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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8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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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怎么闹?
  陛下说得好听,就是陈有德敢带这个头,也没工匠敢跟着他闹,工匠这个群体最是守规矩,因为不守规矩的都死在了炉前,官厂的规范是什么,是用血书写的教训。
  朝廷是陛下的朝廷、天下是陛下的天下,这陛下的亲戚们伸手求点财,而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完全不值得闹。
  “你呀,徐四七在辽东,那建奴跑到官厂劫掠,都被工匠们给打的满头是包。”朱祁钰对着陈有德说道。
  陈有德赶忙说道:“陛下,那不一样,那是贼入,辽东厂的工匠有力量,咱们石景厂的工匠也有力量,若是有外贼敢叩关,石景厂上下皆可上阵杀敌。”
  “外贼是贼,国贼也是贼啊。”朱祁钰敲着桌子,对工匠这个集体,他多少有些怒其不争,陈有德压根没听懂朱祁钰的话,他不是说石景厂没有力量,或者力量不如辽沈厂,是陈有德或者说工匠们压根不会使用这种力量。
  陈有德低声说道:“那国贼,不是有陛下处置嘛……”
  于谦看这架势得出来劝架,作为首席师爷调和君臣矛盾和意见不一是他职责所在,他笑着说道:“陛下,陛下莫急,各司其职,官厂就是生产,让他们做,他们也不知道国贼是谁不是?”
  朱祁钰仍然带着几分怒火说道:“官厂匠城的路灯就是用来照明的?陈总办,你记住,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谨遵圣诲。”陈有德见陛下训诫,赶忙俯首称是,他其实觉得眼下官厂待遇已经非常好了,在官厂做工的孩子们,个个都能读上书,考不上举人,也能考个匠学,学门手艺,这日子让他哭他也哭不出来不是?
  群臣看着陈有德的目光极为复杂,最多的是羡慕,大明京官地方官,上上下下,除了几位明公,谁敢跟陛下这么说话?陛下说一句,陈有德顶一句,放文官身上,陛下早就拿出非刑之正,大不敬的大帽子扣下去,谁受得了?
  这种目光之中,多少还带这些畏惧。
  “原来京营的军备,都是石景厂和王恭厂提供的啊。”忠国公石亨看完了题本,数据太多他看的不是很明白,但是供给京营的部分,石亨看的明明白白,京营所有军备,都来自石景厂和王恭厂。
  大明京营这块压舱石,武德充沛,武备充裕,战斗力强悍至极,这是结果,而官厂在其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朱祁钰翻动着备忘录说道:“实业,是朝廷基本的力量,没有实体,没有实业,便没有根基,没有基本力量,万物俱下,朕要再组建几个团营,要甲没甲,要火药没火药,要人没人,朕拿什么组建呢?”
  “实业是经济本源,通俗的讲,实体经济创造了大明万民的经济收入,是大明上下收入的源泉。就像农户没有土地一样,耕种无从谈起。”
  “实业是最基础的、最根本的生产物质、商品的单元。”
  “白鹿洞书院山长陆来宣临死前非要见朕,跟朕论断,他跟朕说人性本贪,这话杨善也说过,说朕做的事儿是无用功,终究有一天会人亡政息,身死道消,他们让朕投降,让朕停下来,他们就奉朕为圣主明君,而不是亡国之君。”
  “朕只要活着,就决不投降!”
  “不过他们的话有道理,人啊,的确是很贪心的,对物质、对财富的占有欲总体上是无止境的,或者说人们的欲望是永远无法满足的,当拥有了一定数量的物质和财富之后,就会由对物质财富量的占有,变为质的占有。”
  “不发展实业,怎么满足这种占有欲?”
  “这便是以实为本的意义。”
  沈翼记完了笔记,看了又看俯首真心实意的说道:“陛下所思所想所为,历千万祀,与天地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
  朱祁钰笑了一声问道:“你怎么不说朕长生不老,永生不死呢?”
  “啊?这……”沈翼哑然,陛下确实不喜欢谗言,但沈翼总觉得自己实话实说,不是谗言。


第九百三十四章 失道失道,即失此道
  “那什么是虚业呢?”于谦询问着皇帝他最关切的问题。
  若是真的辩经,朱祁钰连负责搞钱的户部尚书都辩不过。
  因为沈翼本就没有说长生不老,永生不死,沈翼说的是历千万祀,沈翼说的是陛下的所思所想所思所为,即便是经历了人亡政息,依旧是万古长存震古烁今之论,沈翼真的拿出来以名长存那一套永生论跟皇帝辩,皇帝还真的辩不过。
  朱祁钰从来不打逆风仗,对各种阿谀奉承拒之门外的态度是坚决的,于谦的这个提问,很快就将盐铁会议从讨论皇帝长生的问题,转移到了正题之上。
  搞得沈翼一副想要跟皇帝辩一辩的样子,却再无法开口,陛下和于少保是很懂如何把握会议风向。
  朱祁钰言简意赅的回答道:“以钱生钱或以权生钱为利润获取主要方式的产业,都是虚业。”
  “比如卖身契的交易、比如费亦应当初将他家所有三桅大船拆股认筹、比如放印子钱、比如宋高宗赵构搞得蹴鞠队,公然博卖、比如五城兵马司把持城门进出,衍生的店塌房生意、比如囤货居奇炒作衣食住行所需之物,比如金石学里过分抬高某些金石之物的价格,进而获利如此种种,这些都是虚业,贻害无穷。”
  “臣明白了!”于谦恍然大悟,认真的记下了笔记看了又看,疑惑的说道:“那青楼呢,是实是虚?”
  朱祁钰想了想说道:“不是所有的事儿,都是非黑即白,产业亦是如此,比如这李宾言在松江府建了匠城,这匠城建好的房子,看似分文不取,免费居住,但本质上,还是以租赁售卖的形式,提供给工匠,只不过其价格以劳动报酬扣除来实现。”
  “而且价格……一栋五间三架的住所,五口之家居其间,只要二银,大抵是工匠们一个月的薪金。”
  匠城的房子在工匠们看来是免费的,因为只需要等待分配就是。其成本是官厂垫付,而后在每年定俸的时候固定比例去掉这部分的成本,匠城的房子成本本身就很低,集体建房,二银已经极其豪奢,连路灯都有。
  要只知道大明皇宫都没有路灯,只要泰安宫和讲武堂才有路灯。
  而且匠城这部分的垫付,早在匠城完成之后的第二年,就完成了清账。
  朱祁钰接着说道:“那李宾言在松江府建匠城是造房子的生意,店塌房的生意也是造房子的生意,他们最本质的问题,是否在以公谋私、以权生钱,是否是朘剥百姓的一把利刃,是否在压榨百姓手中的剩余资财,这是判断虚实的根本。”
  “青楼亦是如此,若是仅仅吹拉弹唱,听曲的地方,那自然是实业,可是存在强人身依附、强迫接客的窑子里,那就是虚业,属于以权生钱的范畴,而且这青楼和窑子的界限极为模糊,其实大抵可以笼统的归到虚业之中。”
  权力,是相对的,是一种相互的关系,在很多时候,单纯的指朝廷拥有的权柄,而在少数情况,比如在青楼里,老鸨对娼妓拥有绝对的权力,即便是以高雅而著称、宣称自己只卖艺不卖身的青楼,强迫接客是一种极其极其极其普遍的现象。
  势要豪右、富商巨贾看上哪个姑娘,这青楼的东家、掌柜、老鸨哪个会在意这烟花世界女子的意愿?
  实业,是为了实现人们对财富和物质,量的占有和质的占有,追求美好的生活夙愿,是大明上下共有的需求。
  都是造房子,一个是提供安全、舒适、干净的居住环境为目的,一个是为了朘剥而朘剥,把手伸向百姓口袋里最后一文钱甚至是放印子钱让百姓负债累累,从而达到超经济的人身依附为目的,哪个是实业,哪个是虚业?
  “臣明白了,陛下圣明。”于谦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汇聚成一句话,就是这句看似是客气话的圣明。
  朱祁钰看着于谦喝了口茶,这蒙顶甘露,回甘无穷,他看着于谦问道:“于少保,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张冠李戴、混淆是非,是不是贻害无穷?”
  “自然如此,此为凶逆,国之鸩毒,人神所疾,异代同愤。”于谦将这种行径指责为凶逆,但凡是这种现象横行,就像是人喝了十八大碗的砒霜。
  朱祁钰立刻说道:“我们需要警惕的就是指鹿为马,亦如这店塌房的生意,比如朕为翰林,将店塌房的生意诠释为实业,因为造房子会用到工匠,会雇用,会消耗流动资财,并且提供一定的物质、财富占有,提供居住环境,它的生产特性符合实业的特性。”
  “将这店塌房的生意如此诠释,却对利润的主要来源,只字不提,亦如这店塌房生意的主要利润来源,真的符合实业的性质吗?既然是以权生钱为利润主要来源、以朘剥百姓、压榨利益为目的,这店塌房的生意,那又谈什么实业二字呢?”
  “这是我们需要警惕的在新发展下,隐藏更深的指鹿为马。”
  吏部尚书王翱猛地打了个哆嗦,看着陛下的眼神里带着惊恐和不安,陛下得亏坐中间是皇帝,这要是不在位置上,妥妥的国之巨蠹,陛下是懂诠释的,是懂改变不了事实,改变定义的。
  这种程度的指鹿为马,一不小心就着了道,他这个酷吏,哪里是陛下的对手。
  皇帝陛下在《反腐抓贪》这个棋盘上,所向无敌,不是没有道理的。
  “陛下啊……这这这……就算是倒行逆施,那也是奔着崇古去,哪有这个本事啊,这这……顶多顶多就是贪银钱、买买地,逃些正赋,这等本事全然没有啊。”礼部尚书姚夔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陛下的话太直接,直接到姚夔心惊胆战的地步。
  大明的士大夫们,哪有这种本事!收点贿赂买点地,已经是大明士大夫的极限了!
  “汉书言:农夫父子暴露中野,不避寒暑,捽屮杷土,手足胼胝。已奉谷租,又出藁税,乡部私求,不可胜供,故民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朱祁钰再次把这汉书中的这句话拿了出来。
  因为儒学的高度发展,中原王朝的政治发展格外成熟,但是经济上的发展,可谓是一塌糊涂,其实就是于谦一直心心念念的经济领域的国家之制的建设问题。
  朱祁钰看着姚夔说道:“我们在讨论土地的时候,只是干巴巴的讨论土地的所有权,而往往会忽略或者错误的认识三个问题。”
  “首先第一个问题,讨论土地的时候,往往只考虑到了土地所有权所带来的利润,也就是生产的粮食收益,而忽略了土地作为生产资料带来的人身依附所产生的的利润,即户部最近才谈到的隐户问题,实实在在的影响了大明税基的根本。”
  姚夔说得对,中原王朝的经济制度是长期缺位的,到了大明,大明的财税经济,属于历朝历代垫底的存在,连鞑清都不如,顶多比胡元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狗看了都摇头。
  甚至朱祁钰怀疑是自己对元代不了解,才做了这种判断。
  也有可能大明在这方面,连胡元都不如,胡元的包税制的确是懒政,但若是能收到税,那胡元在财经事务上,的确比大明要强,但朱祁钰并不清楚胡元时候的财税状况,那便无从谈起了。
  大明的农庄法和滋生人丁永不加赋的两条政令,是在解除这种强人身依附,是在还农户自由,是在完成小农经济蜕变,是在提高大明自由民的数量,实现大明大规模自由雇用。
  就大明朝堂上下这些士大夫们,连个封建王朝最简单、最基本的人头税都整不明白,朝廷国帑内帑,压根就没有四差银这笔钱入账,指望他们搞朱祁钰所说的花活,的确是难为他们了。
  姚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俯首说道:“陛下圣明。”
  姚夔第一次感觉到,无能居然也能是一种美德的荒诞。
  朱祁钰看了一圈,群臣们都抬起了头,才继续说道:“第二个问题,讨论土地的时候,往往低估了土地作为当下最大、最多的生产资料,所产生的利润。”
  “因为自废井田、开阡陌、废奴的土地私有之后,中原的百姓,从始至终都面临着三座大山,谷租、藁税、乡部私求,而错误的认为城内就理所应当的拥有更多的社会资源,更高的劳动报酬,乡野就理所当然的是贫穷的、落后的、穷乡僻壤的。”
  “事实上大明农庄法之下的农户,以较为贫瘠的人多地狭的关中而言,一年所得大抵在十四银左右,而一个非熟练工匠在城池内,比如学徒、比如装卸,一年所得不过十银左右。”
  沈翼眨着眼呆愣呆愣的看着皇帝,满是疑惑的说道:“嗯?”
  朱祁钰看着沈翼迷茫的眼神,正在思考,如何解释自然力产生超额利润这个现象,是一种违反常识和思维的现象,要解释清楚这个问题,那需要长篇累牍的去阐述其中的原理。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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