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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婉微微抬眸,看着朱冲,她倒是听不懂朱冲再说些什么,只是觉得神妙。
张清婉说道:“想来,官家应当会请司天监祈福演算,应当会有预警,且,这天灾,我等无力而为,官人还是莫要过分担忧。”
朱冲摇头,来到这世上,本就是要与天争,若是不强求,如何能度过那灭国祸难。
随即朱冲说道:“随我去宋清堂。”
张清婉立即殷勤准备,她这些时日,倒是与宋清堂的大娘子杨诗茵聊的火热,形同姐妹。
张清婉也像是被困在牢笼里的家雀终于在这外界,寻了一片自己的天地,欢心的很。
安排了车马,朱冲便与张清婉一同去宋清堂,又差遣了人马,送顿珠去周氏学堂。
这些时日,朱冲安排好了章楶的住处,把原先刘碧光的沧园安排给了章楶居住,那沧园山清水秀,富丽堂皇,又恬静的很,倒是非常适合章楶养居。
安排好了住处,朱冲又为章楶准备了婢女,奴仆数十人,再有贴身的大夫两人。
按照日子算,章楶的命,也该在这些年月里走到尽头了。
朱冲自然无法阻止这战神的生命走到尽头,但是,能防着就防着,能让他多活一段时日,就多活一段时日,这等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人,多活一天,都是宝贵的财富。
那刘碧光圈买的几百亩田地,也一并交给了周氏,让他继续扩建学堂,招收学生。
朱冲来到了宋清堂,看到不少大夫,都在忙碌,刘潭帮着抓药,打杂,不少军武,都在宋清堂治疗。
而杨诗茵也在为这些军武们调制合适疗伤的伤药。
看到杨诗茵又瘦弱了不少,朱冲倒是心疼的打紧。
这医务是最伤人心神,熬人体魄。
“大娘子,官人来了。”
张清婉提醒一句,杨诗茵才回过神来,欢喜来到朱冲身边。
杨诗茵倒是没有急着道辛苦,而是说:“朱郎,还是你想的周道,开了留宿的聚养堂,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治疗,才保住了这些军武的性命,只是可惜,床铺不太够,有些人,只能躺在地上歇息。”
朱冲看向那些在堂屋里诊治的病患,心里颇为满意。
这倒是有了住院部的雏形了,就是,床位有限,多数人,都要打地铺。
不过也无妨,等日后钱银足够,在买一块地,建造一坐专门的治疗机构。
那些军武看到朱冲来了,便纷纷起身与朱冲问好,若不是朱冲这般悉心治疗,这些在军营里折磨半死的军武,还不知道要丢掉多少性命呢。
朱冲也一一寒暄,询问了各位伤患的需求,让张清婉一一记下,为日后改善做准备。
忙碌片刻,朱冲才与杨诗茵众人回到后堂歇息,朱冲亲手为杨诗茵擦拭汗水,笑着说:“辛苦娘子了。”
杨诗茵欢心一笑,随即说道:“力气活罢了,不如官人操劳,每日每夜的奔波。”
杨诗茵说完,便欢喜地看向了张清婉,夸赞说道:“也幸好有张娘子伴随朱郎身边,悉心照顾。”
张清婉微微笑道:“大娘子功劳最大。”
两人的客套,让朱冲觉得宽慰,这后院宫闱,是最难管理的,两人能够和平共处最好。
朱冲随即将身上的裘皮披风取下,为杨诗茵披上,关心说道:“这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寒,大娘子要保重身体。”
杨诗茵心中感动,但是不免又惆怅起来,眼泪也不由得掉下来,哭着说道:“奴家此下有官人照料,我父亲在那北境,不知道是否有人照料,我母亲也不知道是否有个埋骨之地。”
朱冲有些无奈,重重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却听到门外一阵兵马嘶鸣声,随即便领着众人出去。
突然,看到王远带着数十名甲兵赶到,身后还拉着一个马车。
王远兴奋跳下战马,欢喜说道:“不负朱郎所托,历经小半年的功夫,终于把杨大夫救回来了。”
听到此处,朱冲心中顿时欢喜。
随即看向杨诗茵,她也立即扑上前去,打开帘子,顿时看到一名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男人。
顷刻间,杨诗茵泪如雨下,颇为伤感。
第168章 满腔仇恨
众人将杨诗茵的父亲救回来,安排了大夫进行救治,经过体查才发现。
杨诗茵的父亲身体多处骨折,耳朵更是被切吊一只,鼻子也被穿了鼻环。
犹如牲畜一样被对待。
而杨诗茵的父亲,也心如死灰,整个人都像是孤魂野鬼一样,早已没有了信念。
不过,好在人回来了,也算是有个交代。
杨诗茵的父亲叫杨伯丰,是杨氏长子,世代行医,并且初年,在大文豪苏东波坐下,做过文事,苏东波被贬后,他也致仕,专职行医,这时年四十出头,历来善良,只是没想到,眼下出了这等祸难。
杨诗茵在一边悉心照料,朱冲也不便多打扰,他还有重要的事物要策办。
到了外堂,朱冲便问王远:“军中裁撤的事,如何?”
章綡已经回京述职去了,这平江府厢兵的兵权暂且由王远代理,这圣人裁军的事,还是要继续的。
王远立即说:“裁撤了一千人,还有九千,那些吃空饷的人,也都一并上报上去了,估摸着,都会被清算掉,这一千人马,都是这次经历过生死扛住的兄弟们,可以完全信任,而所有裁撤的人员,也都听从你的按安排,差遣到周氏学堂,加入武学院,已经培训一些时日了,就等朱来给他们差遣。”
朱冲心中欢喜,这一千人马其实都是厢兵精锐,虽然不说能打仗,但是,都是一方好手,眼下裁撤下来,就是为了自己豢养私兵做安排的。
这大宋的圣人,早已把他们这些当兵的心,给寒透了,宁愿冒着杀头的罪过,给朱冲做私兵,也不愿意在待在军营里受折磨。
况且,朱冲也不会让大家掉脑袋,而是合理的安排这些被裁撤的兵进入武学堂。
按照大宋律,只要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或者一路经略安抚推荐,就可以直接进入武学堂进行任读。
这个政策,可是非常合适朱冲以学养兵的计划。
朱冲随即说道:“派遣到河湟的斥候,有什么消息吗?”
王远立即焦急的将竹筒拿出来。
在那夜晚宴过后,朱冲就安排了军中的斥候前往河湟之地打探情报,这些时日,倒是打探到了不少。
朱冲看着竹筒里的信件,看着,颇为麻烦,因为,这字迹繁琐,有很多字虽然看着眼熟,倒是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些字。
看来,这大宋的字倒是需要简化一通,这样才方便流传推广。
朱冲把情报交给王远,问道:“具体情况,如何?”
王远知晓朱冲不大识字,就赶紧说:“情况不太好,吐蕃人在河湟之地烧杀劫掠,把我大宋的府衙机构全部驱逐,并且大肆攻击我大宋的军队,已经攻破诸多城寨,我大宋守军节节败退,已经退到了青唐与邈川,以这两地为根基,一边抵抗,一边突围,向朝廷报信,但是,很可惜,这信,还未出河湟,就被拦截了,以至于,这三年多来,我大宋都不知道河湟的局势已经危在旦夕了,还在等着接见那大拢拶做傀儡呢,实则,那河湟吐蕃都已经传承到第六代了,现在是小拢拶做吐蕃王了。”
朱冲长叹一口气,意料之中的事。
突然王远急忙说道:“党项人突然有异动,夏国国主遣三监军率众突然增兵河湟之地助之,合十余万人,隐隐有顷刻间席卷河湟之地,而我河湟之地,现在不过军卒数千人,何至于如此大的动作?”
朱冲觉得奇怪,党项人一直跟吐蕃人暧昧,吐蕃人也是墙头草,大宋强时依附大宋,宋弱疏于管理时,就倒向党项人,但是,他们会把握度,绝对不会彻底依附一方,这大哥的饭,肯定是要两头吃才吃的饱。
眼下党项人突然增兵,要一举攻克,若是为了那两个城池,这就有点匪夷所思,因为,得到了两城,就会跟大宋一样,成为瓮中之鳖,到时候大宋围攻过去,今日宋兵,就是他日党项。
而吐蕃人的彻底转向,也有点难以理解,这就等于是彻底向大宋宣战了,熙宁一战,还没打服吗?
确实,他们应该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才会有如此大的动作。
可是,这朝廷上也没有什么动作,这曾布一定是主和派,这场仗今年注定是不会打的。
王远小声说道:“还有一件事匪夷所思。”
朱冲立即问:“如何说?”
王远小声说道:“最近我平江府由水路,来了一批党项人的探子。”
朱冲可笑问道:“这,平江府虽然富庶,但是,并不是兵家重地,来这里,除了能打探到生意之外,可打探不到什么军机要务啊,要派探子,也应该去东京,西北那等军事重地才对吧?”
王远立即说:“我也觉得奇怪,但是,确实如此,那一伙人,不下五十之多,这些时日,分十次进入我平江府,都被一一记录,但是,对于探子,我等诸国在无战时,只是盯防,不捉拿过问,眼下,那河湟之地战事突起,这探子,该如何是好。”
朱冲觉得匪夷所思,这谍战,自古都是非常重要的,打仗之前,一定是探子先到,但是,这打仗是在河湟打,距离这平江府十万八千里,那些党项人的探子来平江府做什么?
朱冲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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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得不防。
朱冲立即说:“派人盯紧,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王远点头,说:“明白。”
正在这时,杨诗茵急急忙忙出来,朱冲立即问:“如何?”
杨诗茵焦急说道:“我父亲,要见你。”
朱冲倒是没有迟疑,立即与杨诗茵进入堂内,看到他父亲,已经坐起,眼神中,突然燃起一股怒火似的。
“你,你要灭辽?”
朱冲还不知道为何呢,就听到这杨伯丰问了这么一句。
朱冲看向杨诗茵,她立即哭着点头。
随即朱冲心中便知晓了这杨伯丰的打算。
朱冲严肃说道:“是,我要灭辽。”
杨伯丰起身,恼恨说道:“我此残躯,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必要灭辽,血洗杀妻之仇。”
朱冲看到杨伯丰愤怒如困兽,龇牙咧嘴,欲要吃人,与之前相比,判若两人,朱冲倒是知晓,是复仇的希望,将他重新激活了。
朱冲随即说道:“眼下,你能做的太多了,马上战事要起,我等急需行医布道,若是你肯以道家身份,前往河湟西北,为我等打下基础,将来灭辽,必定不是问题。”
杨伯丰紧握朱冲双手,满腔仇恨说道:“万死不辞……”
第169章 看不懂的情怀
杨伯丰经历了什么,朱冲不知晓,但是仇恨,让他振作,倒也是好事。
眼下急需这等精通医术,又有道号加持的宗教人士,为朱冲在河湟之地推行自己的一国两制。
而杨伯丰能振作起来,也能让杨诗茵不受牵连,可以专心致志的为自己做事。
振作起来的杨伯丰,立即就要改头换面,剃发易服,要去平江府的玄妙观三清殿出家。
杨伯丰变的如此偏激,让众人都比较担心。
尤其是杨诗茵,这还未从丧母的哀伤中走出来,便要与这幸存的父亲,做世俗分割。
但是,杨伯丰心意已决,众人也无法规劝。
朱冲也只得让刘潭安排马车,护送着前往玄妙三清殿剃度出家。
这在大宋,出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先要去管内道正司去备注,将户籍更改,还需要保人,上报名册,等等诸如一系列明文规定,十分繁琐。
可没有所谓的直接剃了头发,穿上袈裟,就成了出家弟子了。
而且这道门考核也极为严格。
道家倒是不需要剃度,但是,需要考核。
也就是说,你成为了在册的弟子,如果在时限时间内,不能考核合格,道门还是不收你的。
这考核的,无非也就是经文字典之类的,还有求雨祈福一系列的道家活动。
朱冲实在有些担心这杨伯丰已经四十多岁了,还能否扛得住这道家经典。
只是,朱冲也不多管,交给了刘潭百十两银子,让他看着操办就好了。
杨诗茵送别了父亲,就埋在朱冲怀里哭泣。
“这一别,便是一生一世,这世上,奴家再也没有父母双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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