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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明白了吗?”
刘天和一听要罚钱,面色一变,稍微一合计,立刻不住的点头说道:“明白明白,唐国丈安心,陛下安心,为了不赔钱,我们也不敢在这件事上弄虚作假,这事儿,本就是大明说了算,官禁之事,那要掉脑袋的。”
唐兴见刘天和等一众商贾,就是办三件事,禁牙行、禁烟、摘铃铛。
刘天和这会儿代表着一众商贾好说好商量的答应了下来,至于他们是否遵从,唐兴不管,胆敢犯禁,那最好不过了,大明皇帝正好缺个立威的靶子。
唐兴巴不得他们犯点事,大明水师也好活动活动筋骨,不发飙,这万里海塘人人以为大明是病猫。
这万里海塘诸番,之前还扣大明使臣,这就是典型的欠揍,给几记重拳,就老实了,唐兴现在带着大明水师漂洋过来来了,怎么没见有人敢扣住唐兴?黑龙炮都擦的油光锃亮,就等一个不长眼的。
唐兴和这些商贾聊了几句,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永诚才开口说道:“税,必须要交,这事你们不要心存侥幸。”
“朝廷做任何事,都得要钱要粮,这市舶司的税银,即入国帑,也入内帑,朝廷要,陛下也要,陛下要追缴,便没人会反对,因为官署所有衙门口,都张着嘴要钱,咱家话放在这儿,你逃的每一厘税银,陛下都会讨回来,错非你不跟大明做生意。”
“扣你的船、抓你的人、市舶司拒入,甚至到婆罗洲、四王岛上去抄家,也不是不可能。”
在大明,唯有纳税和死亡不可避免,这是当年南衙僭朝作乱,陛下用战争打出来的结果,为了税银,无论是皇帝,还是帝国,都不介意发动一场保税战争。
这里面涉及到了一个政治的基本原则,共同认知。
陛下用战争和血立下的规矩,已经形成了大明内外的共同认知,保税的意义重大,即便是朝堂上那些老爷们,也要保税,因为不保税,老爷们做老爷都底气不足,都得看别人脸色行事,老爷还要看别人脸色行事,那还是老爷?
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刘永诚是朝中六朝元老,他就知道一个事儿,这件事刘永诚曾经上奏要增补到稽戾王实录内,可惜文已经定稿,连稽王府,现在沂王府的增补都未曾收录。
正统十一年文渊阁首辅杨溥去世,首辅之位空悬,为了争夺这个首辅之位,朝中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在那时想当首辅,得给王振塞银子,这其中就有一个震惊朝野的大案,永乐十三年进士张益,家境本不富裕,自然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最后张益通过‘众筹’输贿七万两银,案子被捅破之后,张益这争首辅之位自然求而不得,但张益没有受到责罚,反而在正统十四年入阁参军机务。
稽戾王要罚张益,就得把钱退给张益,稽戾王不想退,那自然不处罚了。
堂堂内阁辅臣,做官做到这份上,刘永诚一个宦官,都替张益寒碜,这还是天朝上国的明公?太特娘跌份了。
朱祁钰给刘永诚的批复是:俱往矣,张益土木天变,为国死难尽忠,彼时朝堂昏暗,天日不昭,无可奈何。
朱祁钰不认为错在张益身上,张益要是能凭着功绩堂堂正正的入阁,还要跌份到四处拆借?
刘永诚增补这件事,也不是说怪张益个人道德败坏,张益为官数十载,清廉公正,可朝堂之上,不是人人都是于少保,有那个才情,有那个底气,持节守正。
刘永诚只是把自己知道的告诉陛下,陛下录不录,那是陛下的事儿,至于究竟怪谁,自然有春秋论断。
“刘大珰,能不能跟陛下说一说,减一减,抽分三成,实在是太多了。”刘天和的语气里带着央求,他本是浙江盐行商总,盐这个行当,富得流油,但是刘天和就是不服,觉得皇帝下手太狠,一狠心一跺脚,离开了大明。
这离开了大明做买卖,刘天和才发现,这不是大明人,根本享受不到陛下的给银蠲免四分的六分税优待。
大明市舶司的抽分是一百银的货物,抽分一银,若是用银纳税,则可蠲免四分,只纳六分。
这个税低的可怜,几乎等同于没有,市舶司对大明商舶的抽分主要是为了吸纳银两铸币,十多年过去了,市舶司仍然是这个功能。
可商舶不是大明的商舶,那一律三成抽分,一百银的货,直接抽分三十银!这税已经不是用重来形容了,这完全是在竭泽而渔。
这也是为何船证到现在仍然是奇贵无比,只要拿到船证,甚至不需要去海上冒险,收收番舶的货,就赚出了税的差价来。
刘永诚就那么看着刘天和也不说话,直到把刘天和看的心里发毛,刘永诚才嗤笑了一声开口说道:“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当孤魂野鬼,现在三成税收到了命门上,知道改悔了?”
“晚了。”
刘永诚这头犟驴,圣旨犹在,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的恶语相向,刘天和本就是大明两淮盐行商总,何等的光耀,就是松江巡抚李宾言这等贵人,刘天和若真有事,也是能递拜帖见得到的。
只要遵纪守法,大明皇帝日理万机,闲的没事抄他刘天和的家?
可是难就难在遵纪守法这四个字了。
人不做,非要当孤魂野鬼。
“悔之晚矣。”刘天和并没有恼怒,这也是他听闻圣旨,闻王化泣下的原因,悔。
刘永诚甩了甩手,站起身来净手后,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取了一个檀木盒子回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说道:“陛下有旨,明岁正月初一起,纳银蠲免一成,即本三成税,改两成,一百银货物抽分二十银,纳银才有蠲免。”
“陛下仁厚啊,咱家拿到这圣旨就上奏,陛下说,都是同文同种,多少给点恩惠,不至于在海外困苦不堪,陛下说,咱大明都不护助你们,你们岂不是真的成了孤魂野鬼?”
“陛下还说,准尔等子嗣回明就学,至于是留是走,悉听尊便。”
今参局劝说唐兴客气些说要让这些海外弃民心里有个根儿,这个根儿可不是没着没落的虚话,而是实打实的蠲免,实打实的可以正大光明的回到大明去就学。
这就是根儿。
刘天和闻言惊骇到了极点,他不敢置信的看向了其他的商贾,一众皆是瞠目结舌。
刘天和再次三拜五叩,跪在地上,连万岁和谢恩的话都说不出来,有些人人在极其激动的时候,容易失语,刘天和真的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就这样跪在地上很久很久,才痛哭流涕的说道:“谢陛下隆恩,谢陛下……”
刘天和等一众商贾走后,唐兴看着这一众的身影,笑着说道:“好好的六分银的税不纳,非要交三成,陛下减免一成,就感恩戴德到这副模样,早干嘛去了。”
“总得有人开路不是?”刘永诚笑了笑,对这些人并不在意,而是看着堪舆图说道:“唐国丈,咱们明日扬帆起航,要到旧港,到那儿,咱们估计得打一仗。”
“刘大珰怕了吗?”唐兴活动了下手脚说道:“旧港宣慰司,文皇帝留下的旧产,这被贼寇们占领了这么些年,该拿回来了。”
刘永诚同样站起身来说道:“谁怕谁孙子。”
第九百二十章 强龙硬压地头蛇
旧港宣慰司,曾经是大明的六合之地,如果琉球是孝子,朝鲜是不孝子,倭国是逆子,那旧港宣慰司也能称得上孝子。
洪武三十年,爪哇…满者伯夷国维卡拉玛瓦哈纳,派遣海军攻破了三佛齐国,三佛齐国王被杀,整个苏门答腊岛上大乱。
旅居三佛齐的华人共计一千余人拥立了广东人梁道明为王,梁道明任三佛齐国王后,开始和满者伯夷对抗,而这段时间,大约有五万余军民从电白港渡海投奔梁道明。
永乐三年,明太宗文皇帝派遣三佛齐国王梁道明的同乡,监察御史谭胜和千户杨信携敕书前往招安,梁道明权衡之后,带着自己的宰相郑伯可入京朝贡方物香料,而后梁道明以三佛齐国王的身份留在了大明,旧港宣慰司城里,原来梁道明的副手施进卿,成为了大明第一任旧港宣慰司宣慰使。
无论是三佛齐国灭后在汉人的支持下复国,还是三佛齐之后面对满者伯夷的过程中,还是从三佛齐到旧港宣慰司,大明都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琉球国王尚泰久、鞑靼可汗脱脱不花、安南国王黎思诚等国王都住在天津卫的四夷馆附近,大明设王府以待,而当地归大明王化,这种事本身就不是朱祁钰首创,早在永乐三年,就已经有了成例。
施进卿在永乐二十一年卒,而后大明按照“父逝子承”的惯例诏令,令施进卿的儿子施济孙继旧港宣慰使之职,可是郑和下西洋到了旧港宣慰司后,才知道,施进卿临死前因为儿子施济孙太不成器,将女儿施二姐继承了宣慰使职位。
太宗文皇帝朱棣知道了其中详情后,更改诏令,承认了施二姐承袭了宣慰使之实。
正统五年,满者伯夷国看到大明无意再次南下西洋,立刻调兵遣将,灭掉了这个眼中刺肉中钉,三佛齐国灭,旧港宣慰司及数十官厂被焚毁,数万侨民被杀,三佛齐血海一片,自此以后,大明失去了旧港宣慰司这个东大门,海疆从此无一日安宁。
刘永诚的手在堪舆图上指着说道:“爪哇…满者伯夷,分为东王西王,西为爪哇王,东为满者伯夷王,我们之前已经见过了西王,西王无意染指旧港之事,那么就看我们的了。”
在廷议之时,朝臣们都将爪哇…满者伯夷国看为一国,因为朝贡都是西王,但到了地头,刘永诚和唐兴才发现,爪哇其实高度自理,和满者伯夷的关系并不是亲如一家,偶尔还会兵戎相见,爪哇国和满者伯夷国应该区别看待。
“至于满者伯夷国的西王,此时正闹内讧,王位空悬,更无暇东顾,此时便是重设旧港宣慰司的最好的时机。”刘永诚的手点在了满者伯夷国的位置上。
满者伯夷诸王孙争夺王位,正打得不可开交,此时此刻,重设旧港宣慰司的意义重大,若是再设旧港宣慰司,那就可以和爪哇连成一片,即便是满者伯夷国君之位争出了结果,内讧之后的满者伯夷国也无力讨伐,旧港宣慰司已经成为既定事实。
刘永诚和唐兴在奏疏中,将旧港宣慰司的局势写的一清二楚,而重设旧港宣慰司,本不在这次官船官贸的下西洋的预计之内,可战机稍纵即逝,唐兴和刘永诚都觉得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皇帝通过鸽路送来的批示也很简单,卿在海外,万事自决。
“盘踞在旧港宣慰司的贼寇分为三股,第一股是侨民海盗,其实力最为凶悍,为首的四家为陈李林黄。”刘永诚说到这里的时候,面色有些凝重,这些侨民海盗,大多数还不是元宋侨民,都是在大明不再南下西洋后,在海上争利的大明人,也是盘踞在旧港宣慰司中实力最为强悍的一股。
唐兴思考了片刻说道:“能争取,我们还是要争取下,我们才是客,陛下敕谕,于少保建议郡县旧港,陛下以为时机并不成熟,这四家,我们能争取还是要争取的。”
唐兴推出了一个酒杯,一饮而下说道:“陈氏本为浙江新昌人,洪武初年出海至此,以反明为志,这一家我让商贾接触了下,陈氏家主陈寿延以祖制为由,不肯沟通,不用接触了。”
按照旧港陈氏的说法,新昌陈氏先祖当年出海,就是因为吴王朱元璋灭掉了另外一个吴王张士诚,陈氏作为张士诚的嫡系,不得不出海避难,唐兴虽然读书少,可李宾言读书多,找遍了张士诚麾下将领谋士的名录,都找不到这陈家先祖是何许人也。
李宾言以为,不过是强行攀附,竖立一个聚拢人心的大旗,唐兴到了爪哇,遣人一番接触,果然不出李宾言所料,就是攀附。
陈氏的根儿就是反明,再接触也没什么用。
“李氏我接触了下,他们的态度不清不楚。”刘永诚非常不喜欢骑墙的人,宣德年间,他把骑墙的兀良哈三部打的满地找牙,彻底治好了兀良哈三部骑墙的毛病,这李氏既不答应招安归附,又不拒绝,弄的刘永诚非常不喜欢李氏。
唐兴笑着说道:“刘大珰,你想想,这态度不清不楚,不是很清楚吗?他是旧港四家之一,他选择观望,那不就是态度了吗?”
“咱们也站在李氏的角度想想,你大明想起一出是一出,今日南下西洋,明日忽然就不下西洋了,施二姐一家被满者伯夷国的苏希达女王满门族诛的时候,大明水师在哪里?李氏要是明确表态,日后有一天,你大明拍拍腚走了,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他们李家可是要被群起而攻之的。”
“若是咱们打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