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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5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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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塞外养蛐蛐、斗蛐蛐已经过去了,当初永乐年间,封瓦剌四王是为了养狼牵制鞑靼。
  可是这养着养着,就养出了一个中山狼,在土木堡狠狠的咬了大明一口。
  日后,大明断然不可能再在草原养狼,有什么事,大概还是会自己动手。
  这是一种外交策略的改变,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从代理人战争转变为亲自参战。
  朱瞻墡和罗炳忠的配合自打在襄王府就是极为默契,到了贵州安定地方,又生死与共三年之久,他们二人配合可谓是天衣无缝,该说的话,该表达的意思,都弄的明明白白。
  朱瞻墡有些好奇的问道:“正统十三年,瓦剌为何要攻明?就是因为大明觉得瓦剌不恭顺,降低了瓦剌朝贡规模?”
  “还是因为坊间传闻,也先求娶大明公主,被稽戾王拒绝,恼羞冲怒,愤而兴兵?”
  也先攻明的狼子野心,整个朝堂昭然若揭,只有稽戾王自己不知道,还对也先等瓦剌四王颇为亲厚,每次瓦剌朝贡遣使,都是厚赏。
  但是正统十三年,也先攻明的战略目的,真的是灭掉大明?
  也先也不像是个喜欢白日做梦的家伙。
  阿剌知院对这件事极为清楚,他想了想说道:“回禀殿下,当时大石说是伐明,其实目的是河套,这黄河百害,唯富一套。”
  “攻伐大明,也是逼迫大明承认瓦剌占据河套。”
  “可谁承想,这打着打着,就把皇帝俘虏了,当时大军中有几种意见。”
  “伯颜帖木儿,也就是大石的兄弟,想的是让稽戾王乔装打扮,逃回大明便是。”
  “大石和孛罗想杀稽戾王祭旗,南下灭明,一劳永逸,海罕的想法是抓着皇帝到京师敲诈一笔。”
  “这几方势力左右扯皮,扯来扯去,扯了两个月,都没扯清楚,但是给了大明时间,于少保在京师已经准备妥当,故瓦剌在京师大败而归。”
  阿剌知院说起了前尘往事,瓦剌压根就没打算一战灭明,草原人的确是有些鲁莽,但并不是蠢,大明有多强,他们被摁着打了八十年,多少有点数。
  所以在俘虏了稽戾王的时候,瓦剌也是有点措手不及,各方势力意见不一,扯皮扯来扯去,犹犹豫豫,反而是什么都没捞到。
  京师之战,瓦剌人吃了败仗,土木堡赢的东西,全都在京师之战中吐了出去。
  阿剌知院当时的想法是把稽戾王送回去,一个糊涂虫当皇帝,那是长生天对瓦剌、鞑靼的恩赐,是长生天对他们重塑大元往日荣光的祝福。
  若是稽戾王在京师,那京师之战还没开打,稽戾王必然南逃,瓦剌必胜。
  “稽戾王若是京师之战时,在京师之内,可当千军万马,不至少是二十万兵马!”
  阿剌知院话锋一转说道:“若是大明没有稽戾王,瓦剌何须西征呢?”
  “唉,都是命数。”阿剌知院极其郁闷的说道,举起酒杯就喝了一杯闷酒。
  朱瞻墡站起身来,说道:“孤有些乏了,今日休息一日,明日便要回大宁卫了,若是有事,遣使到大宁卫会盟便是。”
  瓦剌和鞑靼的会盟制,朱瞻墡并不打算取消,这是一种政治协商,提供一个对话的渠道,而不是直接开打。
  “谢殿下!”阿剌知院终于有了几分底气,面露喜色。
  大明帮不帮是一回事,肯不肯听是另外一回事,自从土木堡天变之后,瓦剌根本没有和大明对话的渠道。
  阿剌知院站起来送客,客气的问道:“殿下不多留几日,看一看这和林龙庭的风土人情?”
  朱瞻墡袖子一甩说道:“不了,皇命在身,要赶回大宁卫,孤就不多留了。”
  “走!”
  “恭送殿下!”阿剌知院、赛因不花和一众瓦剌将领,俯首恭送。
  朱瞻墡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之内,让罗炳忠收拾行囊。
  “罗长史,那个阿剌知院,你怎么看?”朱瞻墡喝了一杯马奶茶,砸了咂嘴,这草原的茶,朱瞻墡是真的有点喝不惯。
  罗炳忠言简意赅的说道:“是个明白人,所以该死。”
  朱瞻墡握着两个定州铁球,转来转去的说道:“他不能死啊,他死了,留在和林的瓦剌人群龙无首,必然会南下劫掠,王化鞑靼兹事体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罗长史,那个赛因不花,你怎么看?”
  罗炳忠思忖片刻扎紧行囊说道:“是个糊涂虫,无足轻重。”
  朱瞻墡点头说道:“若非他当初解救了那些被俘的墩台远侯,他早就被锄奸了,任其自生自灭吧。”
  “罗长史,鞑靼的乌格齐、阿噶多尔济、满都鲁,你怎么看?”
  罗炳忠归置好了行囊说道:“乌格齐嘛,很精明,不过老了,精力不济也有点糊涂了,人老了,讲的话便没了分量。”
  “阿噶多尔济易怒,这等人最是容易犯错,很好对付,也无须对付,他自己会走到绝路之上。”
  “至于满都鲁,此人深藏不漏,行事极其周密,汉学极好,考个举人完全不是问题,此人该死,可当初贺总宪使鞑靼,满都鲁血战女真使团,便杀不得。”
  朱瞻墡瘫在椅子上,思考了许久才说道:“咱们到了大宁卫,把这个满都鲁送到大明去,此生不得回草原,便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孤一路走来,所见所闻,皆是民间疾苦,塞外苦寒,百姓伶仃,这治鞑和治贵,完全不同,罗长史,这王化鞑靼,你怎么看?”
  罗炳忠瘫在椅子上,嗤笑了一声说道:“殿下心如明镜,何须问我?”
  “说说。”朱瞻墡敲了敲桌子,示意罗炳忠不要太嚣张,朱瞻墡可是以襄王之尊在询问他罗炳忠这个长史!
  罗炳忠笑着说道:“简单,一个字,仁,两个字,大仁。”
  朱瞻墡有些失神的说道:“何为大仁?”


第五百九十五章 如此君臣,天佑大明!
  “殿下乃至德之人,安能不知大仁之道?”罗炳忠依旧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罗炳忠并不是决策者,做决定的那个人始终是襄王朱瞻墡,而且这个襄王并非蠢笨之人,何为大仁之道,朱瞻墡心如明镜。
  朱瞻墡正襟危坐的说道:“若是从戎狄时候算起,草原诸多部族和中原王朝这算是打了两千年了吧。”
  “戎狄、匈奴、五胡、鲜卑、突厥、回鹘、铁勒、契丹、蒙古,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这草原诸部权力更替,和咱们中原王朝大差不差,乱糟糟的一锅粥。”
  “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
  “你知道兵祸什么模样吗?”
  罗炳忠靠在软篾藤椅上,太医院这个椅子,罗炳忠也有一把,当然他这把是襄王赏赐给他的。
  襄王有监国至德奇功牌一枚,有安定云贵川黔安民奇功牌一枚,这两块牌子,罗炳忠是有功劳的,至少有一块应该属于罗炳忠。
  但是这份功劳只能算在襄王的头上,不过,罗炳忠从来没有一次,哪怕是一次埋怨过他没有奇功牌,因为襄王朱瞻墡对他是真的不错。
  罗炳忠颇为认真的点头说道:“兵祸,咱们在贵州安土牧民之时,看到的不就是兵祸吗?世道一乱,就把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群魔乱舞,废了多大劲儿,才安定下来。”
  贵州之行,襄王赶到贵阳府的时候,其实战争已经结束,可是战争带来的创伤却真真实实的存在。
  四处都是残垣断壁,满山都是流匪盗寇,路边白骨皑皑无人掩埋,一眼望去,所有的耕地大半荒芜,所有人都是换换如同丧家之犬。
  附逆作乱的十八洞,在正统十二年,还有近百万丁,六十余万户,大约有三百余万人,可是在景泰四年《寰宇通志》编纂之时,整个贵州只剩下了七十万丁,四十余万户,不到两百五十万人。
  大明军到贵州平叛,贵州一地的功赏簿上,才阵斩不到三千人。
  少了那五十余万人,都是战争中颠沛而亡。
  朱瞻墡面色沉重的说道:“老子曰: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就拿王骥三征麓川而言,粮饷周转了大半个大明,军需所费万万不可计,兵连祸结大敝西南,冒滥官爵,麓川之弊,在乎何人?”
  “有人说是王骥三征麓川,近三十万大军养寇自重,方有麓川之弊。”
  “孤知道,贺章贺总宪一直在追查黔国公府,他觉得麓川之弊在黔国公府身上。”
  “但是以孤在贵州随见所闻,黔国公府就是有点小问题,也是无伤大雅,不是麓川之弊的根由。”
  “麓川之弊,为宣德年间弃置交趾也。”
  “交趾不平不复,麓川永无宁日,麓川积弊,云贵川黔生苗之祸,绝不断绝。”
  罗炳忠眼神闪烁,眉头紧蹙的看着襄王,这话是襄王第一次表达他对云贵川黔问题的见解,颇为深刻。
  “殿下的意思是,云贵川黔,生苗之祸,是因为麓川积弊,根本原因是交趾?”罗炳忠猛地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左手握拳猛击右掌,大声的说道:“我明白了,明白了!”
  “殿下真是一针见血,交趾不复,西南永无安宁,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殿下高明,受我一拜!”
  “殿下,我有一事不明,殿下既然对云贵川黔局势如此洞若观火,为何在奏疏之中,一言不发?”
  朱瞻墡摇头晃脑的说道:“孤当时在贵州安土牧民,若是那时候说这事,陛下难免心中猜忌,孤这个皇叔到底想做什么。”
  “王骥当初领着京军、云贵川黔四地之兵,三征麓川,差点把贵阳经营成他的老家,孤要是在贵州这么说,陛下怎么想都不为过。”
  “但是现在孤在和林,明日回大宁卫,这话就能说了,这才是为臣之道。”
  罗炳忠对朱瞻墡的苟道颇为了解,今日才知道朱瞻墡是真的苟。
  罗炳忠心服口服的说道:“殿下高明。”
  朱瞻墡回忆起那段在贵州的事儿,就是满脸笑容,他真的很喜欢那个地方,但是他这至德奇功牌挂着,这辈子就注定无法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太久。
  朱瞻墡满是回忆的说道:“说起了云贵之事,孤就想起当初四威团营都督杨俊,就是颖国公庶子。”
  “你知道杨俊有幅画时常带在身上吗?”
  罗炳忠一头雾水的说道:“他一个将军,又不是文人墨客,带幅画干什么。”
  朱瞻墡手指头在桌子上敲打了几下才叹息的说道:“这老话说得好,这英雄难过美人关,那幅画是杨俊的心爱之人。”
  “正统四年,杨俊和这女子,情投意合,杨俊一心求娶这女子,本来一桩美好姻缘,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这女子也就是普通人家,嫁给杨俊这个庶子,那也是正妻。”
  “可是现在的昌平侯杨杰,横插一脚,把那女子收为了房中小妾。”
  “啊?!”罗炳忠瞪大了眼睛,嘴角抽动了一下。
  杨俊是马上将军,手下可是有八万训练有素的京军,仅仅披甲之士就有五万之众,讲武堂出身的庶弁将、掌令官就有千余人,乃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可是杨俊靠着自己战功拼出来的。
  朱瞻墡颇为可惜的说道:“孤在云贵为陛下牧民,这杨俊带着四威团营驻扎贵州安定地方,孤当然要跟他搞好关系,也是打听了许久,才知道了这里面的详情,可惜了这痴男怨女了。”
  “这女子入了昌平侯府,给杨洪嫡子杨杰做妾,不到三个月就郁郁而终。”
  罗炳忠呆滞了许久,这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怪不得杨洪薨逝,杨俊和昌平侯府立刻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这事放他罗炳忠头上,那杨杰不死于非命才是怪事,这可是夺妻之恨。
  “杨俊比之杨杰如何?”朱瞻墡开口问道。
  罗炳忠对当初杨杰故意不撤灵堂,在灵堂前怒斥杨俊之事,也是知道的,这件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他颇为肯定的说道:“杨俊乃是顶天立地大丈夫!杨杰是卑鄙无耻真小人!”
  朱瞻墡意味深长的说道:“杨俊是庶子,杨杰是嫡子。”
  此时说话的两位,都不知道,昌平侯府已经换成了杨俊当家做主了。
  罗炳忠眨了眨眼,终于听明白了朱瞻墡话里话外的意思。
  看似说的杨俊的事儿,其实说的是陛下。
  陛下是庶出,稽戾王是嫡出,稽戾王当了十四年的皇帝,最后落了个被俘的下场。
  陛下当了近八年的皇帝,一片公心,天地可鉴,大明蒸蒸日上,正值夏序,大明上下蒸世之兆。
  朱瞻墡也是嫡出,稽戾王被俘,按照皇明祖训继承法,朱瞻墡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朱瞻墡为何这么苟,因为他是嫡出。
  朱瞻墡两手一摊说道:“话说回来,兵祸之害,其甚天灾,若何避免兵祸?就是大明要足够的强。”
  “强到这些蛮夷肯听我们说话,肯听我们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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