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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5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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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到了响动,既不是夏蝉嘶鸣,也不是巡夜兵马司军卒的脚步和马蹄声,更不是夜猫野狗踩踏的声音,是一种垫着脚缓行的脚步声,王翱巡抚地方二十五年,在辽东待了十六年之久,长期督军之人,他第一时间就开始狂奔。
  王翱身后之人,压根就没想到王翱会突然发力奔跑,跑的稍微缓慢了些,可是百步的距离,电光火石之间,王翱已经跑到了官邸门前的锦衣卫面前。
  刺客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这王翱的警惕性实在是太高了!此刻猛地扔出了爪子,勾在了坊墙之上,准备逾墙而走,只要爬上坊墙,他就有信心逃出生天。
  王翱见状,知道此人要逃,他抄起了锦衣卫的硬弓拉圆,箭矢破空而去,带着呼啸声正中对方手臂。
  刺客吃痛一只胳膊使不上力气,却仍然一只手想要爬过坊墙,只见王翱再次搭弓射箭,射中了刺客的另外一只手臂。
  “王侍郎,好身手!”锦衣卫守夜的提刑千户颇为赞叹的说道。
  王翱跑起来的时候,刺客显然在追,刺客逃跑的地方,大约距离王翱有三十步远,这个距离已经很远了,还是夜间无光,但是王翱两矢两中,并且未伤刺客性命。
  “一般,千户过誉。”王翱有些惊魂未定的说道,他在辽东一待十六年,辽东可是军镇,他没事就只能练练骑术弓法,手艺算得上精湛。
  刺客躺在地上,王翱看到了这人的面目,是吏部司务厅的司务,他在写奏疏的时候,支开的那人。
  王翱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王翱办的反腐抓贪的案子,可是涉及到了所有官吏的利益,而且他今天熬夜写奏疏,很明显明天就要面圣呈奏,这司务才狗急跳墙,亲自动手,再做布置已经来不及了。
  这司务还准备骂骂咧咧,提刑千户把这司务的袜子摘了下来塞进了此人的嘴里,堵住了那些污言秽语。
  王侍郎可是大明明公,怎么能听这等污秽不堪的词句,简直是有辱斯文!
  提刑千户并没有马上问询,而是先带着这司务去了趟解刳院转了一圈,首先是治一下箭伤,否则还未审讯就死了。
  这司务出了解刳院,人都站不住,最后被抬到了北镇抚司审讯,连大刑都省了。
  次日的清晨,王翱来到了讲武堂聚贤阁前,请求面圣,进了御书房才看到了锦衣卫左都督卢忠也在。
  “六部衙门在承天门外,到官邸不过百步,这段路今天挂几盏喷灯照明,再砌道墙,放几个巡夜缇骑。”朱祁钰对着卢忠耳提面命,亲自交代着布置。
  “臣领旨。”卢忠领命而去。
  “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王翱这才得空行礼。
  朱祁钰抬了抬手示意王翱平身,颇为关切的问道:“朕安,王侍郎,昨夜受惊了,可有受伤?”
  “臣并未受伤,劳烦陛下挂念。”王翱赶忙回答道。
  “昨夜这司务一五一十交待了,可惜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是听命于人,至于是谁,他自己都不知道。”朱祁钰颇为遗憾的说道。
  这很大程度上会变成一桩无头公案,因为这司务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成为了弃子,即便是以锦衣卫之能,想查出来,也是难如登天。
  朱祁钰颇为认真的说道:“司务厅的司务和师爷的事儿,就交给王侍郎处置了,这类的事,不能再有下次。”
  “臣领旨。”王翱对这些司务并不太在意,毕竟都是师爷这一类不入流的角色,他将奏疏从袖子里拿了出来,双手捧着举过了头顶说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朱祁钰让兴安拿过了奏疏,看了许久,也就明白了为何会出现六部明公当街遇袭之事,王翱这本奏疏一出,基本就把整个大明朝的官吏,得罪的干干净净。
  “此事王侍郎有几成把握?”朱祁钰将奏疏放在桌上询问着王翱。
  王翱俯首说道:“臣并无必成的把握,但是臣会尽量做好。”
  王翱就是这个性格,从来不说大话,只会说会做到最好。
  即便是经过了昨日刺杀警告,王翱依旧没有任何的迟疑和退让。
  朱祁钰朱批了奏疏,交给了兴安归档说道:“朕给你一天子缇骑协助你办理此事,无论是谁阻挠,一律查办。”
  锦衣卫的编制为一万七千七百六十人,天子缇骑每人领一千锦衣卫,朱祁钰给一名天子缇骑,自然包括这一千锦衣卫。
  既然要办,就往大了办,既然要禁止文武子嗣营商,朱祁钰就要给支持的,而且是要全方面的支持。
  阻拦文武百官的子嗣营商,就让贪腐的难度上了一层楼,代持之事,若非亲眷,这些官吏又如何放心?
  大蛇就要打七寸。
  “陛下,臣这里有个案子。”王翱拿出了一本案宗交给了兴安,面色颇为冷厉,显然这案子让王翱颇为火大。
  “好新颖的贪腐手法,真的给朕玩出了花样!”朱祁钰看完了卷宗,不得不佩服这帮人的手段。
  王翱感慨万千的说道:“应天府府尹、南京户部尚书郭德厚的儿子在倭国,这郭德厚在大明清廉无比,可是这郭德厚的儿子在倭国可是贪墨钜万,臣请彻查。”
  这个案子的源头还是孔府旧案,孔府在石见开矿采银,私舶横行海上,这郭德厚的儿子不成器,就去了石见发财,所有的贪腐事,都是在倭国完成。
  在大明郭德厚行使权力给行贿之人大开方便之门,在倭国的儿子,则是收钱方,这种新颖的贪腐案,王翱是第一次见。
  为了寻租权力,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侦办难度极大,尤其是这郭德厚的儿子还在倭国。
  “怎么查办?”朱祁钰眉头紧蹙的说道:“在大明,这郭德厚真的是干干净净,清正廉洁的典范!”
  “而且在倭国的那个儿子还是郭德厚的庶子,郭德厚咬定了庶子所做之事,他概不知情,如何查办?”
  “一个在大明,一个在倭国,真是好手段啊,随着开海事,这种事会越来越多,需要好生想个办法!”
  “从源头抓起。”王翱既然敢拿这种事在陛下面前说,自然有办法。
  朱祁钰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待如何?”


第六百一十二章 罗马后继有人
  “禁止大明文武百官、有功名之身亲眷,离开大明。”王翱的表情非常严肃,他的眼睛里透着精光,他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可是整个人的气势一变,透着阵阵的寒气。
  他知道这句话一出,他本人不得善终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他也有他的思量,若非有昨日刺杀,他也不会说。
  逻辑很简单,既然禁止营商已经把人得罪了,索性就得罪到底。
  王翱并没有把这句写到奏疏之中,显而易见,王翱也知道这件事的难度和招致的非议。
  朱祁钰笑意盎然,王翱说出那句从源头抓起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王翱到底要做什么,这已经不单单是得罪人的事儿了。
  “此禁止的意思是严禁吗?可是朕的指挥使已经去了倭国,此禁朕以为应当为需报备后,核准后方可通行。”朱祁钰说了自己的想法。
  朱祁钰做出这样的决定,可不是他的妥协。
  一个政令很容易到了下面执行的时候,很容易变了模样,比如朱祁钰之前在处置娼妓问题的时候,就想过全面禁止娼妓,可是这在大明根本不现实。
  不是说查抄的难度、娼妓安置和畸零女户的问题,最主要的是畸零女户生存的问题,很可能因为一道一拍脑袋就决定的政令,这些畸零女户的生活更加困苦。
  王翱的出发点是好的,办法是行之有效的,全面禁止是非常难以办到的。
  那么在执行之中就会如同凿山伐石之禁、金银之禁、后宫不得干政之禁、宦官不得干政一样,慢慢的变了模样,最后弄的一地鸡毛,不了了之。
  朱祁钰的意思很明确,一条政令,必须是可以执行的,比如王翱提出的文武百官亲眷不得营商就非常有必要。
  出境可以,但是必须报备,核准后方可出境。
  “大禹治水,堵不如疏,我们强行围堵,他们就只能狗急跳墙,开个口子,反而可以将此事处于监理之下。”朱祁钰看王翱说出了自己的第二个理由。
  监理,是朱祁钰提出的解决方案,既然无法避免这种事的发生,那就让朝廷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陛下英明。”王翱这才松了口气,俯首说道:“陛下思虑周全。”
  朱祁钰想了想说道:“交给鸿胪寺卿办就是,自景泰八年起,任何在朝文武功名在身亲眷出入不报备者,以通敌论。”
  禁,但是没有完全禁,张弛有度的禁令。
  王翱俯首领命,兴安记下了陛下所言,王翱并没有告退,他知道陛下还有话说,因为陛下明显陷入了思考之中。
  朱祁钰深吸了口气,挥了挥手说道:“这种海外贪腐的手段,不宜公开,防止模仿犯罪,王侍郎你且去督办反贪厅诸事吧。”
  “臣领旨。”王翱领命而去。
  朱祁钰话没说尽,其实这种海外贪腐案,他还真见识过。
  在后世,他有一个不存在的朋友,这位不存在的朋友的父亲是顺天府尹佐贰官,等同于大明顺天府丞。
  要知道顺天府尹可是正三品的京官,等同于都察院总宪,六部左右侍郎官阶,大明的顺天府尹多数由六部尚书兼任。
  而顺天府丞正四品京官,因为监理天下刑名诉状,等同于刑部侍郎,急事可直接面圣,大宴赐席坐着喝酒的咖位。
  朱祁钰后世这位不存在的朋友的父亲,很类似【我的顺天府丞父亲】。
  他这位不存在的朋友在高一出国留学,考入了常青藤大学,随后在大一开始创业,从事互联网企业,业绩很快就进入了年营收千万美元的地步,大四那年,他的企业就膨胀到了独角兽的地步。
  而这一切,随着顺天府丞父亲的倒台,烟消云散。
  朱祁钰从这位不存在的朋友身上,理解了一种手段,名叫对敲型,或者跨境汇兑型。
  这个案例和郭德厚的案例很像很像。
  对敲型,就是并非发生实质性的跨境汇兑资金流动,大明的资金流动是大明的资金流动,美利坚的资金流动是美利坚的资金流动。
  中间搁着一个浩瀚无边的太平洋,这两股资金流动看似没有任何关联,却息息相关的实现跨境汇兑。
  比如某位喜欢称颂自由、声称母亲被软禁被冤枉的歌手,她的母亲明明是贪腐了上万户职工安置款导致数十家寻常人家家破人亡的败类。
  她们家的部分资财,通过这种对敲型跨境汇兑,完成了转移资财。
  当然其他手段也很多。
  南京户部尚书、奉天府尹郭德厚的犯罪手法,就是典型的对敲型犯罪。
  朱祁钰有些头疼,大明的经济发展和财经事务的发展速度,远远低于犯罪手段更新速度。
  其实很好理解,大明拥有天下最精密的科层制官僚制度,自然也拥有天下最新的犯罪手段。
  “把内帑太监林绣、户部清吏司郎中王祜给朕寻来。”朱祁钰坐直了身子,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是他这个大明皇帝的职责之一。
  林绣和王祜两个人一见面就吵,这刚走到了聚贤阁前,两个人就掐起来了,若非成敬拦着,林绣怕不是要和王祜打起来了。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两个人被四名东厂番子押进了聚贤阁。
  朱祁钰一看这阵仗就是一乐,满是奇怪的问道:“你们俩儿这算是殿前失仪,乃是大不敬之罪啊,说说到底什么事,让你们俩儿在聚贤阁前差点打起来?”
  玩归玩,闹归闹,别在聚贤阁门前开玩笑,朱祁钰可是在这聚贤阁里坐班,这让皇帝威严何处安放?
  当然,大不敬乃非刑之正,不归刑部管,朱祁钰不想处罚他们也完全无碍。
  “还不是钱的事儿,广州府市舶司内帑应拨九万银币,结果就拨了七万五千银币。”王祜颇为无奈的看着林绣愤怒不已的说着。
  林绣跪在地上,嘴角抽动的说道:“不该内帑出的钱,我出去一厘银,都是有负圣恩!”
  朱祁钰看着还在别扭的两个人,笑着说道:“放开放开,你们俩儿站起来说事儿。”
  林绣和王祜你一嘴我一嘴的说完了其中内情。
  广州市舶司的复设需要一笔钱,大约在十八万银币,按照朱祁钰和金濂达成的共识,这笔钱应该是内帑国帑对半出资。
  内帑不是不肯出钱,而不是不肯出多出来的部分。
  定西候蒋琬将带领三千军及三艘三桅大船、十二艘战座舰前往广州市舶司担任巡检司都尉。
  内帑不肯出的一万五千银币,是恩赏。
  按照密州、宁波、松江、漳州市舶司的惯例,这笔钱的确是内帑一直支付,因为是军队恩赏。
  但是林绣却认为不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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