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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9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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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章出列俯首说道:“陛下,以继列祖列宗为遗志,得登大宝之位,太祖高皇帝定十五不征之国,文皇帝因交趾不法无德而征伐,现如今,陛下又定海夷藩国制,与太祖高皇帝所定朝贡之国策相悖,臣请问,陛下,这朝贡藩国制和这朝贡藩制,大明究行何法?又将祖宗之法置于何处?”
  群臣无不骇然!
  这话能说吗?能讲吗?
  在这奉天殿上,在这景泰十二年最后一场朝议上,如此大胆的质询陛下的政令也就罢了,连陛下都质疑!
  只能说,不愧是只手遮天贺总宪,胆子就是大!
  贺章说这话的时候,背后都升起了一层的冷汗,握着笏板的手都在抖,他哪有这个胆子,他这番话其实是陛下教他说的,原话要比这话更加难听,贺章怕自己讲出来,纠仪官当场将他拿下扔进诏狱里去,贺章好生润色了一番,降低了九成的攻击性,才说了出去。
  “嗯。”朱祁钰对贺章这个水猴子还算满意,他看了一圈群臣说道:“想必,衮衮诸公皆有此疑惑。”
  “臣等不敢。”群臣齐声说道,除了贺章,哪个家伙敢跳出来对着陛下指着鼻子骂?贺章的攻击性太强了,强到没人敢应和的地步,贺章这话往深入理解,根本是在质疑陛下皇位的法理。
  朱祁钰笑着说道:“谈,没什么不能谈的,你们骂朕亡国之君的时候,朕也没怎么着不是?”
  “太祖高皇帝神武,朕德浅力弱,大明现在这么多人,张着嘴等饭吃,朕也没什么好办法,总不能真的把太祖高皇帝传下的江山给亡了吧。”
  “贺总宪问了朕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大明祖宗之法置于何处。”
  “这不是还有个朝鲜吗?朝鲜还在朝贡,朝鲜还是不征之国,这不就是了吗?大明仍有祖宗之法。”
  “朕行制大抵是违背了一些祖宗之法,我知道诸位朝臣有匡扶以正视听的想法,但是又畏惧朕的威权,不敢作声,颇为为难,你们难,朕也难,大家,都勉为其难吧。”
  祖宗之法遵守了,但只遵守了一点点,朝鲜就是那块遮羞布,就是那个台阶,给朝臣和皇帝们都下台的台阶。
  “臣,没什么疑惑了。”贺章听闻皇帝回答,立刻俯首,退了回去,开玩笑,再站下去,他都站不稳了,在奉天殿上攻击皇帝法理,那都是活腻歪了才能干的事儿。
  大明始终是极其保守的,极其保守就是比保守还要保守,这祖宗之法,就是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幸好,还有个朝鲜。
  朱祁钰倒是想把大明水师所到之地都变成大明的四方之地,这样就可以完美绕开祖宗之法了,但是一个帝国是有统治的地理界限,再远了除了建藩别无他途。
  “那就这么着?”朱祁钰看贺章退了回去,始终没人说话,开口问道。
  群臣再次齐声说道:“陛下圣明。”
  朱祁钰其实清楚,这条违背祖宗的决定,之所以能够推行下去,其实是因为这条政令,完全是皇帝在带领着势要豪右们率兽食人,只不过吃的不是大明人,而是海外土著。
  肉食者总归是要吃人的。
  这海夷藩国制中的海外总督,总不是能那些腿上的泥还没洗掉的泥腿子,只能是大明数不胜数、整天混吃等死的衙内和势要豪右,这总督府的安土牧民的官,总得是大明出身的举人,这也是多了一条出路,而大明在海外建藩,维护是大明海贸,海贸事,甚至是寒门连看一眼都不能的分赃大会。
  至于那些连蛋蛋都要被摘下的四等土著,这朝堂之上,又没有土著作为明公,当然没人为他们说话了。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兴安一甩拂尘,宣布朝议进入下一个议题。
  “陛下,大小裕勒都司都指挥、裕勒伯夏知义,即西域地面果敢王也密力火者,进京朝见。”鸿胪寺卿马欢站了出来俯首说道。
  “宣。”朱祁钰知道这事,夏知义是朱祁钰册封的西域地面的伯爵,也是当年大明吞并轮台城的助力。
  夏知义着麒麟补右衽入奉天殿,行三拜五叩汉礼,恭恭敬敬的大声喊道:“臣夏知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钰点头说道:“起来说话。”
  “陛下,臣斗胆。”夏知义却不肯起身,鸿胪寺卿马欢脸色剧变,夏知义这是要作甚!这朝见出现了差错,礼部吃不了兜着走。
  朱祁钰一愣,平静的说道:“想说什么,说便是,朕赦你无罪。”
  夏知义体格极为壮硕,敢在西域地面称王称霸,没点勇力想都不要想,他跪在地上,身体颤抖了几下,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嘶哑大声说道:“臣就是想问问,想问问,陛下什么时候才能重开西域!”
  “陛下承诺过的!”
  “西域百姓苦啊,陛下。”
  朱祁钰站起身来,颇为平静的说道:“裕勒伯,朕承诺过,朕没忘。”


第九百五十八章 泰安一号蒸汽机车
  朱祁钰看着夏知义,这个西域人,迫切的希望大明朝能够履行自己的诺言,迫切的希望大明能够将王化带到西域去。
  西域百姓的苦,大明皇帝一清二楚,西域地面的七国混战,导致流民遍地、恶贼横生于野,用民不聊生四个字去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当年也密力火者入朝请封的时候,朱祁钰正打算南巡,当时议论西域事,朱祁钰对御史邓顺,印象极为深刻,邓顺把重开西域的困难一条一条的摆在了皇帝的面前,引经据典,分析的头头是道。
  大明这些年,就是对着这些困难,一条一条的克服着,坚定的一步步的向前走。
  “朕一直在重开西域,从未食言,大明也从未食言。”朱祁钰又十分确信的说了一遍。
  从朱祁钰收复了河套之地后,重开西域就成为了定局,大明一直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比如王化鞑靼、比如大明对瓦剌和林的犁庭扫穴,再比如陕西行都司改甘肃三司,再比如再设西域行都司等等,大明一直在做。
  朱祁钰从未忘记过承诺,大明也从未忘记,只是夏知义人在西域,看到的都是西域的种种惨剧,他不了解大明,更不知道重开西域对于大明而言,绝非大军前往耕犁一遍即可,也不清楚大明为了重开西域到底做了些什么,夏知义就像是那田里祈求老天爷普降甘霖的农户,迫切的渴望着。
  夏知义一直等不到甘霖,只好跑来奉天殿,大声的询问,陛下什么时候才重开西域。
  朱祁钰不怪夏知义,因为西域真的很苦,大明墩台远侯的塘报,不停的汇报着西域的种种。
  西域苦,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苦在没有大明。
  “谢陛下!”夏知义这次是冒了天大的干系,在奉天殿上诘问皇帝,这种触天怒的行为,其实他大可不必。
  作为西域的果敢王,夏知义控制着柳城、吐鲁番等汗国,是当之无愧的军头,而大小裕勒都司都指挥更是大明赐下的官职,裕勒伯是大明赐下的世伯,五年一次的朝见,裕勒伯其实完全可以按照礼部拟定好的章程,变着花样拍一顿马屁,领一大堆的赏赐,回到大小裕勒都司,继续做他果敢王。
  说句难听的话,西域苦,那是百姓苦,夏知义作为果敢王、作为大明世爵,夏知义自己一点都不苦。
  “起来说话吧。”朱祁钰示意夏知义平身,而后夏知义汇报了许多西域的事。
  朱祁钰笑着说道:“官道驿路入西域之事,工部已经拟定了章程和路线,既然爱卿入京,一道把这件事办了。”
  官道驿路是大明皇权的具体体现,官道驿路到哪里,大明的疆域就到哪里,王化就到哪里。
  这一次的西域的官道驿路,有一部分的区域,尚且处在康国治下,大明和康国从未确界,届时,免不了摩擦,当矛盾无法调和的时候,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兴安见夏知义归班,才一甩拂尘大声的说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
  过年前,朱祁钰很忙,按照以往的惯例,他要接见农庄法的百姓、农庄法的掌令官、要接见大明官厂的工匠,在见过之后,再前往养济院看望鳏寡孤独,而后便是去大兴石海子看完墩台远侯的家眷,最后是前往北土城和西土城,接见大明京营军士家眷,询问他们的难处。
  风和日丽,天朗气清,这北土城的月台之上,并不是一片萧索,驰道两旁的耐寒行道树还带着些许的绿色。
  朱祁钰穿着大氅,拍了拍忠国公折腾出来的铁疙瘩,看着这铁疙瘩说道:“忠国公,咱们能坐这玩意儿,前往西土城吗?”
  “陛下……”石亨非常为难,他就不该让陛下看见这玩意儿,陛下看见,指定要试一试,石亨颇为诚恳的说道:“陛下,这东西不大安全。”
  京宣驰道历经两年半的时间已经全线贯通,迟迟没有投入运营的原因,完全不是铁马拖了后腿,而是一些其他原因。
  “你平日坐不坐?”朱祁钰倒是不以为意的问道。
  石亨颇为确信的说道:“坐!”
  朱祁钰笑着说道:“忠国公自正统十四年为朕养白象,前驱先导,至今已经十三载,从未出过任何的差错,既然忠国公坐的,朕也坐的,省的那些个什么惊动皇陵流言蜚语妖言惑众。”
  石亨想了想,脚一跺、心一横大声喊道:“检查车况,点检路况!”
  一个颇为简陋的月台,并无多余装饰,符合大明工匠们一贯的极简风格,月台高出了驰道两尺有余。
  工匠听闻忠国公的话,开始深入检查铁马的情况,两匹快马,顺着驰道而去,检查路况,防止路上有意外情况。
  缇骑们鱼贯而出,他们要负责清街,确保沿途的安全。
  相比较之前的类马的蒸汽机车,面前的蒸汽机车已经和马没有了任何关系,机车的下部是连杆链接的五对动轮,这五对动轮,让朱祁钰感觉非常安心。
  横卧的机头,两丈长,高曰一丈,整体细长,位于前方的大烟囱,多少有点遮挡驾驶室的视线。
  “咱这个东西叫什么名字?”朱祁钰趁着工匠们检查机车的时候,围着这铁疙瘩转悠,一边细细打量,一边询问。
  石亨俯首说道:“泰安一号。”
  这一听,就知道是石亨起的名字,大明新辟之地,朝向京师方向的城门,都叫泰安门,这还是当年石亨打下集宁城后留下的惯例。
  石亨,在大明群臣眼里,就是当代的安禄山,唐明皇喜欢看胡旋舞,安禄山就给唐明皇表演拍肚皮,大明皇帝喜欢搞些奇技淫巧,忠国公就投其所好,整日捣鼓铁马,讨皇帝欢心。
  杨汉英也说过,石亨注定要做安禄山的,奈何石亨是京营总兵官,就注定他做不了安禄山,无他,大明京营离皇帝太近了。
  “泰安一号。”朱祁钰笑了笑也没更名,眼下大明内外,都把蒸汽机车铁马当做笑话看,笑曰:皇帝的玩具。
  一个没有马能拉、一个没有马跑得快的机车,有个屁用,还不如马拉车在驰道上跑得快,拉得多。
  大明对于京宣驰道没有什么意见,对这个铁马,则完全都是当个笑话看了。
  “金达!”石亨大声喊了一嗓子,金达检查了锅炉后,就来到了陛下面前,恭敬的俯首说道:“臣京顺永平制造厂总办金达,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
  “天津人?”朱祁钰一听这口音便想起了罗炳忠,这金达的天津口音略重了些。
  京师顺天永平府制造厂,位置大约在后世唐山,除了煤铁之外,也是大明除了石景厂外,最大的机械制造厂,朱祁钰面前的这台泰安一号,产自永平制造厂。
  这里面还有些官司,石景厂和永平厂,为了打造一台切实能实际运营的蒸汽机车,展开了长达两年的技术攻关和竞赛,谁的车性能好,谁的车拉得多,谁的车更稳定,哪家厂的机车,就会以泰安为号命名。
  石景厂作为大明底蕴最为深厚、大工匠最多的官厂,在经过了两年的竞争之后,却败给了永平制造厂,泰安号,花落永平。
  当年石景厂总办陈有德还在的时候,为这件事可是生了好大一场气,认为是石景厂的奇耻大辱!把整个石景厂从上到下骂了个狗血淋头。
  金达,永平制造厂的总办,大工匠,年纪还不到四十,是泰安一号的设计师。
  “陛下明察秋毫,臣的确是天津人。”金达带着工匠特有的憨厚,笑着回答道。
  朱祁钰指着和犀牛一样的蒸汽机车说道:“给朕讲讲吧。”
  金达有些不善言辞,不是木讷,单纯是紧张,虽然作为工匠代表觐见过陛下,但是介绍起来,依旧是有些磕磕巴巴,不过很快金达就能言善辩了起来,因为他发现,陛下真的懂技术!
  这场对话,很快就从君臣奏对,变成了工匠之间讨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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