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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摹!�
“你凑什么热闹,照顾好孩子才是。”朱祁钰却不答应,生死相许与子契阔,是一种浪漫,可是冉思娘有了孩子。
“我的命是陛下给的,也是要还给陛下的。”冉思娘有些执拗的说道。
死,冉思娘也怕死,可是到了那个地步,冉思娘会一同赴死。
相比较朱祁钰的只争朝夕,冉思娘才是朱祁钰身边那个最活在当下的人,这和她长大的环境有关,在海龙卫绣花楼那个地方,朝不保夕,过了今日,就没了明日的日子,冉思娘的性格早已经定形,她一旦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因为没有后悔的余地。
“你在海龙卫的时候,就没个相好的?”朱祁钰看着冉思娘打算岔开话题,他很少问冉思娘的过往,可是冉思娘的这个模样,像极了爱情。
爱情,对于帝王而言,是多么陌生的词语。
冉思娘摇头说道:“没有,绣花楼里人人都有相好的,唯独我没有,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播州杨氏的一个重要筹码,绣花楼其他的姑娘可以撩拨,可是没人敢撩拨到我这边来。”
撩拨到冉思娘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在昌平侯杨俊带着大明京营赶至贵州的时候,海龙卫为了自保,第一件事就是将冉思娘作为礼物和筹码送了出去。
“那岂不是便宜了咱?”朱祁钰看话题岔开了,笑容满面的说道。
冉思娘反而笃定无比的说道:“是夫君救了我,若是真的到了陛下不得不御驾亲征的时候,我一定要去,夫君不让去,我也学那花木兰,乔装打扮前往。”
“你不行。”朱祁钰十分确切的说道。
“花木兰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夫君是觉得我吃不了苦吗?”冉思娘瞠目,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直愣愣的问道。
“旁人都是四两肉,你那八两肉,遮不住。”朱祁钰摸了摸鼻子,意有所指。
四两肉,一边二两,八两肉,那就是一边四两,那怎么可能遮得住呢?
“陛下!”冉思娘又不是未经人事的雏儿,可还是闹了个大红脸,又不是床榻之上,她立刻便有些害羞了起来。
“那我也要去,我会骑马。”冉思娘依旧强撑着,不肯妥协,到了武清侯、文安侯都全军覆没的地步,陛下出塞,那必然是搏命去了。
朱祁钰略有些无奈,冉思娘有些执拗,这个话题无论如何都绕不开,他看着窗外的南海子,出神的说道:“孩子不能没了爹,也没了娘,要不就成畸零户了。”
畸是畸形,先天残疾。
而零,则为零馀之数,也就是整数之外的零头、添头,是多余的那个。
没了爹又没了妈,和先天残疾是一样的。
“到地方了。”朱祁钰停下了车驾。
朱祁钰下了车,跺了跺脚,总觉得走路有些虚浮,他看着略有些辽阔的地方开口说道:“南海子,最早的时候是北宋时候,封王的宦官童贯在买回了燕云十六州后,却没有买回平洲、景州等地,就是今天永平府遵化州的唐山附近。”
“这没有平州景州就没有山海关,也就是说整个山内七州都在金人的铁蹄之下,这买回了燕云十六州的童贯一看不太好防守,就学起了祖宗之法,挖坑蓄水,弄些沼泽之地,拖延骑兵南下。”
朱祁钰不怕冉思娘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冉思娘本就出自冉氏,乃是世代忠良之后,冉思娘当然知道北宋曾经短暂收回了燕云十六州,只不过是从金人手里买到的,很快就丢掉了,也知道这个祖宗之法是赵光义的祖宗之法。
赵光义做了高粱河战神之后,知道凭他拿不回燕云,就琢磨出了一个邪道的法子,把整个华北挖成一片沼泽,那骑兵岂不是就进不来了?
比如著名的白洋淀,就是赵光义挖出来的。
赵光义这个大聪明,忽略了冬天水面会结冰,就连黄河都可以骑马过河,这挖出来的沼泽滩淤,在军事上毫无意义,但是在政治上意义重大。
你都挖沼泽滩淤了,那你一定在积极备战,防止铁蹄南下!
这在政治上,和除了提供帮助以外一切支持是相同的境界的操弄。
如何界定政治操弄?
那就是说的和做的完全相反,既不是割裂,也不是阳奉阴违,是完全相反,这就是政治操弄。
比如说户部尚书沈翼,恨不得把象征着大明开海的北斗旗绣在衣服上,可是暗地里却各种下绊子,比如不通过李宾言唐兴的官船督办的账目,不调拨派遣船工,以各种理由推诿搪塞,用一切手段,去阻拦大明官船官贸,这就是操弄。
当然,搞出了滋生人丁永不加赋的沈翼,已经把自己折腾到了势要豪右、遮奢豪户的利益对立面,当利益向背的时候,无论如何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了。
沈翼只关心陛下的内帑会不会跟国帑分账,只要分账,那一切都好说,哪怕是三七分,朝廷三,内帑七,朝廷都有得赚。
当然,朱祁钰按照和当年沐阳伯的约定,仍然是五五,而且内帑大抵作为战略准备金,他也很少动用。
那泰安宫上下,吃什么,喝什么?
泰安宫后宫的大多数开销,都是出在冉思娘的私账上,等于说朱祁钰,就是吃冉思娘的软饭。
皇帝做到这个份上算什么?
亡国之君也。
“到了胡元的时候,元大都附近都是牧场,这南海子就变成了胡元勋贵们训练海东青扑抓之地,那边那个破败的高台叫晾鹰台,就是为了让勋贵们的海东青休息、晾晒为汗水霜露打湿的羽毛。”朱祁钰常来南海子,对这地界如数家珍,他对冉思娘详细介绍着这里的一景一物。
朱祁钰来到了大红门前,看着砖石城墙和城门,继续说道:“永乐九年这里开始修南土城,和德胜门外的北土城,西直门外的西土城一样,为四红门,自此之后这里就变成了皇庄,乃是永乐年间行猎和操兵习武的围场,京师人称南苑。”
“自洪熙年间起开始废置,后来就被朕哪来安置墩台远侯的家眷们了。”
亡国之君崇祯皇帝朱由检,在做信王的最后一天,就曾经在这里待着,等待着朝中折腾,等朝里折腾清楚了,由礼部尚书出城来,迎接朱由检入京登基为帝。
“看到那边的那群野孩子了吗?那就是畸零户,整数之外的零头。”朱祁钰的目光看向了另外一个围场之外,那边是一群孩子在疯跑。
他们的脸脏兮兮的,脸上的脏结痂开裂,再一冻,红里透着黑,黑里还有些皲裂,而衣服上更是污秽不堪,黑到看不清楚本来的颜色。
“朱愈若不是被朕收养,今日今时,也是这般模样。”朱祁钰看着那些孩子疯跑,感触极多。
他是皇帝,他经常来南海子,最近几个月,每次他来,都能看到这些吃百家饭的无父无母的孩子,这些孩子可以吃百家饭,可是谁来管束他们,让他们茁壮的成长呢?
冉思娘惊骇无比的说道:“墩台远侯的子嗣,居然这般模样?”
朝廷谁人不知道陛下对墩台远侯的看重?那讲武堂御书房一抬头的地方,就挂着墩台远侯的出征的画像。
“能吃饱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朱祁钰面色略显痛苦的说道:“朕之前按照惯例,把抚恤发给了墩台远侯的家眷,可是这家眷有些会再嫁人,那这些孩子,就成了拖油瓶。”
“抚恤变成嫁妆,娘亲嫁了人,这孩子没了爹,没了妈,就成了这般模样。”
冉思娘更是困惑眉头紧蹙的问道:“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朱祁钰点头说道:“有,这南土城养济院已经建好了,这些孩子过了年,就可以搬新家了。”
一个现象归纳成为问题,探寻这个问题的原因,以稽为决,拿出一套解决方案,那仅仅是过了论证,到了具体实施的时候,又要一道关一道关的过。
一个政令都是有延迟的,显然是滞后的。
第八百五十章 当皇帝,天分重要还是教育重要?
“大明有丧夫守孝的惯例,即便是夜不收的亲眷,大明也只能管这些个娘亲三年。三年之后,即便是公序良俗也无法约束这些娘亲们了。”朱祁钰看着这些没爹没妈的畸零户,再看看那边有娘亲疼的孩子,个个都是新袄,脸蛋通红,这种差别非常大。
也就是最近几年,夜不收的家眷才有了一些嫁人,这才出现了这等满脸冻疮的娃。
冉思娘打了个哆嗦,她终于知道为何陛下在车驾上会问,她之前在绣花楼有没有相好的,在感情上,冉思娘终究是幼稚了些,她不仅是朱祁钰的亲眷,更是孩子的母亲。
朱祁钰继续说道:“户部说要把抚恤按月或者按年,亦或者将这笔抚恤投入养济院里,朕都给否了。”
冉思娘略有些费解,户部的主意相当的不错,她疑惑的问道:“这不是挺好的吗?既然改嫁,这抚恤她们凭什么当做嫁妆带走呢?”
朱祁钰看着冉思娘不解的表情,解释道:“那是墩台远侯的买命钱,这买命钱,每过一个人的手,就沾一层的油,这再按月给予,最后的结果这抚恤落不到这孩子手里,也落不到娘亲手里。”
“而且,选择改嫁的,是少数,不是多数。”
这世间很多事儿都是如此,明明道理如此,可是这事实就是违背了道理,如此景象,屡见不鲜,明明按月给予会避免这种情况,但是朱祁钰却不肯,这是因为这钱要立刻给,马上给,一旦拖下去,这钱就真的发不下去了。
“夫君思虑更加周全一些。”冉思娘这才知道陛下的思虑重点,冉思娘懂女人,可她不懂官僚的劣根性。
“你知道一个夜不收的买命钱,才多少吗?”朱祁钰看着那些个孩子,叹息的问道。
“多少?一百银币?”冉思娘还真的不是很清楚,她按着自己的心里的价格报了一个数字。
“七十二银币。”朱祁钰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告诉了冉思娘。
一个夜不收的抚恤一共就七十二枚银币。
这个钱只够养于少保的九重堂二十九天时间。
冉思娘的私账上,大约有七十二万银币,能够买一万个墩台远侯的命,当然冉思娘想用七十二万银币养一万个夜不收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朱祁钰面色沉重的说道:“年前处斩了一个民妇,事情的根由就是有塞外的探子,打探夜不收的消息,这命妇为了抚恤,将自己夫君的消息告诉了这塞外的探子,这个夜不收永远倒在了草原上。”
夜不收的活动是非常危险的,他们看似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是却脆弱无比,当后方有人为了些许抚恤出卖他的时候,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真是该死!”冉思娘恶狠狠的说道,同为女人,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为了抚恤出卖丈夫是何等卑劣的行径。
朱祁钰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件事是和萧晅的案子一起查出来的,年前就斩了。”
萧晅的案子是大案重案,萧晅虽然死了,可是他暴露出来的问题,襄王朱瞻墡也在一点一点的查补,绝不会姑息萧晅背后的那些豪户们。
“来过来。”朱祁钰对着孩子们大声的喊道。
他来南苑看望夜不收的家眷们,自然不是空着手来的,给孩子们的是饴糖,就是和给稽王朱见深的那个饴糖是同款,只是他只给朱见深五颗,不多不少,当年随手给的饴糖,现在成了圣眷的象征。
而这些孩子们则是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在孩子这里,饴糖就只是饴糖。
给家眷们带的东西大多数都是生活上用的米面油粮。
说来也是奇怪,朱祁钰一直没什么孩子缘,可是那时候刚到膝盖高的朱见深,就从来没怕过他。
一直待到了日暮时分,朱祁钰才回了车驾,向着城中而去。
“夫君还能多待一会儿,都怪臣妾贪欢。”冉思娘看着窗外华灯初上,车辆缓缓向前,颇有些歉意的说道。
冉思娘看得出来,她的夫君很喜欢待在南苑,和那些孩子们玩的也很开心,虽然孩子们都很怕他,那是朱祁钰少有的放松的时候。
平日里朱祁钰出行都是骑马,若不是冉思娘胡闹,这不就能多待一会儿?
朱祁钰初听闻也是愣了神,思虑了片刻,才知道冉思娘的歉意来自何处,他笑着说道:“傻姑娘,不怪你,朕现在冬天已经不骑马出行了。”
朱祁钰现在已经三十二岁了,必须要承认,和刚登基的时候相比,他已经从青年变成了中年人,骑马是个技术活,冬天路滑,他骑马出行,摔倒了要掉多少脑袋?
回到京师的时候,朱祁钰收到了一份讣告,大明遣康使、前文渊阁首辅陈循,去年十月十五日,病逝在了撒马尔罕的大学堂内。
“让礼部拟谥号赠官,官葬吧。”朱祁钰听闻这个消息愣了许久,那个他登基之初,反复在他耳边念五常大伦,主持编纂《景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