海,而整个缅甸最肥沃富饶的伊洛瓦底江三角洲便是由这些小河几百万年来冲积而成的。伊洛瓦底江三角洲的两边是由东边的勃固山脉和西面的若开山脉末梢组成,而顶点则是距离仰光西北130公里处的兴实达,而西部的若开山脉和印度洋之间有一条狭长的陆地,那便是缅甸的若开省。而在第一次和第二次英缅战争后,若开省和仰光附近的一部分地区的已经被缅甸王国割让给了英国,从而成为英帝国进一步入侵缅甸的根据地。而卑谬正好位于若开山脉和勃固山脉狭长河谷的末端,而且若开山脉唯一便于通行的洞鸽山隘也位于卑谬的西南面,所以如果英国人要进入缅甸腹地,无论是从若开省还是从仰光出发,都必须先占领卑谬。
卑谬,这座在公元八世纪曾经王都现在已经衰败了,只剩下一座座有些破败和佛塔,在佛塔间的空地上早已被藤蔓和灌木所占领,只有偶尔可见的残垣断壁和宫室的地基才能偶尔流露出当年的繁盛。这里现在的六千多居民除了少数提供水果和蔬菜的农民外,绝大多数人都是依靠曼德勒和下游转运贸易生活的码头工人和商人。去年四月份的内乱改变了这一切,过去往来于上下游间满载着稻米和矿石的船只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河面,工人和小商人们都陷入了绝望,当拔都带领着军队来到这里的时候,整个卑谬城只剩下不到三千名居民,其余都不得不离开这里寻找新的生路去了。
在自己的鞋底沾满卑谬的泥土不到半个小时后,拔都已经宣布这座破败的城市已经处于自己的军事管制之下,面对着大队手持上了锋利刺刀的步枪的异国士兵和江面上军舰黑洞洞的炮口,卑谬的居民选择了沉默。接着拔都就派出工兵勘察当地的地形,准备修筑工事抵御英国人即将到来的进攻。
在拔都到达卑谬五天后,早国权统领着三个标的增援部队也到了,和他一起到来的还有不久前被俘的基钦纳。这位倒霉的上校得到了相当不错的待遇:单独的住所、精美的餐食、干净笔挺的衬衫和擦得雪亮的皮靴、一个随时听候他吩咐的勤务兵,甚至早国权还邀请他一同检阅了一队顺军并向其征求建议,唯一和过去不同的就是没有武器和自由。而基钦纳则像一个真正的英国绅士那样的泰然自若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享受着敌人提供给他的一切,认真的观察着并以一个职业军人的眼光指出顺军步兵的编制和进攻战术已经有些落后于装备了后装线膛枪和榴霰弹的现代化军队,就仿佛他并非是一个俘虏,而是一个得到中国政府高薪聘请的军事顾问。
“早大人!”基钦纳对站在甲板上,正看着码头上正喊着号子,费力的将一门门大炮从船上卸下来的顺军士兵的早国权道:“您认为您现在的行动是明智的吗?”
早国权听完身旁翻译的话后,转过身来,笑着回答:“基钦纳上校,你可以直接说出您的想法!”
“毫无疑问,占领卑谬这样一个要点在单纯军事学上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胜利,但是从补给上讲却是一个灾难!”基钦纳耸了耸肩膀:“您现在距离您的补给基地超过一千五百公里,足够从马德里到华沙,虽然其中相当长一段是河运,但不要忘记了在您的身后有着大群怀着敌意的缅甸人,无论是对于我们英国人还是你们中国人都不是恭顺而忠实的臣民。”
“呵呵!”早国权笑了两声:“基钦纳上校,如果说离自己母国的距离,你们英国人恐怕更远吧!至于缅甸人是什么,我们中国人已经和他们打交道几千年了,我想我们懂得该如何和他们打交道!”说到这里,早国权稍微停顿了一回,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我们不先来占领这里,难道就能得到和平吗?恐怕很快就要面对英**队的进攻了,不要告诉我您这位‘苏丹的英雄’来到这里是为了游山玩水!”
“我没有否认我此行的目的,但是这是在贵国突然入侵缅甸的前提下。贵**队对缅甸的占领已经打破整个印度支那半岛的战略平衡,甚至威胁到了帝国在印度的存在——”
“那又是谁策动了去年四月份的军事政变呢?”早国权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是谁甚至公然践踏了国际法准则,收买暴徒杀死了在曼德勒的我的前任。不要忘记了,缅甸王国是我大顺的属国,这是贵国在第二次英缅战争后签订的《若开条约》里有明文规定的!”
基钦纳紧紧的抿住了自己的嘴,这是他内心赶到愤怒的表现,作为一个大英帝国的高级军官,他为自己居然还要和一个东方的半野蛮帝国的将领争辩而感到屈辱,更让他屈辱的是自己居然还成为了对方的俘虏。他转过身,背对着早国权说道:“早大人,你和我都是军人,就让战争来最后决定我们的对错吧,现在,请您把我带到一个俘虏应该去的地方!”
早国权微微一笑,做了个手势,两名士兵上前将基钦纳带下船舱。一旁的曲端冷笑了一声,道:“大人,这个洋鬼子倒是倨傲的很,不过是个生死仰于人手的阶下之囚,还这么大口气,一身功夫全在嘴上!”
早国权叹了一口气,脸色阴沉了起来:“其实他说的也没错,的确国与国之间,本无对错,胜者即为对,败者即为错,若是这一仗英国打赢了,以前那些条约上写的不算数,自然也没人来找那些过去的麻烦!”
“有大人在,又如何输的了!”
“我这也是走了一招险棋,从这里至国内,路途如此之远,而那些缅甸人上下不稳,实在是没有取胜的把握!”早国权此时在自己的心腹面前,总算是露出了自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