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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8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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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毒吗?确实阴毒,可是朱祁钰就是想看到血流成河,血债血还。
  朱祁钰看着江渊一杯一杯的喝茶,对着江渊说道:“我中原南洋侨民、西洋侨民数不胜数,这番国见我大明势大则竞相攀附,不敢对侨民如何,可一旦我大明势弱,他们就忘记了大明的种种恩惠,反咬一口,而且是血债累累,想要立规矩,不流血,这规矩决计立不起来。”
  “朕就是要让他们怕,怕到哪怕中原势弱,他们为了利益再对我中原侨民下手之时,便两脚发软,想到中原回过劲儿来,会施加何等雷霆手段。”
  “陛下圣明。”江渊赶忙俯首说道,和坊间流言不同,江渊知道陛下是个好说话的人,这些年陛下好说话,以致于江渊都忘记了陛下以暴戾著称。
  人,其实是一种很健忘的动物,无论是撕心裂肺的悲伤、还是锥心刺骨的仇恨、亦或者转辗反侧的思念,时间就像是万能的神药,会抚平这些伤口,恐惧同理,朱祁钰此刻的手段阴毒,可又有几人能够记得呢?
  活在当下,是一种常态。
  朱祁钰很清楚人性,他是个俗人,他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就是为了出气,朱祁钰这个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看了奏闻,生了一肚子的气,就需要有人承受这个天子一怒。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盘踞在吕宋诸岛的大食人,就是平息天子怒火的代价。
  朱祁钰拿起了另外一份塘报,说道:“收到了鸽路塘报,唐兴、刘永诚奏闻,李成武已就任大明旧港宣慰司宣慰使,此番再设宣慰司,旧港宣慰司不掌兵权、不设世官土酋,一应由大明水师驻军,举人赐同进士出身至旧港任事,九年期满归明。”
  “李成文已经乘船入明,若是李成文顺利抵达,朕即给印赐绶,李成武可用,李成文若是不至,那这海外势要之家便不可信。”
  于谦提出实践,先用着再说,朱祁钰同意了,这李成文是否顺利入明,可不仅仅是只干系到了梅州李氏一家,甚至还关乎到了整个南洋侨民,在朝廷、在皇帝陛下这里的地位问题。
  于谦信心十足的说道:“臣以为李成文必然顺利入明,他不会生什么幺蛾子,李成武、李成文是有恭顺之心,李成武之所以能够顺利接掌旧港宣慰司,是旧港内外都知道让李成武当家,不会给旧港招致灾祸,而是带来安定,这是旧港上下所期盼之事,也是两兄弟期盼之事。”
  朱祁钰思索片刻说道:“但愿如此,可省不少的麻烦,李成文若是真的顺利入明,朕决计不会亏待李成文分毫,大明开海,唯有中原内外同胞,勠力同心,方得始终。”
  大皇帝当然殷切的期盼海内外的同胞能够劲儿往一处使,把肉烂在自己人锅里。
  “陛下,不说话的往往是大多数,陛下在京师,奏闻于陛下案前的都是跳上岸的鱼,心念故土者大有人在。”于谦再次上谏,他这话里话外,都说陛下对侨民的认知是片面的。
  心念故土者,就是于谦力谏要争取的人,也是陛下所期许的,中原内外同胞,勠力同心。
  朱祁钰能听懂于谦的意思,幸存者偏差,如果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的皇帝看着案桌上,不是这里民变,就是那里民变,多少会觉得天下黎民百姓都是刁民,可大明天下,最多的还是老实巴交的百姓。
  南洋诸事,奏闻到皇帝面前的,大多数都是闹了海盗,那里商船被劫掠之事,幸存者偏差之下,皇帝自然会下意识的认为这些侨民不闻王化日久,礼义廉耻尽丧。
  “朕同样希望于少保这次能赢,朕输了也是乐意,只希望李成文不要自误。”朱祁钰良言嘉纳,并没有因为于谦劝谏的话有不恭顺的地方,就斤斤计较。
  李成文会不会自误?
  朱祁钰并不知道,此时在南洋海面颠簸的李成文只恨自己没长翅膀,船走得太慢,因为上了船后,李成文才知道自己晕船,在船上吐得七荤八素,就差把心肝脾胃吐出来了,李成文整日里念叨着何时靠岸。
  于谦端起手,讪笑了下说道:“陛下,选秀女的事儿,这画像送给花鸟使已经三日了,礼部等着回信儿,姚尚书急的团团转,找到了臣,旁敲侧击的问臣,陛下是不是不满意啊,是不是挑选的人犯了什么忌讳。”
  “兴安,礼部送来了吗?”朱祁钰完全没印象,他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再故意拖延,大明京营都凯旋一个多月了,这选秀女事,自然可以推动了。
  花鸟使兴安俯首说道:“礼部三日前就送来了,陛下说处置完了国事再看,可陛下批阅了奏疏,天色已晚,陛下辛劳,臣实在不想陛下耽搁时辰。”
  朱祁钰这个勤政的皇帝,批阅奏疏结束往往都要奔着子时去了,连宠冠后宫的冉宁妃,都得在后院候着,兴安再把这画像递上,那才是不体恤陛下辛苦,那才是没有恭顺之心。
  “啊,这样,那朕就不看了,交给汪皇后定吧。”朱祁钰一琢磨,让汪皇后定下来便是。
  正常的皇帝,都是无情的政治怪物,于谦病了,朱祁钰会到后山伐竹取沥,会时时关心,可是这后宫的妃嫔,死了便是死了,顶多感慨一下便向前看了,后宫的妃子可以有很多,但是忠心不二、才能出众的臣子少之又少。
  选秀女,这秀女只要背景没什么问题,也不是谁安插进来的人,模样、性情,完全没什么要特别挑选的地方,反正礼部、内署也不敢拿歪瓜裂枣糊弄朱祁钰。
  朱祁钰不是很在意在选秀女事中,这秀女如何,这选秀女不过是一场政治活动。
  唐云燕和李贤儿入宫之时,朱祁钰也只是去看了一眼便定了下来。
  十一月的京师笼罩在鹅毛大雪之中,而几条圣旨,引得坊间议论纷纷,杨正明当街杀人案,最终以杨正明流放而告终,而五城兵马司的几位驸马都尉和他们的门下走狗们,当天就被黄衣使者取走了印绶,京师无不拍手称快,正如朱祁钰所言,百姓们敢怒不敢言罢了。
  而在邸报上,骇人听闻的吕宋大屠,成了街头巷尾谈之色变的话题,这桩旧案被公之于众,引得议论纷纷。
  最后便是皇帝选秀女这事,本来津津乐道之事,听闻皇帝连礼部都没去,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定下来的,便无人再议论此事了。
  而此时的小时雍坊内,驸马都尉焦敬府中,来了一堆的客人,这府内吵吵嚷嚷,一片嘈杂。
  焦敬尚仁宗次女庆都公主,诸多驸马都尉中备辈分最高的那一位,围在焦敬身边的还有李铭,王谊二人,石璟尚的是宣宗长女顺德公主,站在石璟身边的为薛桓,尚宣宗三女常德公主。
  还有一些洪武朝、永乐朝驸马都尉的子嗣们,承继了一个五城兵马司世袭的官职的若干人等,他们的印绶一并被取走了。
  这么多人齐聚一堂,自然是因为皇帝因为杨正明当街杀人,非但没有让杨正明偿命,反而他们五位驸马和诸多世袭武职的印绶被夺了。
  “姑丈,你倒是说话啊,拿个主意,陛下这是要作甚啊!”石璟伸出手压住了议论声,对着焦敬说道。
  焦敬端起了茶盏,抿了一口看了一圈说道:“我平日里一直跟你们说,收敛点,收敛点,不出事则罢了,出了事便是大事,你们有一个听进去一个字了吗?”
  “没有。”
  “我倒是去讲武堂求见陛下,陛下也宣见了我,陛下说起朝阳门外牛马圈养之事,我是无地自容,一张老脸臊的慌,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们看看你们办得那些个丢人事儿,陛下得亏是念着些亲亲之谊,没把你们拿去法办,要不然个个都得到北镇抚司走一遭!”
  石璟一听牛马圈养之事,惊骇无比的说道:“这等小事,陛下如何得知?”
  焦敬一听这话,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大声的质问道:“小事?这都景泰十一年末了!陛下登基十二年了,但凡是涉及到民生的,在陛下那儿,有一件是小事吗?你们但凡是有一点恭顺之心,还以为这是小事?”
  “你们真有够丢人的,牛马圈养,草料钱赚了,连这粪的钱也要赚,你们都是粪道主吗?赚这个钱?你们可是大明朝的驸马都尉啊,就是降了官秩,那也是五品朝廷命官,这钱赚的不寒碜?”
  薛桓低声说道:“那宋高宗不也赚这个钱吗?赚钱嘛,不寒碜。”
  焦敬听闻勃然大怒,抓起手中的茶杯猛地砸在了薛桓的身上,站起身来指着薛桓怒骂道:“寒碜,很特娘寒碜!”
  “宋廷避走东南,临安权作汴梁,那句诗怎么背来着?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咱们是大明朝!大!明!朝!太祖高皇帝从一个破碗打下江山的大明朝!”
  “咱们是皇亲国戚!骨气两个字,知道怎么写吗!”
  “就你们一个个的,还给陛下做帮衬,你们也配?不给陛下添乱,那是祖宗庇护!一群怂货!”
  焦敬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完全是去面圣的时候,陛下问的每一个问题,焦敬都没办法回答,陛下也不骂人,就一句借着一句的问,问的焦敬一张老脸不知道往哪里搁,实在是太丢人了,羞愤难当。
  “姑丈,这咋办?就这么算了?那杨正明,要不要……”石璟手指并拢为刀向下切了下问道,石璟的意思是做掉杨正明,至少出出气。
  焦敬瞪着眼睛看着石璟,不敢置信的说道:“平素里知道你们蠢,没想到蠢到这个地步。”
  “颖国公杨洪病逝,陛下茶饭不思数十日消瘦憔悴,忧思几近成疾,杨杰为杨洪长子,当街行凶,陛下可曾留情?昌平侯杨俊刚刚领兵凯旋,陛下还是把杨杰给体面了,一杯毒酒送走了。”
  “你觉得你做掉了杨正明,陛下能看在顺德公主的面子上,饶你狗命?即便是顺德公主在,陛下也不会给这份情面,更别说顺德公主已经不在了!”
  焦敬手指头哆哆嗦嗦的指着众人,面色狰狞的说道:“滚!都给我滚!出了事自己兜着,雷劈的时候,不要连累我家!”
  焦敬看着这帮蠢货,真心觉得累,带着这么一帮蠢货,别说打逆风仗了,就是安安稳稳的日子,也要被搅和的鸡犬不宁。


第九百二十六章 枯木怎逢春
  杨正明不能出事,出了事焦敬都兜不住,所以,焦敬喊着让人滚,但是并没有叫家人驱赶,便不是真的在把所有人扫地出门。
  焦敬苦口婆心,从景泰三年陛下亲征平叛的店塌房案说起,把道理讲明白讲透彻,至于这帮蠢货,到底会不会听他的话,焦敬也不是很确定。
  “姑丈,难不成,就这么算了?咱们可是皇亲国戚,现如今折了面子,就这么算了,日后什么人都敢欺负到我们头上,姑丈,决计不能这么算了。”薛桓的表情仍然颇为凶狠,似乎要做些什么来挽回自己的颜面。
  焦敬的面色复杂至极,如同便秘了一样拧巴在一起,他说了那么多,这些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焦敬挥了挥手说道:“驸马都尉赵辉的案子,是陛下一手操办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最好啊,把咱们这些驸马爷都送进解刳院罢了,做,大胆的做!”
  “来人,送客!”
  焦敬累了,他懒得再分说,驸马都尉们爱做什么做什么便是,直到现在,这帮驸马都尉压根没有觉得自己错了,在他们眼里,他们做的事,都是理所当然之事,干了这么些年突然不让干了,是皇帝薄凉寡恩,百姓皆为牛马,朘剥点不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之事?
  律,若是说文解字,向前追溯,这左边是“彳”,便是人,或者人与人,右边为“聿”为笔一字的初文,意思为拿着笔的人,便是制定规则之人。
  在驸马都尉们看来,律法,不过是统治的工具,而驸马都尉作为皇亲国戚,同样为统治者的一员,是使用工具的人,而不是被统治的对象,所以,驸马都尉等一众,从来没想过遵守律法,因为他们在书写律法,他们在制定规则,他们认为他们制定的规则,是对他们自己没有约束力的,所以才觉得天经地义。
  这一次焦敬真的累了,他解释了那么多,解释的那么清楚,最后却是对牛弹琴,他再说什么也不过是无用功,索性让他们去闹腾便是。
  等待众人离开了府邸后,焦敬到了书房,铺开了奏疏开始将今天的事儿,一点点的写了进去,这不是在告密,这是在把自己摘出来,无论日后何人东窗事发,都和他没有一丝关系了。
  朱祁钰其实颇为期待这一众驸马都尉能给他整出些什么花活儿来,可是期待了几日,朱祁钰大失所望,废物就是废物,但凡是有一点利用价值,就不是废物了。
  驸马都尉们整出了一些烂活儿,首先是一众驸马都尉跑到了讲武堂,请求面见陛下,朱祁钰刚要宣见,锦衣卫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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