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于谦的回答是沉默,而到了战场之后,朱祁钰才清楚的知道,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城墙之下,都是敌人。
敌人驱赶百姓俘虏攻城,朱祁钰只能下令射杀。
战争是残忍的,这大约就是于谦未曾言明的事。
瓦剌人的步战的前锋军,全都是由瓦剌人在山外九州俘虏的百姓、俘虏,他们用着马刀,驱赶着这些百姓送死,而一些瓦剌人则混在其中。
制造骚乱的同时,瓦剌人还可以通过百姓的遮掩,迅速靠近彰义门外的民舍。
在漫天的箭雨、石块、铅弹的轰击之下,瓦剌人的军队,歇斯里地的吼叫着冲进了民舍。
城头上的子母炮和大将军炮开始开火,炮火覆盖之下,四处都是杂碎的残垣断壁和断肢残臂,有些被砸断了双腿的人,在地上艰难的用手撑着前行,却被瓦剌人的马军的铁蹄,踩死在血泊当中。
战争的惨烈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的真实。
这就是战争,在战场上,任何人都有可能被流矢杀死,在战场上,任何的生命都不会得到保证,无论你是王侯贵族,还是三公九卿。
是人,被杀都会死。
随着大将军炮的最后一轮齐射,瓦剌人的骑卒,终于冲进了彰义门外的民舍之中。
战场突然安静了起来,轰鸣的爆破声和硝烟,正在被京城的风吹得越来越远,而战场却逐渐清晰起来。
惨烈的白刃战就在城下的民舍进行着。
大明军队依托着房舍、屋顶、墙头、楯车和骑着马的瓦剌人,进行着近距离的厮杀,朱祁钰目光所及,每一个瓦剌人的骑卒,都有三四个大明军队在捉对厮杀。
彰义门外至少有两万人的大明军队,而瓦剌的先锋军只有三千左右,而且瓦剌人的先锋如同陷入了泥沼一样,穿过了炮轰区之后,再无力寸进。
他们在草原上战无不胜的骑卒,在面对丁字街、楯车的时候,失去了它最大的依仗,机动性。
骑兵是这么用的吗?
朱祁钰打心底生出了一个疑问。
据他对战场浅薄的认知里,骑卒应该是轻骑以骚扰射箭、打破阵型为任务,而重骑以破阵为主。
但是瓦剌人的打法,朱祁钰完全没看到关于马军的应用。
朱祁钰以为是自己对骑兵的认知出现了偏差,但是很快,瓦剌人先锋军的溃败,就应征了他的猜测。
很快悠扬的号角声和鸣钲声在战场响起,瓦剌人调转马头开始撤退。
但是这些瓦剌人的军队,后退的并不顺利,炮轰过的民舍都是杂物,尸体和建筑残骸是他们撤退路上的绊脚石。
但是最大的阻碍,却是瓦剌刚刚冲上来的步战。
这些步战也想撤退,他们调转了身形,但是他们的速度远不如骑卒。
踩踏开始发生,一些瓦剌人的骑卒挥舞着手中的长枪,用武器劈开一条道路。
大明军队一拥而上,朱祁钰立刻就捕捉到了于谦、石亨、刘安的身影,他们三个人的甲胄是明黄色,还带着红色的鹖冠,而且他们冲在最前方,从民舍之中冲出。
大明军队保持者最基本的阵型,盾兵、楯车在前,刀手在侧,铳手在阵中,不断的向前推进,战场上再次被硝烟弥漫,铳手的阵营里,弥漫着硝烟。
三路夹击之下,一队骑卒从西便门的方向而来,铁蹄声踏碎了瓦剌人最后想要撤退的奢望。
骑卒在战场的周围游弋,利用手中的箭矢和火器一触即走,阻拦着敌人的撤退,但是又不完全接战,真正负责推进的由楯车构成的大明步战组成。
朱祁钰终于确信自己对战场的认知没有出现偏差,骑兵就是该这么用!这才是骑兵的正确用法嘛!于谦那么强调马军的重要性,可是瓦剌人的表现完全无法表现马军的作用。
大明的马军,虽然不多,但是的确是起到了阻拦的作用。
进退维谷的瓦剌人,很快就被层层推进的大明军队打的溃不成军。
这场维持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战斗,随着大明军阵中鸣钲声响起,终于落下了帷幕。
大明军队大获全胜。
“好!”朱祁钰用力的一挥拳头!
他恨不得下去亲自冲锋。
在观察战场的时候,朱祁钰发现,其实轻便的步战,居然能够跑得过马匹。
战场的溃散大约是瓦剌人的马队跑出去,在很远的地方会慢慢减速然后停下来,但是大明的步战冲出去后,会慢慢接近,在目光所及的地方,居然会追上敌人。
这……人比马还能跑?
“兴安,这瓦剌人为何用骑兵冲阵?”朱祁钰依旧是有点想不明白。
兴安就是个大伴太监,陛下的问话,让他颇为挠头,他也不懂。他摇头说道:“臣愚钝,大概是瓦剌人觉得携土木堡之大胜,我大明军不战自溃?”
“狂悖!”
朱祁钰拍了拍城墙的砖石,信心十足的看着打扫战场的将领。
于谦骑着一匹战马来到了彰义门下,乘坐吊篮来到了五凤楼之上。
其实他很忙,打完了仗,需要清扫战场,救治伤员,需要安置俘虏还需要召集诸将领惩前毖后,对怯战者做出惩罚,对有功者进行赏赐,勘定功勋等等。
战后的事情无比的多,但是大明皇帝就在彰义门的城头,他不得不拍马赶来汇报战果。
于谦觉得朱祁钰这个皇帝添乱吗?
并没有。
战场是极其危险的,作为皇帝朱祁钰肯到城楼上亲自督战,已经是大明之幸事了。
“于尚书辛苦了。”朱祁钰抓着于谦的手臂,将他扶出了吊篮。
于谦刚刚打了仗,身上的甲胄都没有脱掉,还滴着血,不过看于谦的面色红润,中气十足,这些血,大概都是敌人的血迹。
于谦摘下了兜鍪,递给了旁边的卢忠,恭敬的行礼。
“陛下,瓦剌人太狂悖了!他为了快速击败我大明军队,居然用马军冲击民舍军阵,实属不智之举。”于谦擦了擦额头的汗,颇为感慨的说道。
其实于谦也没想到,他们接战的第一波的攻击,是瓦剌人的马军。
民舍这种地形下,胆敢用马军冲阵,于谦也只能用狂悖来形容他们,简直是疯子才会做的事。
“此战枭首披甲一千两百余,俘一千五百余,大明大获全胜。”于谦虽然在笑,但是却是忧心忡忡。
“陛下,臣有个想法。”于谦有些拿不定的说道。
“哦?是什么?”朱祁钰好奇的问道。
“夜袭,臣想趁着瓦剌新败,彰义门、西便门、西直门、德胜门军队,趁着瓦剌人立根不稳,趁夜色,突袭瓦剌人位于西直门以西大营。”于谦依旧有些犹豫的说道。
“瓦剌人扎营西直门以西,无险可守,军寨新建,堑壕未掘,过了今夜,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瓦剌人的狂悖还体现在哪里?
他们将大营直接扎在了西直门以西不到三十里的地方。
主动出击?
朱祁钰满是疑惑的说道:“有什么顾忌吗?”
“太上皇在敌阵之中。”于谦颇为无奈的说道。
朱祁钰一听,血压都上来了,投鼠忌器。
第五十一章 朕有个想法
朱祁钰用力的吐了口浊气,低声问道:“于尚书,有办法吗?”
“夜袭最为混乱,上皇在阵中,怕是会有不妥,若是全部压上,怕是会产生大规模的骚乱。”于谦满是感慨着的看着西便门外的瓦剌人大营。
朱祁钰点头说道:“那就做,四门合击,此乃战机,稍纵即逝,朕以为不用顾虑太上皇。”
“太上皇乃是我大明的皇帝,如果他知道得知能有击溃瓦剌人的机会,也一定会赞同的。”
朱祁钰已经替朱祁镇做了合理的解释,至于朱祁镇是不是同意,那就无所谓了。
于谦无奈的摇头说道:“太上皇在阵中,大规模夜袭,很容造成极大的骚乱,其实臣考虑的不是太上皇怎么想。”
“而是会让我大明将士们投鼠忌器,而不是臣等不愿,实属不能。”
“只能派出小股袭扰,以疲惫敌军了。”
朱祁钰用力的吐了口浊气:“朕明白了。”
他可以不顾及朱祁镇,于谦可以不顾及朱祁镇,但是于谦手下的军将呢?于谦手下普通的军士呢?
那是曾经的皇帝,做了十四年的皇帝,对于军士而言,那是做了十四年的君父的人。
投鼠忌器四个字,就是现在于谦最担心的事,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得不偿失。
夜袭是偷袭,瓦剌人把朱祁镇挂在杆子上,让大明军队停火。军队怎么办?
偷袭变成了正面决战,又要怎么办?
大明如果在家门口战败,又该如何?
朱祁钰点头说道:“那就小股袭扰,以疲敌军。”
“臣领旨。”于谦站直身来,他当然看出了朱祁钰内心那种不甘,明明因为大好的胜机就在眼前,却因为朱祁镇一个人,做不得。
“陛下抓到的俘虏里有两个人,一人名曰杨善,此人乃是礼部左侍郎,随军出征侥幸逃脱。原先是太宗文皇帝靖难旧臣。”
“一人名曰李贤,宣德八年进士及第,原先是吏部考功司郎中,扈从北征,师覆脱逃。”
李贤?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他们二人的经历相似,又被瓦剌人所擒,只好隐姓埋名、装傻充愣在民夫之中,今日在彰义门外才侥幸活了下来。”
杨善是永乐旧臣,这个李贤,似乎也是历史有其名,号称自三杨以来,得君无如贤者。
朱祁钰想了想说道:“先去国子监做庶吉士吧,等到有缺员了再说。”
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的官职已经被别人占了,再有才华,也只能等着了。
“李贤颇有才华,臣以为是可用之人。”于谦松了口气,他其实很担心,两个人在土木堡之战中幸存,已经实属不易,一个月多的时间,在瓦剌人手中苟延残喘,才回到了大明。
就于谦所知,只要他们肯,他们可以选择暴露自己的身份,投靠瓦剌人,瓦剌人不会亏待他们。
从洪武三年开始一直到永乐末年的北伐,仁宣两朝的围堵,其实瓦剌人里面读过书的也只有勋贵了,其他的人大字都不识一个。
瓦剌人迫切的需要人才,比如改名为赛因不花的杨汉英,就是典型的例子。
这些俘虏们在瓦剌人那里过得并不好,朱祁镇可以三日吃一羊,五日食一牛,那是因为孙太后送去了豪礼换来的。
这些百姓俘虏们,可没那么好的待遇。
“这些俘虏准备怎么办?”朱祁钰看着城下绑缚的俘虏,有些好奇的问道。
于谦十分确定的说道:“阉了之后,送到西山挖煤。”
朱祁钰不是教条主义者,虽然优待俘虏,是后世一项功德之事,但是大明的情况完全不同。
哪怕大明之前的马军精锐,比如鞑靼马队,就是蒙兀人为主的骑兵。
土木堡惊变,死在鹞儿岭之战中的皇亲恭顺侯吴克忠、都督吴克勤率领的精骑鞑靼马队,是大明的精锐。
他们负责“探虏声息”,作为斥候使用。
但是这一批胆敢攻打京师的瓦剌人俘虏,不可同日而语,他们既然敢来攻击,自然要承担战败的惩罚,挖煤已经是他们最好的下场了。
这是战争,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比如七下西洋的郑和,就传闻是云南战俘。
“刀快点。”这是朱祁钰最后的仁慈了。
朱祁钰又看向了那些被抬回民舍的大明军士们,那些大部分都是大明军士的尸首,收敛尸首,是胜利者一方的权力,战败的人,连打扫战场的权力都没有。
朱祁钰忽然想到了土木堡大败,那大明军士们的尸体呢?暴尸荒野,被野兽拖食,或者腐朽之后,满是虫蚁无人问津。
朱他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大明这些军士,有什么抚恤吗?”朱祁钰问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军士为国而死,战后抚恤乃是重中之重。
于谦听到朱祁钰的问题,赶忙说道:“阵亡病故军给丧费一石,赐复五年,在营病故者半之。”
“士卒战伤除其籍,赐复三年。将校阵亡,其子世袭,加一秩。”
“打仗的时候无论是阵亡还是病故,皆以战亡算,给丧葬费一石米,赐五年饷做补偿,若是非战期间,就只有一半。”
“如果战阵负伤,则除其军籍,赐三年饷做补偿,将校阵亡的话,嫡子世袭爵位,并且官加一个品秩。”
于谦解释的非常明白,大明的战亡抚恤,也是大明军士们舍身亡战的理由之一,他们的身后事不用太过顾忌。
于谦继续说道:“缄竭节于国,有德在民,立祠赐额,建祠立庙祭奠,也是免不掉的,每年大祭之时,致祭哀悼祈福。”
“黄衣使者出京至战亡之家,赈给之余,令使者就家劳问。”
“战伤,会免夏秋二税两料三年,若是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