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朱祁钰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们两个人都到了京师,连唐指挥都回来了,这松江府若是有事,如何处置?”
李宾言听陛下询问,便马上回答道:“应天巡抚李贤在松江府看顾,他回京的时候,臣也替他看顾一二。”
朱祁钰点了点头,李贤这个人虽然倒霉了点,但能力还是一等一的强,李宾言这一趟顶多一月便回。
“李贤的孩子今年七岁了吧,那孩子满月的时候,咱还给随了十枚银币的份子钱,咱孩子满月,他都没随礼,亏了!”朱祁钰这是在叙旧。
叙旧叙旧自然是多年未见,说些过往的事儿,沟通感情。
李贤当年非要给刘玉娘名分,这事当年闹得李贤名誉扫地,声名狼藉,毕竟刘玉娘是青楼里的花魁,烟尘女子,但是这刘玉娘在南衙僭朝作乱期间,给了李贤一条命,李贤借着刘玉娘生了孩子,把这件事办了。
朱祁钰准了,还给孩子随了满月份子钱。
朱祁钰登基至今,给谁家的孩子随过份子钱?
这便是情分。
李宾言满是唏嘘的说道:“当年刘玉娘收到了陛下的敕谕还有这份子钱,长跪不起哭的眼都肿了,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唠着唠着,感情就唠出来了。
仅仅三言两语,李宾言官场糊涂虫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李宾言压根就不会叙旧,更不会唠感情。
你说他无能吧。
他把松江府、市舶司海贸的公事,弄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可说往上爬,李宾言真的不行,这叙旧都得陛下起头。
你说他有才情吧,人情世故这块,却是三巴掌一个响屁,且糊涂着呢,三皇子他外公唐兴算是李宾言抵背杀敌的战友,生死之交,能够互换姓名的铁瓷儿,可是李宾言从来没借着唐兴顺杆爬,更不让唐兴为难。
当然,朱祁钰更喜欢把李宾言这种情况叫赤子之心,在大明官场这个大染缸里,还能有李宾言这种人活着,的确是稀罕。
朱祁钰笑容满面的说道:“陈青天你不知道,当年老李在都察院那是一绝。”
“别的人年终写题本,早就写好了,就剩下他一个人,傻愣愣的等着,然后都察院的司务收题本,还得等着他写完,结果写完还丢了,又重新写了一份儿。”
“咱一听,给乐了好几天。”
“这都十几年的老黄历,陛下真是羞煞我也。”李宾言脸立刻涨红了起来。
那是景泰元年末,他在朝中弹劾驸马都尉赵辉,这皇亲国戚谁敢弹劾,但是李宾言弹劾了,弹劾之后,别人都休沐了,他在都察院里写题本年终总结,司务那一顿催促,忙中出错,又给丢了。
“臣确实不知。”陈宗卿还是第一次听自己上司的糗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笑自己的上司蠢笨,而是羡慕,羡慕李宾言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这些个小事,看似小,但是从陛下口中说出来,每一个字都是陛下对李宾言的看重。
“你不在京师,咱少了不少的乐子呢。”朱祁钰继续和李宾言闲谈,公事没谈,闲嗑唠了不少。
陈宗卿是懂官场的,这李宾言对于陛下而言,属于自己人的范围内,而且属于很重要的的那一类,但是李宾言却不自知,仍然恪尽职守,忠君体国。
最关键的是工作能力真的很强,公事处置皆井井有条。
这一闲谈就谈到了半晌午,朱祁钰也没忘,把冉思娘给他的那封厚重的册子交给了李宾言,让他帮忙寻找,不仅仅是要找到这些药,还要建立稳定的供货渠道。
这既是私事,也是公事。
朱祁钰终于正色的问道:“这官船官贸,遇到难题了吗?缺钱缺人都跟咱说,既然咱让你办,遇到了难题就说。”
“并无太大的困难。”李宾言老实的回答。
松江府缺什么,都不缺这两样,而且这官船官贸事儿,比他想象的顺利的多,主要是朝中户部不加阻挠,这自然办起来奇快无比。
“陛下,李巡抚的意思是,没有多大的困难,但还是有些小问题的。”陈宗卿接过了话茬,俯首说道。
这么好的抱怨、邀功的机会,李宾言就这么错过了!
陈宗卿不得不给自己的上司揽一些功劳。
之前闹出的夸耀、弹劾李宾言的风波,虽然没有对李宾言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在皇帝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对李宾言犯嘀咕?
所以,该表现的时候,一定要表现,这才是为官之道。
“哦,什么小问题?”朱祁钰看向了陈宗卿。
陈宗卿小心翼翼的说道:“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群势要豪右,鼓噪了苦作劳力到松江府市舶司里闹事,说官船官贸一定会抢了他们的买卖,那苦作劳力便没了做工的地方,便闹了起来。”
“这还是小事?!”朱祁钰脸色一冷,面色颇为严峻的说道:“活着不好,着急下地府,朕送他们下去!”
李宾言俯首说道:“陛下,已经处置停当了,也就三五十个劳力遭了蒙骗,都是苦命人,臣跟他们好好分说了一番,而后臣已经把那几个哄骗苦作劳力的豪奢之家给抄了,这刚结了案,转呈刑部。”
“这还差不多。”朱祁钰听闻李宾言的处置,才略微满意的点头说道:“咱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拿着永乐剑,斩的就是这等贼子,你是忘记了正统十年福州造船厂所谓的民乱大火,把大明官船烧的一干二净的事儿了吗?”
“就是忘了,咱南巡的时候,海宁号和庐江号。
还有一个未出厂就被烧毁的兄弟船,这总不能忘吧。”
“下手就狠一点,不狠站不稳。”
“永乐剑给你就是让你用的,好嘛,到现在,你一次没斩过。”
海宁号、庐江号在建的时候,船坞里还有一艘船,被烧毁了,朱祁钰到现在都恨的咬牙切齿。
永乐剑在李宾言的手里,那不是用来进攻,而是用来防御的,李宾言从来没有拿着永乐剑,不奏禀斩过任何人。
陈宗卿捏了一把冷汗,李宾言和李贤,并称江南双煞,搞得江南一众豪奢大户们哀嚎遍野,甚至怀念起陛下在南衙的日子,陛下做事至少还会警告一二,会张黄榜反复劝谕不要做,会解释为何不能那么做。
二李在江南,还不狠吗?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随官船的商舶份额,这几家都没拿到份额,便是利益熏心,急眼了。”李宾言将案件简单的陈述了一下。
官船官贸也是有随行的商舶,这些商舶的规制、货物、人数都有严格限制,而这随行商舶如何分配,是李宾言说了算,和船证一样,都是万金难求。
李宾言做事不讲情面,这几家使了不少的银子,却始终打不通李宾言这条路,便寻思闹一闹,把水搅浑,好浑水摸鱼。
这一搅和,把自己就给搭进去了。
“那更不能惯着了,他们就是想按闹分配,朕就是不想这样,这案子办得不错。”朱祁钰肯定了李宾言的处置,得空得让李宾言和卢忠学学,怎么抄家才能抄的干净。
普通百姓势单力薄,闹一闹也就闹一闹,最多十里八乡,可是这势要豪右们,这一批掌握了大量社会资源的大户们,可不是闹,那是造反!
李宾言做事是非常果决的,舟山海战,准备不足,但是该打的时候,拿起永乐剑就担起了责任,让新建的大明水师完成了对舟山群寇的清剿。
“臣深受皇恩,身负要职,不能辜负陛下厚望所托。”李宾言真心实意的说道。
大明海贸事,关乎大明兴衰存亡,他当然用心,不敢出任何的差池,无论他本身的性格如何,只要在这个位置上,他就只能是这个模样。
陈宗卿为李宾言这句点了个赞,但这很有可能不是李宾言的阿谀奉承,而是他的真心话。
“好好好,很好!”朱祁钰一连说了四个好,笑着说道:“这眼看就晌午了,陪朕用过午膳后,咱们再继续说。”
“兴安添两双筷子。”
陈宗卿可谓是受宠若惊,今年回京述职,递了一圈拜帖,人人闭门谢客,可是却在陛下这里收获了意外之喜。
朱祁钰在用过午膳之后,便把京师最近的两件大案跟李宾言分说了一二,他颇为平静的说道:“胡尚书说,像萧晅这类的人,很多都是事后才发觉做错了,犯错都是尚不自知之时,再回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而这钱溥呢,他就是官瘾儿太大了,这官儿多大才是大呢?”
“臣谨遵圣诲。”李宾言赶忙俯首说道,有的时候陛下说的话他不懂,但是记住总没错,因为陛下总是对的。
李宾言是真的没听懂这番话,但是陈宗卿听懂了,陛下其实是在敲打他。
大抵是回京之后递拜帖,被陛下给知道了,提醒他不要犯错,官瘾儿也不要那么大。
说到底,陛下还是在回护李宾言。
李宾言拜别陛下离开泰安宫后,他带着几分抱怨的说道:“那几个豪奢之家闹衙门的事儿,你为何说于陛下?不是什么大事,已经处置妥当了,劳陛下分神。”
陈宗卿则笑着说道:“陛下问你有什么难事,就是问你有什么委屈,就是问你有什么功劳,你怎么能说没有呢?这多好的机会啊。”
“啊?”李宾言回味了一番,才摇头说道:“不重要。”
“不重要?”陈宗卿愣了片刻才郑重的躬身行揖说道:“的确不重要,李公此言,吾谨受教。”
“何故如此?”李宾言赶忙扶起了陈宗卿,大家只是上下级,何以弟子礼见礼?
李宾言的不重要是跟陛下邀功不重要,陛下会看到更会记得。
陈宗卿的不重要则是精于算计不重要,踏踏实实做事才是为官之道,走门路、递拜帖,不适合他陈青天。
陈宗卿将自己内心所悟说了出来。
李宾言则摇头说道:“我不过是不擅长如此罢了,你我共勉之。”
“其实我也不擅长。”陈宗卿是感激的。
三百六十行,这官场也是个行当,这里面很多的道理,都得自己去撞的满头是包,才能领悟,但是李宾言这番话语,从歧路上把陈宗卿给拉了回来。
陈宗卿也不擅长算计,他四处递拜帖,却没看到,真神就在眼前。
既然如此眼拙,足以说明,此道不适合他了。
人间正道是沧桑。
第八百五十六章 缘,妙不可言
不能怪陈宗卿眼拙,实在是这个老老实实的李宾言,在平日里,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有一点圣眷正隆的感觉。
你说你圣眷正隆,你得有证据。
平日里李宾言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很普通、谨小慎微、勤勤恳恳的官员,三点一线,每日都在忙于公务,对手下的官员也都是礼貌有加,没有一点嚣张跋扈。
你一点都不嚣张跋扈肆无忌惮,谁以为你背有依靠?
这李宾言和陛下私下里的相处,陈宗卿当然没见过,这次陈宗卿总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圣眷正隆了。
陈宗卿彻底绝了四处拜访的想法,不是要抱着李宾言这根大腿,因为李宾言这条大腿是抱不住的。
而是陈宗卿想明白了这路,不适合自己,老老实实当差,为陛下看顾好松江府的一草一木,像李宾言那样,踏踏实实做人,这条路可能升的没有那么快,但是胜在稳健。
陈宗卿显然是有做官天赋的,能在这转瞬之间,想明白自己的正道在哪里,李宾言显然是没有什么当官天赋的,作为官员,嫉恶如仇是大忌。
但是李宾言的官阶远在陈宗卿之上。
另外一个回京的是三皇子朱见浚的外公唐兴,唐兴回京后,带着自己在海上的鱼获,看望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到泰安宫朝见天子。
“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唐兴略微拘谨的行礼,和往日里的大大咧咧完全不同。
按理说他无官一身轻,不视事儿,应该轻松许多,为何忽然拘谨?
“免礼,朕听说今参局给唐国丈添了个儿子?”朱祁钰示意唐兴坐下说话便是,都是自家亲戚,不用客气。
唐兴当然要客气,稽戾王还是陛下亲哥,那郑王还是陛下的二叔,这不说没也没了吗?
在陛下这里,自家亲戚,大抵是对大明有益的亲戚才算是亲戚。
唐兴听闻,耳边嗡的一阵响,到底陛下还是知道了,他脑门上噌的一下满是汗,他赶忙说道:“是,还以为她已不能生育,这没成想,居然还有所出,要养在京师。”
“这孩子留在京师也好,若是短缺了什么,就到泰安宫支取,孩子是咱大明的孩子,就算是咱大明的人了。”
“唐指挥的娃,得姓唐。”朱祁钰先给这孩子定了个性,大明人。
无论孩子母亲是谁,这是唐兴的娃,就必须得姓唐。
唐兴是三皇子外公,是大明的皇亲国戚,按理来说,这个倭国女子所出的孩子,应当溺亡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