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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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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给朱祁镇添了点炭,面色古怪的问道:“皇上必然是圣天子,他们哪里敢不听话?”
  朱祁镇一击掌,满是笑意的说道:“这话你就说对了,朕是圣天子,谁敢不遵从?”
  “宫里有专门的取乐用的宫宦,他们为了讨好朕,就给朕表演木偶戏,朕会用御茶房的茶点赏赐。”
  “当时朕一琢磨,就准备塞进去点砂石,看看这吃砂石是何等模样。”
  “乳母看到了就说糕点放了砂石还怎么吃,朕还是很喜欢乳母的,就听了乳母的话,把砂石换成了绿豆。”
  “诶,这太监咬起来,嘎嘣嘎嘣响,脸上时青时白,比那木偶戏好看多了,改天让你看看。”
  莫罗用铁钳子戳着炭火,下雪天气,皇上的身子骨比她这个女人还要娇贵,稍有冷风,就起一片的冻疮。
  “听说你们中原的大臣,都有规劝君王的职能,他们没有劝谏吗?”莫罗撩动着发间,好奇的问道。
  朱祁镇满是回忆的说道:“师父们当然劝过朕,但是他们老是讲一些仁恕之道,讲一些以前的英主圣君劝谏,可是说来说去,却对朕说,朕与凡人殊。”
  “那这种劝谏又有何用咧?”
  “也就是朕的乳母,教了朕不少的事儿,知道这太监们是近侍。”
  “他们有眼有鼻,朕不吃的掺着砂石的糕点,他们也不愿吃,他们也是人,而且是近侍,算是可以相信的人。”
  莫罗看了看朱祁镇满是回忆的神情,十分确信,这位皇上,从来不会思虑别人,也不会与别人相提并论。
  这可能就是帝王吧,莫罗如实想着。
  莫罗眼睛反射着炉火的红光,似乎是不在意一样说道:“那皇上既然是圣天子,娶谁,不娶谁,疼爱谁,也需要别人同意吗?”
  “皇上是怜惜臣妾的,可是那袁彬屡次喝止臣妾谈起完婚之事,皇上也不责怪他。”
  “到底是皇上娶亲,还是他娶亲?亦或者皇上在骗臣妾?根本不像皇上说的那样,一言九鼎,是皇上说了算咧?还是袁彬说了算。”
  朱祁镇眼睛瞪圆,大声的说道:“朕乃是圣天子,当然是朕说了算!”
  “哦。”莫罗嘴角牵出了一道忌讳莫深的笑意,不再言语。
  朱祁镇眼下颇为的愤怒,因为有人在质疑他的权威!
  而且是他的侍妾,他感受到了冒犯,但是这种冒犯,却说得颇有几分道理,怒气让冰冷的天气都显得不那么寒冷了。
  袁彬被喜宁骗走了,没走两步,就被瓦剌人按到在地,随后被绑缚起来,倒挂在了一个旗杆上,喜宁乐呵呵的看着倒挂的袁彬,笑意盎然。
  “好你个校尉,屡次坏咱家好事!”喜宁翘着兰花指,冷笑的说道:“就在这里吃吃风,这么冷的天气,看你能撑到何时去!”
  “走!”喜宁趾高气昂,带着人离开了这旗杆,回到了朱祁镇的毡包。
  为什么不直接一刀剁了袁彬,还要把他挂在绳索上呢?
  夜里有狼,狼会动嘴的。
  喜宁是朱叫门的大伴,怎么能对主子的校尉动手呢?
  “袁彬怎么还没回来?”朱祁镇蜷缩在被窝里,看到只有喜宁回来,却没有袁彬,面色古怪的问道。
  喜宁掏出一个茶包,无奈的说道:“袁彬被太师委以重任,现在带兵巡防去了,这草原上,不比关内,四处都是野狼,万一惊扰了皇上,臣等罪责难逃啊。”
  带兵巡防、野狼很多、被野狼咬死,这是一套很完美的说辞,喜宁依旧是朱祁镇最忠诚的太监和走狗。
  朱祁镇不喜欢喜宁这身左衽剃头的打扮,像个蒙兀人,不像是汉人,而且朱祁镇也敏锐的感觉到了,喜宁现在大概是换了主子。
  他现在的主子是那位瓦剌大石也先,而不是他朱祁镇了。
  但至少喜宁还维持着最基本的表面上的尊重,而不是像那袁彬一样,事事仗着自己护驾有功,多有不敬之语。
  袁彬总是觉得自己功劳很大,三次救下了朱祁镇,就可以随便干涉朱祁镇的事了,尤其是朱祁镇和莫罗的事,弄的朱祁镇很是下不来台。
  朱祁镇并不笨,他清楚的意识到了喜宁叛主这件事,所以才会更依仗袁彬,而不是喜宁。
  讨厌袁彬和倚重袁彬并不冲突,朱祁镇就很讨厌张辅,但也颇为倚重张辅。
  “哦,巡防去了?”朱祁镇看了看外面风雪交加,也没太过留意,躺在了榻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而此时的袁彬,冻的瑟瑟发抖,血液倒灌,让他整个人的脸憋得通红,眼睛通红肿胀,头晕目眩。
  他在被冻的有点意识模糊的时候,突然被一阵狼嚎,吓了一个激灵。
  一群浑身都是白雪,眼中泛着油绿的野狼出现在了旗杆之下,对着倒挂的袁彬,龇牙咧嘴。
  “吾命休矣!”袁彬心中,悲愤至极,袁彬其实不怕死,只是死于狼吻之下,多少有点不值得。


第八十六章 老歪脖子树
  袁彬如同一只离开水的虾一样,不停的抻着身子,不让自己身体太低,那群野狼在不停的扑击着。
  他旺盛的求生欲,不允许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
  他想活,不想死!
  他抻着身子,不停的向上,或许是求生欲的原因,他猛地一抻,居然咬住了脚上脚上的绳索,整个身体变成了一个圆环。
  但至少野狼们跳不了这么高。
  命居然保住了!
  这让袁彬大喜过望,尤其是为了求生这用力一抻,让他咬住了绳子。
  草原上的绳子都是麻绳,他用力的咬着,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的时候,他终于咬断了脚上的绳子,从旗杆上掉了下去。
  昨夜那群野狼已经消失不见了,毕竟这食物再美味,却是够不着。
  袁彬就这样捡了一条命来,他挣扎着将绳索完全挣脱,用力的做了几个动作,恢复血液不畅,深吸一口气,向着大雪之中走去。
  喜宁居然直接对昔日的同僚,下如此毒手,所图甚大!
  他要赶回去,防止太上皇朱祁镇被蒙蔽!
  天大雪,天地茫茫然,皆是白色,浑然天色,让人无法辨别东南西北,袁彬仅仅凭着印象在走。
  很快,袁彬迷路了。
  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迷路了,并没有向着他的君主行进,而是越走越远,他的脚步极其坚定,只留下了一行深深的脚印,但是很快又被风雪掩盖。
  袁彬完全不知道走了多久,渴了就饮一口雪,饿了,就抓狍子、野狼生吃。
  袁彬是个锦衣卫校尉,他从小到大,打熬的身体,让他在这茫茫的草原上,完全处于食物链的顶峰。
  尤其是他还有一把没有被喜宁拿走的匕首在插在腰间,野狼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反而会成为他的食物。
  喜宁,比这些猎狼还要可怕!
  “东胜卫?”袁彬走到了城下,看着城头上的三个字,喃喃的说道。
  好像走错路了?这是大明的城池吗?
  他意识到自己走错路了。
  守东胜卫的是孙太后所说的英勇善战的季铎,他是大同府守将,大雪纷纷之时,他带领两千军来到了东胜卫城。
  来到这里的原因是,每到大雪天的时候,就会有附近的蒙兀人想要寻求庇护,而这群人是鞑靼马队的主要兵源。
  大同府总兵官郭登怀着忐忑的心情,上书朝廷,问今年是否还揽收鞑靼人。
  朝廷的回复是:兹事照旧,可纳妇孺。
  大明朝廷,不放过任何削弱蒙兀整体实力的手段,这种手段,其实像极了金国以前对付蒙兀人和后来蛮清对付蒙兀人的法子。
  减丁。
  成年的壮劳力,被大明吸收,那蒙兀会越来越弱。
  现在朝廷连妇孺都让招揽,可谓是断子绝孙的招数了。
  季铎志得意满,今年超额完成了任务,入城的妇、孺、丁,差不多都是一比一比一。
  之前朝廷的政策上,是有一些偏差的,只要壮丁,不要妇孺。
  但是鞑靼人老婆孩子在塞外,今年归附,明年就逃了。
  这现在妇孺丁口都要,一下子就解决叛逃的问题,今年比往常年份,收获更多。
  季铎看到了城外有人摔倒,立刻顺着滑索来到了城下,仔细辨认之后,才惊骇到了极致,他认得此人,他去给朱祁镇送金银衣物之时,见到过袁彬。
  只不过,此时的袁彬,满嘴是血痂,身上还都是血冰,极为恕�
  “来人!”季铎抓着袁彬的手挎在肩上,将其扶起,大声的喊道。
  在袁彬被季铎救起的时候,朱祁钰却带着兴安等人出玄武门,到了大明的煤山。
  玄武门非常有名,因为曾经爆发过一场惨烈的政变,而后大唐的玄武门之变情景复刻了三次,一共四次玄武门之变。
  煤山,是存储煤炭木料的地方,这里也是皇家园林。
  煤山,也非常有名气!
  这里有一颗歪脖子树,几乎人人都知道!
  因为大明的最后一位皇帝,朱由检,挂在了歪脖子树上自缢而亡。
  煤山,谈起大明,自然会想到这煤山来,说到这个,天天看着正大光明殿的歪脖子树了。
  崇祯皇帝比朱叫门更有气节,朱叫门被瓦剌俘虏了,连死都不肯。
  这大冬天,为何朱祁钰要来煤山?
  当然不是拴根绳,把自己挂上去。
  因为于谦的痰疾需要一味药,那就是竹子。
  竹子是南方的物产,北方很少有种植,而煤山作为皇家园林,自然是有的,他带着兴安来,就是为于谦伐竹取沥。
  皇家园林,自然是他这个皇帝来办这事了。
  “寒疾攻人寐不成,惺惺欹枕候天明,十朝九病非无药,一刻千金浪得名。”朱祁钰砍下了不少的竹子,放在了兴安推着的小车上。
  他可没有朱祁镇那么大的排场,后面跟着一大堆的尾巴,除了锦衣卫外,也只有兴安一人了。
  不是不能有,是他懒得弄,自己又不是没长手,没长脚,非要让人当高位截瘫一样的伺候着,才舒服吗?
  他刚才读的两句诗,是于谦写的《嗽疾达旦不寐》。
  于谦因为痰疾咳嗽,一整夜睡不着,靠着枕头到了天明,也不是没有药可以医治,但是忙忙碌碌,这病就慢慢落下了病根。
  至于诗词怎么到朱祁钰手中的?
  朱祁钰作为皇帝,参观下于谦的书房,顺便拿了两首诗,很合理。
  于谦的痰疾严重的时候,会咳嗽的非常厉害,晩来扶病只强登楼,傍晚的时候,因为这痰疾,上楼都困难。
  鲜竹沥,可以有效的化痰,也算是名药了,是太医院的太医们开的药方,太医们除了给皇帝看病不靠谱以外,多数时间相当的靠谱。
  正如于谦所言的十朝九病,并不是没有药,只是顾不上。
  朱祁钰要赶在于谦去宣府之前,给他熬点药带着,化痰虽然不能除根,但是可以大幅度的缓解症状,至少让于谦不那么难受。
  于谦本身身体也很健壮,能上阵杀敌,不壮实那是绝对不行的。
  缓解症状之后,这病慢慢也就好了。
  “陛下,够用了。太医院没要这么多。”兴安看着小推车上的鲜竹,赶忙说道。
  “于少保此去少说也要两个月,回来就过年了,山外九州未闻有种竹者,就是有,鲜竹沥制备不易啊,还是多砍点。”朱祁钰又伐了不少,才让兴安送去太医院。
  “那棵老歪脖子树,现在就已经在了吗?”朱祁钰翻身上马,看到了山顶的那棵树摇了摇头。
  “是,陛下要砍了吗?”兴安还以为朱祁钰不喜欢那树的模样。
  朱祁钰笑了笑说道:“不用,回府。”
  他走的御道,就奔着郕王府而去。
  他处理了一些公文之后,兴安就带着药回来了,装在瓷瓶里,白瓷瓶,装在一个书桌大小的箱子里,内衬软布,倒是绝对颠不坏。
  “不错。”朱祁钰认真检查了箱子的包装之后,非常满意,大明能带着瓷器远渡万里去做买卖,自然也可以带着瓷瓶让于谦有药可用。
  他郑重的取了一个小匣子,笑着说道:“你推着箱子,朕拿着匣子,给于少保送药去。”
  朱祁钰带着东西,踩着雪,就奔着于府去了,今天的于府,可是九重堂,距离郕王府不到一里路。
  相比较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朱祁钰更喜欢和于谦说道朝政。
  朝堂上的有些朝臣,面目实在是可恶。
  “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于谦知道朱祁钰要来的时候,朱祁钰已经走到了前厅来。
  “天寒地冻,于少保就不必拘泥于虚礼了。”朱祁钰让于谦平身,兴安则是将药交给了于谦的夫人董氏,反复叮嘱一日三次,一个瓷瓶可服用三次。
  为了服药方便,兴安还弄了几个分药的匙。
  “倒到这个刻度的地方,就是一次,一瓶正好三次。”兴安还拿起了茶壶演示了一次,生怕董氏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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