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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布,又是曾布,这个大宋第一陈世美,算算时日,眼下确实是他人生最闪耀的时刻。
罢免独相,左右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为新法派,但是,也是十足的投机派,谁,得势,他就站在谁那一边。
这刘碧光与他合谋,当真是臭味相投啊。
张窦询问道:“朱管事,你,有何打算?”
朱冲捏着下巴,细细思索了起来。
眼下,这刘碧光的打算是什么?
是单纯的,利益?
应该不是,若是为了利益,裁军便好,大不了从头再来,吃空饷的事,如此普遍,他又在此地耕耘了如此之久,自然是得心应手。
但是,他不但杀人,而且还抓了李顺成,对其用刑,可以预见,必定是有更深层次的政治动机。
章氏……
眼下,那朝堂之上的曾布右仆射,也就是副宰相,他的首要政治行动,就是要将章氏的权柄,影响力全部都清除掉。
而这件事,王远,又是章氏的门下,朱冲心里大概已经知晓这刘碧光的算盘了。
这次盐盗案,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他刘碧光必定是有所怀疑的。
是以,刘碧光想要查个究竟,其目的不是在于金钱,应该是在于政治前途。
现在,倒是能理解王远为什么死撑着了。
因为,他知道,若是这件事透露出去,他的老师,章楶,这大宋第一武功战神,就要晚年凄凉了。
张窦看到朱冲眉头紧锁,就不免紧张起来,小声问道:“朱管事,到底如何?”
朱冲立即说道:“党争,又要开始了,时下,如果处理不好,只怕,章氏,要被连根拔起了,你我的算盘,估计,要落空不少,那刘碧光眼下,必定是要把脏水,往章氏身上泼的,这些整治因素,之前,我因为不了解这两浙路的人物时局,所以,算露了一些,恰巧这些遗漏,被那刘碧光给抓住了。”
张窦眯起眼睛,眼神带杀,他说道:“若是那刘碧光敢坏我等的好事,哼,我就派人……”
张窦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朱冲无奈一笑,这张衙内好狠的心啊,这朝廷的四品大元,都要用手段暗杀,实在是杀心太重。
也足以见得,他的政治觉悟,太低了。
朱冲说道:“政治敌人,一定要用政治手段清除,否则,必定会因为政治,而受牵连,杀一个人,很简单,但是,怎么能把这个人的死,为我等在政治前途上获得巨大的利益,就很难了,若是,能让他的死,在政治上,能巩固张官人,章氏,在朝堂上的地位,那么我等,理所应当,从政治上谋划这件事,而不是,单纯的杀人。”
张窦有些心累,这等权谋算计,是他的弱点。
随即张窦说道:“朱管事,到底有何算计?”
算计?
朱冲冷冷一笑。
这算计,还真的就有。
眼下,那位大内来的供应官。
是时候去见一见了。
第119章 千叮万嘱
看到朱冲冷笑,精通察言观色的张衙内,心中也放心了不少。
想来,必定是这朱冲已经有了全盘的算计。
张窦随即也不再着急了,而是静静等候。
果然,过了一会,朱冲小声说道:“那应俸局的官家,现在在何处?”
张窦立即说:“在杭州府府衙内,若是,朱管事,想要见的话,那么,本衙内倒是可以用权柄,通融一二。”
朱冲立即说道:“张衙内可是一点整治手段都没有,这用权柄通融,通融了又能如何呢?能让那大内的人,为我等办事吗?哼,那大内的人,只为圣人差遣,岂能听我的差遣?若是得罪了,那便是大祸临头,只怕,连张婕妤都要受牵连。”
张窦微微点头,倒是诚服朱冲地话。
朱冲小声说道:“此事,要以,私下里的朋友身份,来约见,切莫,粘连上半点公务,更,不能有利益上的瓜葛,在,为拿下这人之前,我等,是半点意图都不能透露给他,圣人派遣他来两浙路采办,这其一,便是对外地官员的检查与审视,回去之后,谁是忠臣,谁是贪官,他都会一一上报的,我等一定要小心。”
张窦心中讶异,没想到朱冲的政治觉悟这么高,居然连这等暗中差遣都能体察到,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种事,即便是他父亲,也没有往深处想,此人的政治觉悟,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
但是,张窦倒是好奇,随即问道:“我等,与那大内之人,毫无瓜葛,又如何能以朋友的身份去约见呢?”
朱冲笑着说:“这还不简单吗?张衙内就说,我两浙路,平江府,杭州府,自古都是文人雅士大才,时下,张衙内为了满足圣人收藏名家大作,邀请了一干两府的文人雅士,其中,就有周氏濂溪公后人,为其贡献濂溪公珍藏墨宝,这濂溪公的盛名,想来,他也是知晓的,为了差事,想必,他是一定回来的,因为,这是紧要的事物,而且,这金银,山石,好搜刮,可是,这名人墨宝,可是一副难求啊,尤其是这些已经过世的大儒门阀。”
张窦立即点头,开心说道:“朱管事果然好算计啊,也确实,我朝圣人可是酷爱收集名家字画,而时下我朝文人,又多自傲,极为珍惜自己的墨宝,想来,这文人字画的差事,最难办,若是能为那供应官解决,当真是好事,他必定是有所应承的。”
朱冲笑着说:“那,张衙内,此事,就拜托你了。”
张窦立即说:“朱郎尽管设宴,今夜,本衙内一定将那供应官带到。”
张窦说完便起身。
朱冲立即说道:“张衙内,若是,那供应官不肯前来,你就说,听闻供应官文采斐然,我两府名门大儒,都想与其切磋一二,领教其文章才学,记住,此事,务必要态度恭顺,不可违逆,否则,就显得目的太明确了,这等大的差事,不仅仅是圣人在盯着,这满朝文武都在盯着,一个宦官能拿下这等差事,必定是要受口诛笔伐的,那供应官一定会小心,再小心的,切不可让其有了防备之心。”
张窦觉得有些麻烦,随即说道:“那,不如朱管事,随本衙内一起前往。”
朱冲颇为心累,教训说道:“想来那应俸局早已水泄不通了,若是小的前去,必定会引起注目,这事,要是传到那刘碧光的耳朵里,他必定是要防备的,为何要将那供奉官接到我平江府来呢?不就是为了要避人耳目吗?此事,你去,最合适,因为,你有官身。”
张衙内重重点头,心里倒是颇感惭愧,居然被这朱冲给教训了一顿,当然,他张窦也能领教。
随即张窦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朱冲也不多说,便带着张清婉离开衙门。
上了车撵,便吩咐刘潭,让其去周氏,万盛楼,请周氏门与方琼等人,晚上赴宴,特地交代,要让周氏带上濂溪公的墨宝,再让周氏,邀请这平江府,两浙的文人雅士,都赶往这玉春楼。
刘潭领了差事,便急忙去办差事。
朱冲便驾车直奔玉春楼。
这张窦换了官服,便差遣随从,准备车撵,然后前往杭州府。
这杭州府距离苏州府,不过百十里路的路程,杭州府也如这平江府一样,十分的繁华富庶,而且,文人雅士众多,昔日的东坡先生,更是盛赞苏杭,也在这苏杭留下了几篇绝世佳作。
只是在张窦的眼里,这苏杭的文化如何之高,他都是不在意的。
他唯一在意的,就是权势,银子。
一番颠簸之后,张窦便来到了这应俸局衙内。
果然,如朱冲预料的那般,此刻应俸局衙门,已经水泄不通了。
这衙门前前后后,已经未满了商贾,皆是两浙路,平江府,杭州府,甚至是其他地区的富商们。
这些商贾,为了进门,不由得光天化日之下,对那衙役小吏进行打点,整个衙门口,都能瞧见那拉扯,推诿的勾当。
但是很显然,这供奉官像是下了死命令,不能放任何一个人进去。
不管如何打点,这些急吼吼的商户们,都只能在此等候。
张窦不由得笑了一笑。
若是,那朱冲此刻前来,估摸着,也是要被拦在外面的。
这么商户盯着,若是自己带他进去,当真是要被人注目的。
张窦心里十分佩服朱冲,他的算计,当真是天下一绝,这从未到过的地方,如何形势,他都算的一清二楚。
张窦随即吩咐仆从,将马车赶往后衙的小门处。
来到后衙之后,张窦便看到后衙小门也被围的水泄不通,这些个商户,为了吃肉,可真是不遗余力啊。
张窦立即下车,在随从地驱赶下,为其寻了一条出出来,随后张窦走到守门的两名衙差面前
冷声说:“本衙内,要求见供应官,快给本衙内带路。”
这张窦口口声声说要求见供奉官,但是,这态度,却像是要召见供应官一般。
那两名衙差也不敢怠慢,赶紧恭敬为张窦带路。
这张窦虽然在平江府当差,但是他父亲可是两浙路的转运使,这苏杭都在其统御之下,这张衙内的权势。
自然也就在这杭州府通吃了。
第120章 算计通鬼神
在应俸局衙门内。
供奉官童贯,拿着差遣主簿,看着上面要采办的物资,颇为头疼。
这金银玉石,都是俗物,花些钱银,就能采办到,甚至是,他一声令下,外面的那些富商们都会抢着为他采办。
但是,这文玩字画,却不好采办。
为何要来苏杭两浙采办延福宫的物件呢?那自然是这里是大宋的文化最高圣地。
这里有濂溪公,这里有三苏门人,这里有韩愈,这里有柳宗元,欧阳修,等等,一干大文豪。
这些,都是圣人喜爱的大文学家,别说当朝圣人,即便是神宗,正宗,哲宗,等等,都崇爱这两浙苏杭的文学大家们。
所以,圣人才来这两浙苏杭办这差遣。
但,这文人傲骨,这字画都是传家之物,即便是落魄时所做,成名之后,其墨宝依旧成了传家之物,以至于千金难买分毫墨的情况。
“童供奉……”
童贯听到随从呼喊,就急忙放下主簿,心中期待,问道:“子由大家如何说?”
那随从有些畏惧,这供奉官生的伟岸,又留须,却不像是宦官,更像是军中的屠夫一般可怕。
这随从害怕说道:“苏官人自称抱恙,无法赴宴。”
听到汇报,童贯心中不由得痛恨。
那子由便是苏门大家的苏辙,其致仕之后,便在这苏杭隐老,苏门三子,当下只有其一人在世,若是能拿到他的墨宝,圣人必定会满意的。
但是,这苏辙也孤傲的很,这般为圣人差遣的盛邀,其也敢推脱,当真是让人恼恨。
但是,童贯也不敢多抱怨,毕竟,他是一名宦官,若是他得罪了这等大文豪,只怕,是要受到口诛笔伐的。
随即童贯立即询问:“那,韩氏,柳氏,欧阳氏,如何说?”
原来是这童贯方才落位,那边就盛邀这苏杭两浙的名门大户,文人诗豪,设宴款待,想着圣人的差事,这些文人豪客,应该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随从更加畏惧,说道:“都,都说……身体抱恙,不能来赴宴。”
童贯听后,心中极其恼恨,狠狠地一脚将随从踹倒在地。
如此统一口径,不就是欺负他一个宦官吗?
童贯心中恼怒,他挖空心思,得了这么个差事,本以为能讨好圣人,从此更得宠爱,但是,没想到,这第一步,便遇到了重重阻碍。
这等文人骚客,当真是让人讨厌。
沽名钓誉,都是一群伪君子。
童贯立即不死心问道:“那,各路衙门怎么说?这等差遣,圣人点名了,需要他们助力,他们就没什么表示吗?”
那随从急急忙忙爬起来,带着哭腔说道:“各路衙门,似乎都有大事要忙,而那知府衙门,更是不屑,那衙门的知府,对童供奉颇有微词,一直说要上书弹劾……”
“够了……”
童贯恼羞成怒,大声咆哮,吓的一干人等赶紧躬身。
童贯心中百般不是滋味,这大宋的文臣当真是过分至极,这为圣人办差事,办的好,不就成了吗?为何要这般嘲讽羞辱轻视?
童贯心中痛恨,若是有命,他又何尝不想做一个文臣武将?谁想做这阉人宦官呢?
正在恼怒时,此时,守门的衙役禀报。
“两浙路都转运使的衙内张窦求见。”
听到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