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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须考虑与英人议和之事,然英人若要议和,必要求遣返乱兵,弟当如何处置?且颂参夺缅人贵戚、僧侣田产,手杀多人,狡黠多智,且将所得财货尽数分与麾下,自己一介不取,能惑乱人心,实乃盗跖、黄巢一流人物,他日定为缅甸之大忧。缅甸国中岂无一二有识之士,求诛之而后快?我辈今日与之共破英人,当有所备,以免事发之时仓促不能及。
言尽于此,以吾弟之聪颖,定能行两全之策,则朝廷幸甚。国家幸甚!”
“唉!”拔都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早国权这封信写得很简单,其内容无非是说这次顺军在蒲甘击败英军,固然有他拔都指挥得力的原因,但也离不开颂参率领的起义军突袭英人后方营地,导致英人发放带有触犯印度雇佣兵宗教忌讳的食物,引发兵变的两件事情。这两件事的主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顺军的盟友,而且实际上兵变的印度雇佣兵的营地现在就在顺军营地的旁边,一旦和英国人议和,英国人一定会提出交换战俘和逃兵的要求。而颂参带领的起义者则打着缅甸王军的旗号,在乡间攻击接受过英国人保护的贵族庄园,并将其土地和财产分给附近的农民,更夸张的是,颂参甚至还以新国王和长公主陛下任命的官吏的名义给农民们发放了地契,这在缅甸数百年来简直是闻所未闻之事。颂参这样的行为自然深深的触怒了缅甸的统治阶层。早国权看得很清楚,无论是谁登上了王位,如果想要坐稳王位,就离不开势力庞大的贵族和僧侣阶层的支持。所以如何处置起义军和印度雇佣兵这两个暂时的盟友,对于顺军来说是个十分微妙的问题。
“印度雇佣兵也就罢了,反正和英国人签订合约前,他们肯定只有站在我们一边。那些山贼就不同了,他们打着国王的旗号,抢劫农庄多过打英国人,已经有不少僧侣和贵族都来我这里哭诉了。可若是我出兵对付这些家伙,又怕他们投靠英国人,毕竟我们现在实力太弱。”想到这里,拔都在屋内来回踱步起来,此时的他不禁怀念起陈再兴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可用不着操这个心了。
“大人,狄奥克贵人求见!”门外的士兵通传道。
“是他?”被打断了思绪的拔都皱了皱眉头:“估计又是蒲甘城内的财产纠纷什么的,替哪个家伙求情来了!”原来这狄奥克自从起义军占领蒲甘随张启逃到顺军军营后,便留在了营中,即使后来英军包围顺军营地,大战在即的时候,想必这位前缅王孟既的头号心腹害怕新上任的国王和长公主砍下他的脑袋来祭奠他们的父亲的缘故,他也没有随其他缅甸贵族逃到曼德勒去,而是留在营地里,说来也算的是和顺军同甘共苦。所以在留在蒲甘城内的贵族和僧侣眼里,这位前执政官,是一个在顺军长官面前十分有脸面的人物,有什么难事都跑到他这里来向拔都转达,拔都也乐于通过这位熟悉缅甸情况的贵族来获得一些其他渠道无法得到的情报,所以双方的关系在英国人退走后反而更加密切了起来。
“佛陀的护法,尊贵的将军!愿神佛的荣光永远照耀着你!”狄奥克刚刚走进房门,便恭敬的对拔都行了一个合什礼,凭借他多年在孟既身边奔走的经验,狄奥克已经看清了拔都脸上残余的愁云,这个精明狡猾的贵族立即开始盘算着要怎样利用对方的情绪,达到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好了,好了,坐下吧,狄奥克!”拔都有点不耐烦的打断了对方的颂词,对一边的椅子做了一个手势:“来吧,告诉我今天来我这里的目的,是不是你又有哪一位亲戚的财产被那些贪婪的家伙给霸占了?”
“是的,将军,您的睿智总是让我无比惊讶!”狄奥克装出一副惊叹的模样,仿佛完全没有看到拔都脸上讽刺的微笑:“这次是我一个可怜的侄儿,从曼德勒来的士兵们把他从他的房子里赶出去了,这是他从我那可怜的妹妹那里继承到的唯一财产。尊贵的将军,请您让那些士兵把房子还给那个年轻人,否则他就会不得不露宿街头了!”
“侄儿?房子?”拔都坐回自己的椅子,舒服的将后背靠在扶手上,笑着答道:“我想这栋房子肯定有很大的花园,还有漂亮的柚木地板和家具,前厅、后厅、卧房等等,说不定还有一间小寺庙?您说我猜的对吗?而且您这位侄儿也绝对不止这一点财产,您也不是白白替他跑这一趟腿的,对吗?”
“将军,您又一次表现了您的睿智!”狄奥克笑嘻嘻的答道:“是的,那栋屋子不小,可是您知道那位年轻人有很多妻子和孩子,还有照顾她的妻子和孩子的仆人,他们的确需要这栋屋子;至于财产,我也没有欺骗您,这栋房子的确是他从我妹妹那里得到的唯一财产,只不过他还从父亲那里得到了几个庄园,但是这些庄园都遭到了颂参手下的土匪的袭击,损失惨重。当然,这位年轻人给了我一些谢礼,我已经把这些谢礼带到将军这里来了,请将军笑纳!”说到这里,狄奥克从怀里取出一张白纸,递给了拔都,拔都打开一看,上面是一行行礼物的名称和数量。
“我可以把这理解为贿赂吗?”
“贿赂?不!”狄奥克脸上立即现出了一副受到污蔑的屈辱表情:“这只是我们缅甸人的风俗,向自己尊重的长者表达自己的感情,就好像向佛陀的布施一般,难道有人会贿赂神佛的吗?”
拔都稍一犹豫,最后还是严肃的回答道:“既然是贵国的风俗,那我就不矫情了!”一边说话,他一边将那张礼单小心的放入怀里。
“你那个侄儿的事情放心吧,待会我会派几个士兵到那栋房子去,在门口贴上我军的封条,这样就不会有缅甸士兵敢于骚扰你侄儿了!至于他受到损失的庄园嘛——”拔都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会:“这个问题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够解决,让你侄儿把他的证书和契约保留后,到时候我会留意的!”
“是,将军,非常感谢,非常感谢!”狄奥克又弯腰合什行礼,从他的声音里,拔都可以听到真正的欣喜。拔都挺了一下胸脯,怀里的那张礼单给他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他微微一笑,对狄奥克说:“狄奥克,我们也是老朋友了,在私底下也不是如此拘礼,来来,我们先坐下聊聊。”
“多谢将军!”狄奥克小心的坐回到椅子上,不过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保持着随时可站起身的状态,显得谦卑而又机灵。
“你觉得颂参这个人怎么样?就是那个——”说到这里,拔都停住了,开始犹豫是应该称其为土匪还是别的什么。
狄奥克立即感觉到了什么,他小心的用自己机敏的双眼观察着拔都,想要从对方的脸上寻找到什么征兆,随即他小心的回答:“将军,颂参现在是王国的军官,并在不久前的英国人的战斗中立下了战功!”
“当然,当然!我不否认这一点,只是——”拔都有些狼狈的回答,此时的他正很不习惯的搜肠刮肚的寻找合适的词汇表达自己真实意图,但显然他在这一点上他并不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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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动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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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个人是贵族和僧侣的敌人,是撬动王国基石的匪徒!您是这个意思吗?”狄奥克突然打断了拔都的陈述,这在两人的交谈中还是第一次。
“是的,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拔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个男人给他一种陌生的感觉,就仿佛是一头蜷缩着的猛虎突然露出了爪牙,这种感觉让他有点不舒服,但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这两者并不矛盾!将军!”狄奥克回答道:“颂参在底层的农民中有很高的威望,在反抗英国人的战争中,毫无疑问他对您和国王都是很有用的,但是他的行为触犯了神圣的律条,无论是国王还是神佛都无法容忍他生存下去!”
“你说的对,狄奥克!”拔都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眼前这个缅甸贵族的看法。作为一个在缅甸居住了相当长时间,对缅甸社会有一定了解的顺国武官,拔都对于缅甸国内农民的生活状况是有一定了解的。当时的缅甸的社会形态还处于一种中古时代的社会状态,国王在征服了大量氏族部落的土地后,建立了封建国家,从名义上讲,所有的土地都是属于国家——也就是国王的。而国王则将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人民分给效忠于他的贵族和寺院。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国王、贵族、寺院则以村社为单位向农民收取实物形式的各种地租,如果没有其领主的同意,农民是不允许擅自离开自己的村社的,从某种意义来讲,他们和土地一样,也是其领主的重要财富。由此可见,当时的缅甸农民和大顺的同行相比处境要恶劣的多,他们不但没有人身自由,更不要说拥有自己土地的权利了,与其说是自由农民,更不如说是农奴。
而孟既发动的军事政变打破了这一局面,大量征发的士兵和民夫给缅甸农民带来深重灾难的同时,也打破了他们身上的枷锁,他们第一次获准离开自己的村社,去像蒲甘这么遥远的地方,被压榨走了最后一粒粮食的村社也发生了破产,大量的农民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土地,向任何可以活下来的地方流浪。这在和平的年代是不可思议的。在这个过程中,农民中的杰出者增长了见识,并开始对过去奉若神明的信条产生了怀疑,而颂参则是其中的代表,于是大规模的农民起义便爆发了。
这也是为什么缅甸贵族和僧侣们为什么如此痛恨颂参,为什么绝不肯放过他的原因。颂参提出的要求是把土地分给农民,提出了给农民直接拥有土地的权利,这也就动摇了现有体制的根基,如果他能够成功,贵族和僧侣脚下的土地就会裂开一条缝,把他们全部吞没在深渊里,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可怕的呢?
“将军,如果您觉得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请不要着急,贵族和僧侣们有足够的耐心,但有一点请您记住,颂参必须死!”狄奥克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是如此的有力,以至于拔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看着狄奥克离去的背影,拔都陷入了沉思,从上司来的命令和狄奥克的建议同出一辙的一致,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已经是很明显的了,本来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很安心的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拔都还是觉得心中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很不痛快。
“来人!”拔都突然大声喊道,随即他对进来的传令兵下令道:“你去从我的卫队里抽五个士兵来,去这个地方——”他从怀中取出的纸条上念出了那个宅院的名字,“在正门贴上封条,禁止任何人从大门出入!”
“是,大人!”
在拔都为上司的密令而苦恼的同时,颂参却处于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幸福中。在蒲甘城外损失了大量印度雇佣兵的英军在脱离了战场后,就迅速沿着伊洛瓦底江水路撤回下缅甸去了,而无论是顺军还是从曼德勒增援的王国新军,都只是占领了蒲甘城极其附近区域,而广大的农村区域就成了一个真空地带。而起义军则充分的利用了这个空缺,他们打出了王国新军中缅甸大都督的旗号,以镇压与英国人勾结的奸细的名义,打开了一个个贵族和僧侣庄园,将粮食分给了附近村社饥饿的农民们。更重要的是,颂参还以新上任的国王和长公主陛下的名义,将这些庄园的土地分割成小块,给附近村社的农民们,并以王国的名义给他们发了地契。当看到成千上万被沉重的生活压迫的形容枯槁、面无表情的农民们被告知他们可以拥有自己的土地,再也不用把自己辛苦种出的白米交给贵族老爷们之后,表现出的那种惊喜若狂,颂参就觉得自己先前所忍受和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野猫、鬼影子、还有其他死去的兄弟们,你们在天堂里安息吧!”颂参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向着东面祈祷道:“你们的血没有白流,活下来的人们不用再在别人的土地上流血流汗,自己却饥寒交迫了!”
“首领,首领!”一个声音打断了颂参的祈祷,他睁开双眼,只见土行者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激愤之色,赶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把那几个混蛋带上来!”土行者回头大喝了一声,便看到几个被捆得和粽子一般的汉子被拖了上来。
“首领,这几个家伙是逃兵,请问该怎么处置?”土行者气喘吁吁的问道。
“逃兵?”颂参微微一愣,向那几个神情狼狈的汉子看去,果然都很眼熟,有两个颂参甚至还能叫出名字来,果然都是参加起义者队伍的士兵,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