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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国之病,不在肌理,不在肠胃,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
唐兴满是惊讶的问道:“你居然还读过扁鹊见蔡桓公?”
刚才今参局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引用的扁鹊说蔡桓公的病情,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
“当然了,目不识丁做不好御令。”今参局点头应道。
今参局继续说道:“对于倭国而言,室町幕府现在得了重病,自从六世将军死于赤松家之手后,室町幕府已经无法压制野心勃勃的诸多守护大名,他们早已蠢蠢欲动,居中调和,不过是饮鸩止渴。”
“索性,让他们闹起来,不死些人,这病好不了。”
“就像我们面前这个沙堡,堆积到了一定的地步,发现了这里有些裂痕,这些裂痕太深了,勉强继续堆积,裂痕仍然存在。”
“不如……”
今参局一脚踹在了沙堡上,整个沙堡轰然倒塌。
今参局说完,就是看着漫天的星空,她的父亲死于政斗之后,她再也没有停下来,好好看着满天星辰,而现在,她终于有了空闲。
“说的有道理,不立破而后立,破而后立。”唐兴重重的点了点头,肯定了今参局的说法。
室町幕府最辉煌的时候,就是永乐年间,足利义满被大明太宗文皇帝册封了国王之后,对各大守护大名进行了一连串的削藩,而后多次遣使前往大明,确定了十年一次的朝贡。
足利义政的想法,其实也差不多,毕竟大明天使仍在倭国,刚刚册封了室町幕府为倭国国王,足利义政心比天高,以为他能像祖辈足利义满一样,背靠大明再现室町幕府荣光。
殊不知倭国的病已经深入骨髓,这么拖着,还不如直接病死,然后破茧重生。
本来预计,至少要半年到一年的冲突期,室町幕府才会求助山野银山,连李秉这个毒士,都没想到,仅仅过了两个月,倭国便是遍地狼烟。
足利义政终于发现,他自己无法收拾弄出来的烂摊子,下诏急令袁彬率军进京。
此时的李秉却是让大军暂缓,岳谦思考了半日,决定缓上几个月再开拔。
若是接到征召就前往京都,倭国局势还有平稳的可能,可是这缓了几个月,便是覆水难收。
而这几个月,唐兴和今参局举行了婚礼,由大明皇帝朱笔御赐的婚书。
朱祁钰其实对唐兴是否在倭国日了哪个女人不感兴趣,他最最担心的是唐兴的安全问题。
当初唐兴第一次跑去密州市舶司的时候,就有月余的时间不在密州市舶司,跑去了济州岛,音信全无。
唐兴实在是太自由了,朱祁钰很担心唐兴的安危问题,毕竟唐兴出了事,唐云燕那里不好交代。
有个人拴住唐兴,朱祁钰乐见其成。
朱批的婚书,是通过鸽路送到了倭国,松江市舶司至鸡笼,再至琉球,最后快舟送到了倭国。
唐兴和今参局举行了婚礼之后,袁彬骑着高头大马,再次誓师点兵,选择了征讨叛军。
而这一次,归期不定。
大明敕封山野名主袁彬的提刀上洛,正式开始。
再毒的计策也需要有人去执行它,实力才是保证计划能够顺利实施最重要的保障。
袁彬提刀上洛的消息,再次传回了琉球,飞向了鸡笼,再由鸡笼转送漳州市舶司,通过鸽路回京。
陈镒,前都察院总宪,领户部左侍郎衔巡抚鸡笼。
鸡笼岛上全都是大明遣送来的流放犯人,第一批犯人就有五万之众,而陈镒要带着这五万人,好好的活下去,并且开发鸡笼。
陈镒到鸡笼岛已经一年有余,五万余人大约有两万余人登上了鸡笼岛,剩余人都在澎湖巡检司安置。
再设澎湖巡检司,是景泰四年确定的国策,澎湖巡检司距离漳州市舶司的距离,不过四百里,这四百里水路,只有三天的时间便可到达,是最好的开发鸡笼岛的前哨站。
陈镒不在澎湖巡检司,而是在鸡笼岛内。
开发鸡笼岛的第一要务,就是伐木。
每十一个成丁,都会编为一班碓子,碓子是斧头的俗语,意思就是伐木班组。
这一班碓子,起头麻过号一人,此人是整个班组的组长,负责剥下第一块树皮,用毛笔起头写上班组的数字;
一人扫窝,专门登高爬树,砍掉树荫上过多的枝丫;
碓子三到四个人,每人掌管斧子或者钜子;
带钩一人,专门拉倒树木;
起麻取料三人,剥掉树皮,风干树木,装卸木料等事。
十一人分工极其明确,每人配短刀一把,矛头一只,若是遇到大型动物,班组就可以打打牙祭了。
伐木,是一件很累很累的事儿,但是可以养家糊口,因为大明官府对各种树木的价格都非常的厚道,伐木垦出的田亩,可以种田、种桑、种柚木、桐园等等。
沿海的造船业正在蓬勃发展,各种造船厂在皇帝陛下解除了三桅巨舶的禁令之后,如同雨后春笋一样的冒出。
大明需要木材的数量极大,其中适合造船的柚木、杉木、松木、柏木、榆木、赤木、樟木,鸡笼岛漫山遍野都是。
大明有凿山伐石之禁,这是大明祖训,虽然陛下稍有变通,但是伐这禁令仍在。
大明对木材的需求是没有上限,而在鸡笼岛的伐木报酬颇为丰厚,从鸡笼岛运至漳州市舶司,只需要五天的时间,运输成本的降低,也让鸡笼岛的伐木业开始如火如荼的发展起来。
两万余人的流放犯人伐木,并不足以支撑日益高涨的木料需求,所以,陈镒登船,准备至澎湖巡检司,再至松江府市舶司。
袁彬提刀上洛的消息,和陈镒到松江府市舶司的时间是前后脚。
松江府巡抚李宾言、应天巡抚李贤、魏国公徐承宗、鸡笼巡抚陈镒、宁远伯任礼、松江府、密州、宁波、漳州市舶司官员、应天京营指挥使、天子缇骑等、浙江、两淮、湖广等诸多商总,悉数赶到了松江府的万国城。
知道的人知道他们在关于大明开海诸事定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要密谋造反。
这阵仗着实有点大。
李宾言携带永乐宝剑坐镇,开始了关于海事会议,就像是盐铁会议一样,大明就开海的诸多事宜,展开了第一次的海贸专题会议。
盐铁会议的背景是大汉对汉武帝时期的一次大思辨,本质是对汉武帝时期推出的各项政策进行评估和定策。
而大明的盐铁会议,背景是大明糟糕的财经事务现状,不得不进行专门讨论财经事务的会议。
海贸会议的背景则是日益庞大的海贸,需要对大明的海贸的税制、造船、海贸货物等等进行讨论。
大汉的盐铁会议、大明的盐铁会议、现在的海贸会议,其实都是一种政治协商,缓和各个阶层的矛盾,不至于其激化到不可控的地步。
万国城是一个正圆的八卦分布的城池,松江府市舶司的衙门所在则建在了乾卦之内,陛下朱批乾殿二字。
李宾言的左手边是大明的一众官员,而右手边第一个人是一名工匠,匠城总办,也是匠官的一员,然后才是各个地方的商总和海外诸国商总。
这样的分坐,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不字,士农工商,商贾的地位向来如此。
李宾言看所有人落座,才开口说道:“这次大家齐聚一堂,是陛下敕谕诏命,为开海诸事而来。”
“陛下有云:前唐开元年间,广州始有市舶使,总督总管海路邦交外贸,征课税、广万物、管舶来、抽分往来船舶。前宋开宝年间,设市舶司于广州。”
“永乐初年,内臣提督齐真至广州,宣德年间卒,广州市舶司名存实亡,今议定复立。”
广州市舶司,是中原王朝历史上第一个市舶司,唐玄宗开元年间设立一直到大明宣德年间,广州市舶司名存实亡。
广州市舶司没有了吗?
电白港,百舸争流,千帆竞过,市舶贸易,往来之频繁,历朝最盛。
洪武永乐六十余年的时间里,广州市舶司不算物料只算金银,总计有黄金二十万两、白银上千万两贸易往来,是宋元两代所有市舶司总和的七倍。
可是如此繁华的贸易,自宣德年间广州市舶司内臣提督齐真死后,便和大明朝廷没有了一丁点的关系。
广州市舶司只是在大明朝廷那里名存实亡罢了。
而这一次海贸会议的第一个议程,就是宣读圣旨,第一件事就是复设广州市舶司。
李宾言合上了手中的圣旨说道:“陛下的意思很明确了,广州市舶司复设已成定局,市舶司抽分势在必行,诸位不要自误。”
李宾言这就是明晃晃的警告所有人,在大明,唯有死亡和税收不可避免。
连造反都要纳三遍税,广州市舶司繁茂的市舶贸易,不想纳税,那怎么可以?
第六百零五章 海洋会议——论海权
李宾言放下了第一道圣旨,拿出了第二道圣旨开口说道:“陛下敕谕,第一议海权。”
“陛下问,什么是海权?”
这是陛下的第一道议题,也是李宾言心中的疑惑,到底什么才是海权,站在不同的阶层,不同的人眼中,海权的模样却是完全不同。
李宾言笑着说道:“我先来谈一下我自己的看法,抛砖引玉。”
“自景泰四年,陛下将南直隶一分为四,担任松江巡抚至今,已经三年有余,一些浅见,还望各位斧正。”
“三宝太监曾言:欲国家富强,不可置海洋于不顾。财富取之海洋,危险亦来自海上,一旦他国之君夺得南洋,华夏危矣。”
“我国船队战无不胜,可用之扩大经商,制服异域,使其不敢觊觎南洋也。”
李宾言手中拿着的是一封颇有年份的奏疏,这一份是原件。
它写于洪熙元年,大明仁宗皇帝朱高炽欲裁撤耗资靡费,误国误民的下西洋活动,为了保留这只舰队,郑和三上奏疏,恳请朱高炽保留舰队。
这一系列的奏疏,本应该有三封,但当时大明太宗皇帝龙驭上宾,仁宗皇帝登基一年崩,宣宗皇帝登基就面临着汉王叛乱,多变的朝局,古今通集库的火灾,最后只保留下了一封。
但仅仅一封,李宾言拿出来的时候,依旧觉得重若千斤。
随着彭遂的度数旁通,测量经纬度的度量船在南海的不断度量,南海到底有多重要,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旦他国夺取了南洋的控制权,华夏危矣。
李宾言和郑和都不知道,郑和这一句话,道尽了中原王朝未来近六百年在海洋诸事上的困局。
大明至永乐年间起,对南洋的绝对控制权一直持续到了嘉靖年间,自此大明开始逐步的失去南洋,红毛番租界了濠镜,大小弗朗吉人占领了鸡笼岛。
中原王朝彻底失去对东南亚的掌控,是在兰芳共和国被荷兰东印度公司彻底击溃,中原王朝失去了南洋,随后失去了琉球,迎来了百年屈辱史。
李宾言将手中的奏疏打开,让大家看到了郑和的落款后,重新交给了松江市舶司内臣提督,郑和的这封奏疏,将会重新回到京师,在誊抄之后,妥善保管。
郑和的这封奏疏,说的是国家安全。
对南洋的绝对掌控,就是大明国家安全的重中之重,其意义不亚于宣府这个京师的门户,对京师的意义。
李宾言继续开口说道:“造大船、驰骋海洋、协和万邦、天下太平,耀兵异域,示国家富强。自永乐改元,太宗文皇帝遣使四出,诏谕海番,贡献毕至,奇货重宝,前代计希,充溢库市,贫民承先博买,或多致富,而国用亦羡裕矣。”
这一段则是李宾言自己的理解,他亲眼看到了松江府市舶司是如何一点点从一个渔村,在短短几年之内,成为了现在的庞然大物。
“陛下敕谕。”李宾言正襟危坐的说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等待着李宾言宣读圣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海洋问题,绝对不是一个区域的财经事务的问题,而是关系到了国家安全和富强的国策问题。”
“得民心者得天下也,得海洋者,安天下得富强也。”
李宾言抛砖引玉,谈到了两个大方向,第一个是国家安全,第二个是国家富强。
国富则民强,民强则国富,这是一种相互存进的关系,海洋对大明至关重要。
徐承宗拿出了自己的题本,对于第一个议题海权问题,他早就准备好了自己的想法。
徐承宗并没有李宾言那么多的圣眷,请不到郑和的原本奏疏作为引经据典的依据,他只是谈自己的看法。
“我认为无论从戎事、政务、财经事务等多个角度去看,我认为,海洋本身最为重要,也是最为惹人注目的是可以充分的利用海商航线。”
“因为天气、沧溟流、季风、礁石等多种因素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