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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5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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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来了。”
  于谦俯首说道:“陛下,前几日徐有贞忙得吐了血,卧床休息了三日,又上船去查看水情去了,说是枯水期勘验,那边的医倌说,徐有贞这病,是在靖安时候落下的胃病。”
  “哦?严重吗?”朱祁钰也是一愣,他并不知道徐有贞这么拼,若不是于谦说徐有贞吐血,朱祁钰还以为这徐有贞打的是苦情牌。
  徐有贞忙到了胃出血,忙起来不顾一日三餐,饮食不规律,还经常下水,算是把胃给熬坏了。
  于谦巡抚地方二十五年,这治蝗、治水、赈济等事,都亲力亲为的做过,于谦为此还患上了痰疾,徐有贞这老胃病,甚至闹到了胃出血吐血的地步。
  当初金濂也是胃病,差点就做了饿死鬼。
  “也还好。”于谦回到陛下问题时候,用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这病都要养,徐有贞这么忙下去,这病,怕是好不了。
  朱祁钰当然知道这模棱两可的话是何意,他点头说道:“这徐有贞本就不擅长这朝堂之事,就安心在地方治水,他不在京师,不在朕面前晃荡,朕眼不见为净,不为难他。”
  于谦和陈循赶忙俯首说道:“陛下大仁。”
  一个皇帝对一个臣子不满,这个臣子该如何胆战心惊?今日于谦求情,徐有贞终于得了陛下一句话,也算是劳有所得。
  于谦今日开口求情,其实看出来了陛下在拿江苏的这个案子定向钓鱼,唯一的鱼获,目标很明确,就是徐有贞。
  一旦徐有贞上奏为两个女婿言情,这徐有贞不死也得掉层皮。
  陛下对徐有贞的不满从来不加掩饰。
  朱祁钰定了定神,在原定的历史线里,徐有贞可是谋害于谦的帮凶,知道了于谦并不打算太过为难徐有贞,这钓鱼的心思只能作罢。
  朱祁钰敲着桌子说道:“王文和薛瑄那点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要闹到什么时候?朕听说最近两个人掐的厉害,若是再掐下去,一个人去陕西行都司,一个人去云南。”
  “朕看的也心烦。”
  朱祁钰这话并不是对着于谦说的,而是对陈循说的。
  因为薛瑄和王文又闹起来,和陈循有些关系。
  薛瑄是大理寺卿,薛瑄本人是知名儒学大家,号称开道学之基,乃是河东学派的开山立派的祖师爷,而河东学派和明阳心学,并称【有明两文脉】。
  正统六年,薛瑄任大理寺卿,督办忠勇前卫百户杨安案。
  这个案子错综复杂。
  百户杨安的妻子岳氏貌美,嫁给杨安后安分守己,缇骑校尉马阳看上了这杨安的妻子岳氏,百户杨安死后,校尉马阳逼迫岳氏做妾,岳氏抵死不从。
  校尉马阳便诬告杨安遗孀岳氏与杨安父亲私通。
  薛瑄作为大理寺卿,复审案宗,发现了乃是校尉马阳诬告,那自然是一查再查,杨安妻子岳氏最终沉冤得雪。
  死刑案,正统皇帝自然要翻阅案宗朱批,这一看大怒,释放了遗孀等四名案犯,叱责查办此案的顺天府、刑部、都察院等所有官员,罚俸半年。
  罚俸事儿小,丢面子事儿大。
  最关键的是,看上杨安妻子岳氏、诬告杨安妻私通的这个缇骑校尉马阳,是锦衣卫指挥使马顺的亲侄子。
  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就是那个在正统十四年八月十八日,朱祁钰第一次监国时,被文臣当殿打死的那个锦衣卫指挥使。
  虽然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在奉天殿上被文人打死这件事挺离谱的,但在稽戾王被俘之前,马顺可是宦官王振的铁杆党羽。
  马顺这一看诬告案被翻了案,就联合王振、都察院、刑部、顺天府,把薛瑄查明的真相,再次翻案。
  王振是稽戾王朱祁镇的大珰,这三言两语,稽戾王就又下了一道圣旨,处死了杨安遗孀岳氏。
  大理寺一应十七名官员被坐罪,薛瑄本人被罢免,扔进了天牢里论死罪,秋后问斩。
  而当时主审薛瑄的人,就是现在的文渊阁大学士王文。
  稽戾王再蠢,也没蠢到看不出薛瑄是被冤枉的,本着和稀泥的想法,稽戾王再下一道圣旨,把薛瑄削官为民,赶出了京师。
  薛瑄和王文的梁子,也就是在正统六年的两次翻案中结下的。
  这新朝新气象,薛瑄再次任大理寺卿已经七年有余,持正守节,为人公正,对每一个死刑案都是慎之又慎。
  薛瑄这人比较轴,再任大理寺卿后,把当初百户杨安的案子翻了出来,在景泰元年时候,就为杨安的妻子岳氏正名。
  可是已经晚了。
  杨安本就亡故;岳氏不守妇道被斩首;杨安的父亲在正统六年被判了流放,死在了流放的路上;杨安的儿子屡诉无门,最后落草为寇,死于贼寇内讧。
  致使这个悲剧发生的罪魁祸首是罔顾国法的稽戾王、王振、马顺、马阳等一干人等;推波助澜的是丢了面子被罚了俸禄的都察院、刑部等诸部官员;这样的悲剧是正统一十四年朝堂昏暗无道的小小缩影。
  薛瑄收养了杨安的孙子养在膝下,更是和王文闹得不可开交。
  前些日子,陈循儿子和王文的儿子,冒名参加乡试,薛瑄逮住了王文的错。
  大理寺一件案子出了文书上的错,王文也逮住了薛瑄的错。
  最近薛瑄和王文撕破了脸,闹得满城风雨。
  “臣回去就让二人坐下来谈谈。”陈循一听赶忙俯首答话。
  《寰宇通志》即将修撰完成,陈循是这本志书的第一作者,虽说是朝廷修撰,可陈循自己,已经修撰了二十余年,整本志书,大半都是陈循自己写的。
  朱祁钰并不打算剥夺陈循著书立传、青史留名的机会,这本就是陈循。但召陈循回朝,不能出师无名,哪也得有原因,才能名正言顺。
  说和薛瑄和王文,陈循办好了,自然可以回来。
  “臣等告退。”陈循和于谦见议事结束,离开了御书房。
  陈循走出了聚贤阁,紧走几步,追到了于谦,颇为恭敬的说道:“于少保,我已久不在朝中,薛寺正和王学士,大概不会卖我这个面子,还请于少保从中斡旋一二。”
  于谦看了一眼陈循,极为平静的说道:“我向来不参与这类事,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告辞。”
  陈循的确不在朝中,可前段时间,朝堂之上,奉天殿内,可是有人为陈循求情,还绕着弯儿的说话,惹的陛下不快。
  说和薛瑄和王文,哪里用得上他于谦帮忙?
  于谦不是长袖善舞之辈,却是人情练达,陈循话还没说,于谦就知道陈循想做什么。
  陈循这番说辞,不过是在他于谦这里讨个善缘罢了。
  于谦向来不吃这一套。
  陈循了然,走出了讲武堂。
  薛瑄是大理寺卿,王文是通政司使、文渊阁大学士,两个都是正三品的朝中重臣,想要说服二人和好,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
  但第二天,薛瑄和王文居然就握手言和了。
  陈循回了聚贤阁复命,再出来,便恢复了官身,虽然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闲职,但也足够在《寰宇通志》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等着看热闹的朝臣们都傻眼了,这昨天还斗到你死我活的薛瑄和王文,居然就这么消停了下来?
  陈循给了薛瑄一封奏疏,是正统六年,王振、马顺等人翻案后,薛瑄下狱,主审薛瑄的王文,上书为薛瑄陈情、为岳氏求情的奏疏。
  这封奏疏也是导致后来王文被派去陕西做巡抚的主因。
  当年旧案,王文并没有对不起陈循,更没有同流合污,奈何稽戾王眼瞎耳聋心塞,导致了杨安一家悲剧收场。
  陈循给王文的是三份卷宗,当年岳氏前后两次反复翻供的供词。
  这三分供词有猫腻,第一次和第三次的供词一字不差,这审讯出的供词,怎么可能一字不差?不过是屈打成招罢了。
  王文一直对杨安案有疑虑,当时办案可是铁证如山,薛瑄死抓着不放有博名之嫌,王文认为薛瑄是在沽名钓誉,尤其是官复原职后,收养百户杨安的孙子。
  王文对薛瑄这个河东学派的魁首颇为不屑,直到看到了两份供词,才确认当年的确是冤案。
  这闹了几年的两个人,终于解开了当初的心结。
  “这陈循倒是擅长和稀泥。”朱祁钰也没料到陈循这么快就解决了问题。
  兴安端着一堆奏疏,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说道:“陛下,有王复的消息。”
  朱祁钰对王复是又爱又恨,揶揄的说道:“王复还没死吗?”


第六百二十八章 百官哀怨,沸反盈天
  王复再次来了消息,事实上,朱祁钰每个月都会收到一封来自撒马尔罕的奏疏。
  大明朝臣给监国的公文叫启,给皇帝的公文是奏。
  王复依旧坚持自己墩台远侯的身份,依旧承认自己是大明的臣子,除了每月日常问安以外,这次王复是在求助,希望大明朝给他一定的帮助。
  王复和也先之间的矛盾已经从维持表面和平,变成了撕破脸的针锋相对,双方已经无法隐忍,是因为平衡被打破。
  平衡的打破来自于也先长子的死亡,也先和伯颜帖木儿让阿剌知院前往撒马尔罕。
  阿剌知院并非也先的人,严格意义上讲,阿剌知院是北元汗廷后裔,是漠南蒙古人,和也先这个漠北蒙古人是异端的关系。
  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恶,阿剌知院和也先是两看相厌。
  阿剌知院作为第三方势力加入撒马尔罕,无论是也先还是王复,在出手之前,都可以冷静一下,会不会被人占了便宜。
  如此一来,撒马尔罕一触即发的局势,必然会有所缓和。
  可是……阿剌知院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和林,不肯西进。
  也不知道是朱瞻墡前往和林和阿剌知院谈得很好,还是阿剌知院知道西行的结果,总之,阿剌知院不肯去撒马尔罕趟这趟浑水。
  所以,没有第三方制衡的情况下,也先和王复的矛盾就摆在了桌面上,而且是烈火烹油。
  王复在奏疏中表明,他需要大明的帮助,帮他稳固地位。
  王复希望大明出使撒马尔罕,并且承认康国的存在,给予一定的法理支持。
  王复同样希望可以有来自大明的掌令官和庶弁将,让他巩固和扩张手中的军事力量,基层军官是王复眼下最欠缺的军事支持。
  王复希望大明在西北的扩张持续进行,陕西行都司改制甘肃,大明再增一省,并且建立西域行都司,控制天山古道。
  天山古道是西出嘉峪关的商路,目前控制在瓦剌人的手中,这条商道是康国的经济命脉,也是也先手中最重要的筹码,如果大明可以控制天山古道这条商路,那么王复就有了来自大明的经济支持。
  同样,王复希望,大明可以派一些西席先生,设立在撒马尔罕和碎叶城的两座汉学堂已经开课了,但是缺少老师。
  这些条件汇总在一起,朱祁钰心头闪过了一个人,那就是陈循。
  无论是作为使者,还是作为教习先生,陈循都是第一人选。
  朱祁钰顶瞧不上陈循整日里念的那些经,可是对于蛮荒之地,就如同普降甘霖,毕竟眼下的康国境内,行的沙里亚法,处于奴隶制的社会结构下。
  朱祁钰将手中的奏疏用力的扔了出去,愤怒的说道:“朕给王复脸了?!”
  “上一次要了朕五百掌令官和庶弁将,好嘛,这才几天啊!又来要!”
  “朕的水师不要人吗?”
  “他多大脸!”
  兴安看着生闷气把桌子拍的砰砰响的陛下,就知道陛下还是对王复有火气,这个火气,其实主要来自于王复这厮当初不肯回朝跑去了和林。
  兴安乐呵呵的说道:“陛下说的是,这王复指不定不回来了,咱们支持他,到时候,他自立为王,嘿,咱们这头劳心劳力,不是打水漂了吗?”
  朱祁钰拍着桌上的那封奏疏,大声的说道:“他威胁朕!王复他好大的胆子,居然威胁到了朕的头上来了!”
  “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大明不支持他,他就去找罗马支持。”
  “罗马亡了!灭国了!”
  “景泰五年,奥斯曼苏丹法提赫陆地行舟,攻破了永不陷落的城堡!”
  “罗马亡了,他还找那个君士坦丁,君士坦丁什么实力?朕什么实力?”
  “君士坦丁有几个团营?!把那个亡国之君跟朕相提并论!”
  “埃莱娜肚子里怀着朕的孩子,即便是还有罗马,那罗马的王也只能是朕的孩子!”
  朱祁钰对王复这么大的火气,就是王复在奏疏中提到了君士坦丁那个紫袍的亡国之君的现状,君士坦丁十一世在拔都萨莱过得很好,还娶了一个妻子。
  兴安眉头紧锁,陛下这话何其诛心。
  三两句包括了王复已失君臣之义、大明对罗马的宣称、皇帝头衔的合法性等等诸多要害问题。
  尤其是拿大明皇帝和罗马皇帝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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