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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人!”吉林斯极力装出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想不到能够在这里遇到您,当真是太幸运了!”他上前几步握住陈再兴的右手:“想必您在缅甸忠诚而又卓有成效的服务,已经得到了贵国皇帝慷慨的奖赏了吧?”
“呵呵,下官不过是尽了一个大顺子民的本分罢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做臣子的低头承受便是了!”陈再兴寒暄了两句,突然问道:“吉林斯先生这般打扮,是要去哪里呀,莫非是执行贵国女王的什么公务不成?”
“哪里,陈大人,我在完成谈判之后就辞去了公职。现在我已经不是女王政府的仆人,而是作为一个东方学的学者进行学术旅行。我在牛津大学时所选修的科目就是东方学,我早就想亲自在中国进行一次徒步旅行了。”说到这里,吉林斯侧过身子,指了一下身后的已经被两个士兵夹在中间的邓肯:“这位是我的同伴,邓肯先生,他是从英国陆军退役上尉,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薛若望凑到陈再兴耳边低语道:“陈大人,这两个洋鬼子的行迹很可疑,我的手下已经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详细的地图还有记载很多资料的笔记本,那个大个子洋鬼子身上有步枪和手枪,从他手上的老茧看,他是个老兵!”
“我知道!放开那个大个子!”陈再兴的脸上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这个洋鬼子我认识,不久前刚刚和我在缅甸打过交道!”
薛若望脸上露出一丝惊异之色,作为高廷玉专门派来迎接这位监军的亲信,他自然在之前做足了陈再兴的功课,知道这位大人来这里之前在缅甸做了啥事情,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向陈再兴微微一躬,向邓肯身旁的两个士兵使了个眼色,示意其放开,便退到一旁,不动声色的旁观起来。
“原来如此!”陈再兴脸上装出一副惊讶的神色:“想不到吉林斯先生已经归隐林泉,当真是让我等还在官场上打滚的浊类艳羡。既然您是要去北边,正好与我顺道,相请不如偶遇,不如便与我结伴而行吧!”说到这里,陈再兴也不管吉林斯答应不答应,自顾回头对薛若望道:“若望,你去帮吉林斯先生的东西收拾一下,腾出一辆车来装好!”
“是,大人!”薛若望赶忙躬身行礼。
“吉林斯可是我的贵客,若是少了一件东西,我可不答应!”陈再兴说到这里,转过身背对着吉林斯,向薛若望挤了挤眼睛。会意的薛若望赶忙沉声答道:“大人请放心,小人一定亲自一件一件的清理,若有短少了一件,不用大人责罚,小人便自己了断了!”
“嗯!”陈再兴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过身脸上又换了一脸笑容,伸手把住吉林斯的右臂,笑道:“来,来,来,请上车,我还担心路上无聊,却没想半道上遇到你,正好聊个痛快!”不由吉林斯分说,便将其扶上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重新动了。马车内的人数重新恢复到了三个人,陈再兴笑容可掬的看着对面的吉林斯,吉林斯也竭力在脸上挤出笑容来,可看上去这笑容总还有几分像是哭,他竭力想要让自己保持镇定,但是车内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让他觉得越来越喘不过气来。终于,吉林斯耐不住自己性子,开口问道:“陈大人,可以问问您此行的目的吗?”
“北疆有警!”陈再兴笑了笑:“陈某既然食君之禄,自然担君之忧!倒是吉林斯先生您这次来我大顺,想必收获不少吧?”
“不错,来到一个神秘的东方古国,的确看到了很多过去没有看到的东西!我整理了很多关于社会学和东方学方面的资料,回去后一定对我未来的学术生涯大有帮助!”
吉林斯暗想自己行囊中所携带的东西肯定瞒不过眼前这位精细的陈大人,还不如索性光棍些,老实承认的好。
“原来如此,吉林斯先生立功、立言皆有成就,那当真是可喜可贺呀!”陈再兴口中满是善祷善颂之词,心中却暗想:“只怕这厮此番来中国另有图谋,待会去看看他行囊中的东西,便可知道真相。虽然碍着身份不能拿他怎么样,但也应该将其扣在身边,免得让其兴风作浪。”
想到这里,陈再兴便越发想要去看看那些东西,可吉林斯坐在自己面前,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借口脱身。这时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人听到了陈再兴的祝祷,马车外传来两声轻微的敲门声,陈再兴赶忙站起身来,对吉林斯拱了拱手:“陈某有琐事在身,见谅!”
陈再兴下得车来,只见薛若望脸色凝重,低声道:“陈大人,看来这个洋鬼子不简单,只怕是细作。”他从怀里取出三四个笔记本:“你看,笔记本上有标记了好几处大顺军营要塞的平面图,后面的英文应该是他探察的内容。”
陈再兴随手接过笔记本,打开一看,脸色微变,懂得英文的他发现笔记本上并非像他预料的那样是各种军事情报,而是一片片日记,上面记载了吉林斯来到大顺后的所见所闻。从内容来看,作者记载的内容很琐碎,甚至到了一个普通工人的月收入是多少?可以购买多少食物?衣物?他们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距离他们工作的地点有多远的路程?难道真的像吉林斯所说他,他此行的目的是进行一次东方学和社会学的学术旅行?可时间和路线也太凑巧了吧?陈再兴摇了摇头。
“大人!”薛若望看到陈再兴的脸上露出了迷惑的神色,也不敢询问笔记本上的内容:“下官刚才还抓到了一个向导,听他说是在上海就已经跟着这个洋鬼子的,您要不要询问一下?”
“喔?待到我的马车上来!”
半盏茶功夫后,薛若望将蒋志清带了下去,回来却看到陈再兴依旧坐在椅子上,满脸愁思。倒好似这一番问话不但没有解除他的迷惑,反倒增加了许多不解。薛若望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声:“大人?”
“若望,你回来了!”陈再兴这才回过神来:“那个蒋志清你安置好了?”
“已经安置好了!”薛若望恭声答道,接着他稍一犹豫,还是低声问道:“大人,我刚才听那厮的答话,这洋鬼子倒也没干什么违禁的来!莫非是这个姓蒋的替那洋鬼子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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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张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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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不像!”陈再兴摇了摇头:“这姓蒋的不过是个上海的寻常小瘪三,不过是贪那洋人许下的重利为其办事。我方才示以威福,他又岂会为那厮隐瞒?再说——”说到这里,陈再兴从一旁取出那几个笔记本来:“那厮所说的也和这些笔记本上记载的内容一致,看来这个洋人来这边的确只是去了这些地方,看了这些东西?”
“难道这洋鬼子真的只是来旅行的?”薛若望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来。
“不?”陈再兴缓慢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只不过现在我还没发现他此行的真正目的罢了!”
两天的黄昏时分,陈再兴坐在马车里,正和吉林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窗外突然传来两声轻响,接着车门便被拉开了,听见车外薛若望的声音:“大人,张家口快到了,高侯爷正在口外的大营里相侯!”
“哦?”陈再兴应了一声,从车窗探出头来一看,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半轮落日,东西两山对峙而立,宛如巨口一般,当中有一城,在夕阳的照耀下,雄武非常。
“陈大人,这便是堡子里,是前朝宣德四年由明将张文所建,是张家口的根!”薛若望骑在马上,指着不远处的城堡为车内的陈再兴解说道:“这堡方四里有奇。城高三丈二尺。因为防备塞外的蒙古鞑子的缘故,只有东南两面开有城门,东门曰‘永镇’,南门曰‘承恩’。因北有东、西太平山对峙如巨口,故名‘张家口’。”
“原来如此!”陈再兴微微点头,打量着道路两旁,只见时摊铺栉比,商贾云集,商旅摩肩擦踵,虽然已经是黄昏时分,但两旁的商铺纷纷点亮灯具,招呼外间的商旅做生意,丝毫没有塞外边防要地的模样。
“若望,你说这里是边防重地,我怎的看不太像,倒像是个大集市!”
薛若望笑嘻嘻的解释道:“呵呵,大人你有所不知。前朝隆庆、万历年间,前朝和蒙古俺答部‘茶马互市’,这里就成了蒙汉“互市之所”,这里就繁盛起来了。本朝平定准格尔之乱后,大漠南北,皆为我汉家江山,蒙古各部的皮毛、牲畜、羊毛,内地的茶、铁器、盐、百货都是在这里做生意。您是来的不是时候,要是秋天,来远堡外光是来做生意的蒙古客商扎下的帐篷有就几千顶,那才是热闹呢!”
陈再兴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原来自从十八世纪初,顺军彻底消灭了准格尔汗国,完全征服了大漠南北蒙古诸部,打通了通往漠北的商路,张家口也就成为了内地与大漠南北的蒙古各部的商贸中心,尤其是以皮毛、牲畜、羊毛为中心的口内外贸易,更是占据了整个东北亚地区的中心。当时有,“天下皮裘,经此输入海内,四方皮市经此定价而后交易”,张家口也就成为了名扬中外的“皮都”。
马车上吉林斯虽然听不太懂外面军官的解说,但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车厢外的景致。陈再兴他们一行人此时经过的是张家口堡的东关,至今依然是张家口最为繁荣的武城商业街。作为一个有心的观察者,吉林斯看到的自然不只是店铺,而是塞外的广袤土地和内地越来越紧密的经济联系,以及随之而来的巨量财富。
“看来这一趟没有白来,让那群坐在伦敦的办公室里的官僚们坐在办公桌前,面对着女王的画像想当然的指挥万里之外帝国的军队,却以为自己正在为帝国卓有成效的服务,这是多么荒谬的事情呀!可讽刺意味的是,在不久之前我还对他们羡慕不已,认为他们才是帝国的精英,汲汲于想要成为其中的一员,这实在是太愚蠢了!”想到这里,吉林斯微微的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
陈再兴的目光扫过吉林斯的面容,他已经注意到了对方方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感情,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毫无疑问,这个英国人来到中国的担负有极为重大的使命,让他一个人到处乱跑是危险的,幸好自己遇到了他并将其拴在了身边,只要有充足的时间,陈再兴相信自己能够找出真相。想到这里,陈再兴将自己的目光重新转向外面的街景,装出一副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模样。
正当车内两人各怀心事的时候,马车碾压着青石板上的车辙进入了张家口堡的东门。这时,薛若望弯下腰,低声道:“陈大人,侯爷有令,让您一进城就马上去见他!”
“嗯!”陈再兴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袍服,便走下马车:“若望,你让人好生照料我这个英国人朋友!”
“是,大人!”
虽然陈再兴在一路上已经花了很多时间猜测这位位高权重的高侯爷的容貌,但当他亲眼见到对方本人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过去,他曾经听说过这位大人物建立的无数功勋,加之对方出身宗室,按照他的想象,这位大人物一定是位威风显赫的大人物,可此刻所见,这位指挥着大顺三分之一以上兵力的大人物只能算个小个儿,而且外表看上去颇为文弱,五十出头的年纪,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七成新的羔皮袍子,粗粗看上去倒有几分像是个不得志的冬烘先生。
“陈大人,你总算是到了,若是今天你还不到,我就前往额仁了!”
陈再兴眉头微微一皱,自己一进屋,对方也不招呼寒暄,不冷不热的一句话过来,若是寻常人倒也罢了,可说话的偏生是他,自己就不得不小心作答了。
“侯爷,下官奉诏出京之后两天后即到了燕山府,然后就一路赶往张家口,这一切贵属薛若望都知晓,你一问便知!”
高廷玉没有回答,目光扫过陈再兴的脸:“陈大人,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军情紧急,耽搁不得!明早大军便出发前往额仁,你一路上辛苦了,回去早些休息吧!”说罢便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一旁的侍从随即大声道:“送客!”
“陈大人,请见谅!大帅平日里不是这个样子,可只要是一打仗,就全变了一个人,死气活样的,就是先帝爷在世的时候,几位相公也没少吃过难堪!”薛若望一边打着灯笼替陈再兴带路,一边陪着笑脸解释道。
“嗯!”陈再兴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薛若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