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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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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陛下垂怜。”钱氏倒是松了口气,陛下的态度和去年是一致的,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对稽王府依旧是以观察为主。
  朱见深玩着朱祁钰身上的纡青佩紫的挂饰,突然开口问道:“叔父,我爹爹是不是死了?母亲说获罪于天,去见列祖列宗了。”
  这个问题一出,钱氏背上猛然蒙上了一层的汗,他就怕朱见深问起稽戾王的事儿,但是这孩子还是问出来了。
  钱氏已经满头是汗了。
  朱祁钰看着钱氏如临大敌的模样,或许在所有人看来,他朱祁钰就是一个残暴到了将人剥皮揎草、送进阿鼻地狱的暴君。
  太医院现在阴阳两隔,一边是阳间岐圣门庭,一边是人间地狱。
  他对着朱见深郑重的说道:“是的,你的父亲稽戾王,做了很多对大明很不利的事儿,朕把他在太庙杀了,送他去见列祖列宗了。”
  朱祁钰非常大方的承认了这件事,而且继续郑重的说道:“你要做个好孩子,未来也要做个好稽王,做一个对大明有益的人,听到了没?”
  朱见深虽然不懂为何和煦的叔父,突然变得如此严肃,但还是郑重的点头说道:“嗯,濡儿知道了!”
  “好了,回吧,叔父这里还很忙。”朱祁钰摸了摸他的脑袋,点头说道。
  朱见深低声问道:“叔父,你这里还有饴糖吗?母亲不让我吃糖,说是牙会坏掉。”
  朱祁钰从袖子里翻了翻,递给了朱见深五块饴糖说道:“拿着吧。”
  “母亲,糖。”朱见深举起了手,跑下了月台,这才是他过年的礼物,母亲们也不让吃糖。
  朱祁钰示意钱氏离开便是。
  钱氏拉着朱见深走上了车驾,将朱见深手中的一颗饴糖,拿了出来,她犹豫了一下,剥开了糖纸,自己先吃下了一颗。
  良久之后,钱氏才松了口气,摸了摸朱见深的脑袋,示意他可以吃了。
  车驾离开了泰安宫,钱氏重重的松了口气。
  在历史上,明代宗的坟头,是朱见深给立的,青瓦换成了黄瓦,也是朱见深给换的,汪皇后死后和明代宗合葬,也是朱见深准许的。
  历史上的朱见深,对他的叔叔明代宗可不薄。
  朱祁钰只希望他能明事理,好好长大,好好做大明的稽王。
  泰安宫门前的贺岁的朝臣,络绎不绝,朱祁钰一直等到了宵禁的时候,兴安才送走了最后一拨人,将泰安宫落了锁。
  兴安向着王恭厂而去,他要点检防火之事,春节是个喜庆的日子,兴安要力保没有人破坏这种喜庆。
  有一个李宾言给陛下添堵,已经足够了。
  兴安按照往常的路线,将所有的地方巡查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古今通集库,他复刻的那些图册、海图,只是这库里浩渺的一小部分。
  其余的书籍,三经厂还在加班加点复刻。
  兴安又去慈宁宫见了一下孙太后,才奔着太白楼而去。
  燕兴楼多官吏,太白楼多商贾,这两个地方,都是兴安搜集情报的地方,也是听一听民间讨论之事。
  最近京师的热点,无外乎李宾言弹劾陛下的姑老太爷,太医院华佗在世,妙手仁心,奇功牌封赏,和银币居高不下。
  至于山东佥事赵缙,似乎已经没有人愿意在谈论了。
  关于银币,依旧是街头热议的话题,商贾逐利,他们兑换民间的散碎银两,也开始卷起来了。
  鹅眼、沙壳、鱼眼、水飘、毛钱等等,皆薄而小,杂以土砂、铜、铅、锡而铸造的铜钱,已经换不到散碎银子了。
  只能用足量的通宝去换,百姓们也不糊涂。
  陛下松弛金银之禁,收天下银两铸币,商贾们闻风而动,用手中的铜钱或者其余货物交换杂色银,铸造成为金花银,送进了宝源局。
  这已经形成了一定范围内的京师银贵。
  兴安走过了太白楼的隔间,商贾们关心的问题,还是逐利居多。
  官邸法实施以来,燕兴楼的生意,远没有过去火爆,但是太白楼却愈加的火热了起来。
  朱祁钰沐浴更衣之后,翻动牌子的时候,才发现唐云燕来了月事,只有李惜儿一个牌子了。
  朱祁钰手里拿着李惜儿的牌子,来到了李惜儿住的花萼阁下。
  显然唐云燕也在,因为抚琴之声从阁楼之内传来,清脆婉转。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曲调一转,音色变得沉重了起来。
  朱祁钰刚要走上楼去,唐云燕清亮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在阁楼内响起。
  朱祁钰愣愣的听着。
  “丰圩接永丰乡,一亩官田八斗粮。人家种田无厚薄,了得官租身即乐。”
  “前年大水平斗门,圩底禾田没半分,里胥告灾县官怒,至今追租如追魂。”
  “有田追租未足怪,尽将官田作民卖,富家得田贫结租。”
  “年年旧租结新租,旧租了,新租促,更向城中卖黄犊,一犊千文任时估,债家算息不算母。”
  “有犊可卖君莫悲,东邻卖犊兼卖儿,但愿有儿在我边,明年还得种官田。”
  这是一首民乐,朱祁钰通过唐云燕的如同天籁之音中,听到了永丰乡百姓的种种生活。
  前年大水漫灌,地里的禾苗没有半分,里正、胥吏告灾,县官震怒追租,富家侵占官田,百姓只能想城里卖刚出生的牛犊,有牛犊卖还是好的,卖儿卖女亦有。
  有一次盐铁会议,金濂也提到了,有盐丁欠了盐,金濂请旨蠲免,反被稽戾王下旨追缴之事。
  朱祁钰愣了许久,才走进了花萼阁内,暖阁非常暖和,朱祁钰脱掉了身上的外套。
  唐云燕有些讶异的看着陛下,赶忙起身行礼,轻声说道:“参见陛下。”
  李惜儿有些慌乱,她丝毫没有准备,万万没料到,大年三十的晚上,陛下居然来了她的暖阁。
  “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李惜儿的脸颊有些羞红,唐姐姐十月份就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她这一拖,居然拖了两个月之久。
  朱祁钰示意两位贵人平身。
  他看着唐云燕额头的一抹嫣红,就是叹息,这努力耕种了四个月,但是唐云燕这棵树依旧没有结果。
  按照稳婆的说法,唐云燕的身体并没什么问题,可能是敲骨吸髓,太贪欢了,导致泄了去。
  朱祁钰不懂,但是唐云燕似乎也不是很在意,都年纪轻轻,贪欢几日,也无碍。
  “妹妹好好伺候陛下。”唐云燕有些俏皮的对着李惜儿叮嘱着,然后起身说道:“臣妾告退。”
  朱祁钰却摇头说道:“唐贵人且留下来。”
  唐云燕的脸上瞬间变的满是红晕,陛下这是要做甚?她来了月事,无法伺候陛下才是。
  难不成……


第二百三十一章 他们总是紧密联合在一起
  朱祁钰看着唐云燕的脸庞,就知道,这丫头怕是误会了,他没打算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他只是想让她暂且留下,问问她唱的这首民乐背后的故事。
  但是唐云燕一脸害羞的模样,满目含情。
  朱祁钰示意唐云燕坐下,询问着民乐中的事儿。
  这首民乐,并不是北方,而是大明重赋重税的苏松地区,苏州府和松江府,这两个地方的中重赋重税,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从北宋播迁之后,就已经形成了。
  生产力是一方面,苏松地区一年三熟,开发成熟也是一方面。
  “朕常听闻朝臣们、百姓,说起追租一事,具体是个什么追法?”朱祁钰对追租二字,是有一定的心理预期,宣谕的时候,那些百姓谈起追租二字,就是语气惶恐。
  今天唐云燕刚好唱到了,朱祁钰自然要问问。
  唐云燕知道陛下问的是正事,就收起了那些让人小鹿乱撞的遐想,认认真真的说起了追租二字。
  朱祁钰愣愣的听着唐云燕说着缙绅追租的可怕。
  有一些朝臣在盐铁会议上,会说缙绅在乡野被叫做大善人,部分的缙绅主张以宽恩对待佣农,反对待佣农过于刻薄。
  在一些家训之中,多是如何修桥补路、减免地租、减少追缴、灾年放粮、修筑沟渠等等。
  朱祁钰看过那些家训,比如《同安林次崖先生文集》的家训篇中,几乎都是类似的话,但是他不太相信。
  从唐云燕的话里,朱祁钰发现,这些话,怕是真的不能信。
  因为在大明,几乎所有的地方,追租已经成为了一种普遍的现象。
  大善人们的确是修德了,他们将这些追租的事儿,交给了地痞无赖,交给了山贼匪徒,他们联合县衙里的衙役、皂班、白役等等。
  每到夏收秋收的时候,就会下乡追租轻则破门而入,将粮仓内外洗劫一空,甚至逼迫百姓交出儿女抵债抵租。
  这些孩子活下来就是各势要豪右之家的家仆,女孩子,长得有姿色的,会送进各种私妓娼馆之中,养成瘦马,四处贩售。
  瘦马,牙公和牙婆,低价买来贫家幼女,养成后再高价卖出去,商人低价买来瘦马,养肥后再高价卖出。
  如何养?
  弹琴吹箫,吟诗写字,画画围棋,打双陆,抹骨牌,百般淫巧。
  这些个瘦马,不是谁都能够嫁人,一旦没被选上,稍微年纪大些,二十多岁,就会被送到烟花柳巷之中,以卖身为生,最终疾病缠身,亦无人看管,死后顶多一张草席。
  朱祁钰自然是知道扬州瘦马一事,而且为了防止这些小丫头逃跑,还会专门裹脚养三寸金莲小脚,小脚怎么能跑得动呢?
  但是他完全不知道事情已经这么严重了。
  朱祁钰深切的知道,皇帝是一个如临九霄的符号,当成为皇帝的那一瞬间,注定离开了地面,无法体察民情。
  他从来都只有一个准则,那就是这些不法的事情,传到了他这个皇帝的耳中之时,规模已经极其庞大,否则他是绝对看不到的,也听不到的。
  朱祁钰用力的吐了口浊气。
  “陛下臣妾一个妇道人家,也只是听说过这些事儿。”唐云燕欠了欠身子,笑着说道:“臣妾告退。”
  唐云燕只当是传闻讲给了陛下分说,便离开了花萼阁。
  李惜儿看着陛下陷入了沉思的模样,只是摇头说道:“陛下可知,他们为何如此猖狂?臣妾曾在民间听闻此事,每到这等事日,他们就张榜说:皇帝选妃选宫女入宫,四处散播流言蜚语。”
  “至此,抢了人家的女儿、孩儿,还都推到陛下的头上。”
  “是所谓,假道学向来如此,古人善则归君,过则归己,如今的道学,便是过则归君,善则归己。”
  “父亲不信,自边入京,京师之战后,做了讲武堂的教习,让臣妾遴选妃嫔,才知道果非如此。”
  朱祁钰愣愣的看着李惜儿,果然还是学问出了问题。
  此时此刻的大明,任何过错都往皇帝头上怪罪。
  等到了彼时彼刻,大明末年,任何的问题,都往朝廷身上归咎。
  李惜儿叹息的说道:“臣妾在边之年,可曾听说不止一次,但凡是做什么事,一些个官吏,就挂一张皇榜出去,以生、僻字为主,内容十分冗长,专门派一文书吏员去宣读,故意避重就轻。”
  “不仅如此,但凡是对他们有利的只言片语就大肆宣扬,但凡是不利的诏命、敕谕,则是放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朱祁钰嗤笑了一声,陆子才之前就说了,大明的太医院里,医学观察的样本,不太够了。
  和人斗,其乐无穷。
  李惜儿低声说道:“陛下要来,臣妾也不知道,未曾沐浴更衣,臣妾去盥漱房沐浴一番就来。”
  朱祁钰点头,坐在桌前,记下了今天了解到的这些事儿,借着皇帝的名头,胡作非为,那是僭越!
  是谋反和谋叛的十恶不赦之罪,朱祁钰觉得有必要送太医院几个,让天下朝臣们,长长记性了。
  必须要出重拳。
  过了半个多时辰,李惜儿才走了进来,头发依旧有些湿漉漉的,但是她看着陛下奋笔疾书的样子,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陛下要是国事繁忙,就……”
  就后面的话,李惜儿说不出来了,若是陛下来了暖阁,她明日依旧是完璧之身,那她还不如自请出宫找个尼姑庵,青灯古佛,了此一生的好。
  李惜儿看了看自己梨形的身材,按理说,陛下应该喜欢才对。
  朱祁钰吐了口浊气,将那张纸收到了袖子里,笑着说道:“今天大年三十,朕没什么公务好忙,只不过是听到你们说起此事,便记了下来。”
  “朕也就是记下此事,好好考虑之后,再行定夺。”
  朱祁钰对官僚始终保持警惕,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是他们一旦失去了缰绳,就会撒开脚丫子,胡乱撒野。
  “陛下臣妾擅舞,且为君舞。”李惜儿吐了吐舌头,拍了拍手。
  朱祁钰愣了片刻,花萼阁内,大红色的帷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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