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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兴拧亮了一些石灰喷灯,提笔写道:“水师长途劳顿缺其食饮,则劳困难忍,况海水卤咸,不可入口,皆于附近川泽及滨海港湾,汲汲淡水。水船载运,积贮仓粮舟者,以备用度,斯乃至急之务,不可暂弛,乃第一要务。”
“景泰十三年二月初三,泊西洋最西罗经正峰羡湾,水师驻扎搜索……”
唐兴写到这里停笔,猛地站了起来,他听到响箭升空的声音,一场猝不及防的接触战突如其来。
当地的土著看船多便打算袭扰,然后土著们见识到了什么叫天兵天将。
他们扔出去的矛落在明光甲上,也就能磕一个坑,可是这些天兵天将们,反手就是一道雷鸣,而后呼啸的铅子,就将他们身边的土著打的脑洞大开,心花怒放。
这一战持续的时间并没有多久,次日清晨阳光洒在了金黄色的沙滩上,大明军甚至连战场都打扫完毕,一个十里外的土著部落被大明军全员俘虏。
唐兴看着那一排的俘虏,这哪里是俘虏,分明就是移动的劳动力。
他大手一挥说道:“雄的全部阉割,雌的上船养在底仓。”
唐兴是典型的拥有华夷之辨的大明人,在大明的价值观里,连倭人都只是倭寇蛮夷之列,不算人的行列,这些个矮小的土著,就更算不上人了,带上这几十个阉奴的目的只有一个,之后的路上,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上爬的、树上长的,能不能吃,阉奴先试试再说。
倭人足轻那也是能听得懂汉话,甚至能交流的协从军,主要是在和土著冲突时,足轻可以第一时间阻拦土著为大明争取时间,协从军是大明的鹰犬,足轻在船上,能每天喝的上一升半兑了烈酒的水!
这些阉奴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唐兴在羡湾停留了整整五天,那狂风巨浪终于稍微消停了一些。
过了羡湾就是大西洋,相比较大明定义中的西洋(印度洋),大西洋的风浪更大。
“老李啊,老李,后人论起你来,指定说你是个大贪官,无论正史如何记载,你在南洋、西洋、大西洋,撒了这么多的宝藏,你百口难辩!”唐兴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他刚刚将“松江巡抚李宾言的宝藏”藏在了岛上,而且画好了藏宝图。
等到回到大明,这些真假难辨的藏宝图就会悄悄流传出去。
那些个写话本和说书的人,必然给李宾言,整出一段又一段合情合理的传奇故事来。
唐兴离开羡湾之前,将一块界碑扔进了海里,这玩意儿扔在水下,就跟狗在自己的地界边缘撒尿的意义相同,文明一点讲,这都是法理。
“扬帆起航!”唐兴大手一挥,驳船牵引着三桅大船再次出海,在信风之下,远洋舰队再次转向,开始沿着海岸线北上。
这一路上,但凡是靠岸,总有些不长眼的部落要来袭扰,开始的时候,唐兴还有兴趣抓几个阉奴,后来也就意兴阑珊了起来,无他,俘虏太多了,也养不过来不是?
只是大明水师的线列枪阵,还是给这片古老的土地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犹如天上降魔种,真是人间太岁神。
唐兴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走了一个月多,唐兴就抓到了一个和土著肤色完全不同的泰西人。
“哪里人?”唐兴一开口就是拉丁语,而且是地道的君堡腔。
作为大明的番都指挥,学习并且精通一门外语,是一件很合理的事。
而且大明还有五皇子朱见洋,出生就带着闪电归来的使命。
被五花大绑的泰西人,立刻就惊呆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唐兴,打量了半天,用着不太熟练的拉丁语说道:“您是尊贵的罗马贵族?可是我曾听闻君士坦丁堡已经被法提赫所占领了。”
“你的发音不准确,我很不喜欢。”唐兴一听这音调,便摇了摇头,这泰西人说的拉丁语不地道。
泰西人看着那么多明晃晃的钢刀,哆嗦了下说道:“阁下,很惭愧我不是贵族,并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拉丁语教育,还请您谅解我的贫穷和冒犯。”
按照体貌特征而言,在传统意义上的罗马贵族和大明人还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要不然汉书也不会记载罗马人类汉人这样的话了。
可是泰西人打量着唐兴,那全身甲之上精美无比的花纹,就是满头雾水。
这全身甲一看就不是样子货,即便是保养的再好,甲胄上仍有战斗的痕迹,换句话说,这种全身甲是经过住了战火的洗礼。
这样的甲胄在整个舰队就有整整两千多人。
罗马要是有这种、这么多的全身甲,还能被奥斯曼给吞并了?法提赫不跑到君堡给君士坦丁十一世磕头就不错了。
唐兴好好盘算了下,自己还真是罗马贵族。
远嫁而来的埃莱娜公主拥有罗马帝国的继承权,而埃莱娜的儿子朱见洋,也拥有罗马帝国的继承权,而三皇子和五皇子是同父兄弟,而唐兴是三皇子他外公,所以唐兴既是大明的皇亲国戚,同样是罗马的皇亲国戚。
唐兴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因为在他看来,大明的皇亲国戚这个身份更加尊贵一些,他反问道:“所以,你是哪里人?”
第九百六十一章 自由之城—弗里敦
唐兴搞清楚了面前的泰西人到底是何人,此人是哥特人,来自葡萄牙王国,名字叫佩德拉·辛德,是一名商人兼航海家,他来到狮山的目的是为了捕捉当地的土著送往自由之城——弗里敦。
狮山是唐兴驻扎停泊之地,遥望沿岸山峦宛如雄狮,故此得名。
唐兴读过很多书,甚至精通拉丁语,拥有一口地道的君堡腔,但是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读书人,所以这沿途命名方式,就是能俗就俗。
这里群山像狮子就命名为狮山;舰队停泊的时候,看到了一头大象,就命名为俊象湾;比如一条河像是趴着睡觉的马,就会被命名为倦马河,比如这里适合屯兵,就明明为李家屯。
唐兴并不以为意,因为三宝太监郑和的命名法和唐兴是一样的,比如罗盘指向了正北,就叫罗经正峰,比如大浪滔滔的岛屿,就叫大浪山。
“阁下,请您放我离开,我的家族会为我支付报酬,我以我家族的荣誉起誓。”佩德拉说起自己家族的时候,昂首挺胸,极为自豪。
辛德家族当年也是跟着阿方索七世一刀一枪,打下了葡萄牙的江山,如果面前的这位罗马贵族肯放他回去,他可以支付相应的报酬。
唐兴笑着说道:“事实上,如你所见,我远比你要富有,我们并不是海盗,我们之间的冲突,只是一场误会。”
佩德拉被俘,完全是一场误会。
一伙土著一如既往的袭击了大明水师,大明水师一如既往的不费吹灰之力的击退了敌人,而后佩德拉的捕奴团希望可以从大明水师手中购买土著奴隶,因为没有带通事的缘故,大明水师便将对方全部俘虏了。
在大明水师的眼里,葡萄牙捕奴团的战斗力和土著处于一个水平。
唐兴让人拿来了美酒,开始打听关于泰西的消息,泰西对大明而言是一片极为陌生的区域。
唐兴听到了很多的辛密。
比如依旧有勇敢的德库拉伯爵率领两千人,前往君士坦丁堡以图再建罗马,被奥斯曼王国的法提赫无情击败,德库拉伯爵和他的两千勇士,被法提赫以火刑烧死在君堡的叹息之墙。
俘虏佩德拉,谈到了这个就是满面哀容,痛饮三杯烈酒,感慨泰西永远失去了君士坦丁堡。
葡萄牙王国的建立是经过了长期的斗争,在这个过程中,罗马帝国的教廷给予了极大的帮助,最终册封了阿方索七世为葡萄牙国王,更是确定了葡萄牙王国的地位。
比如法兰西和英格兰的百年战争落下了帷幕,以法兰西独立告终,而赢得了这场胜利的查理七世在去年传来了病逝的消息,将王位传给了凑合的路易十二。
而这名以英明著称的法王查理七世,除了获得了百年战争的胜利之外,还为拥护他成为法王的圣女贞德平冤昭雪,制定了税法、建立了法军,收复失地。
但是新继位的路易十二,反对者极多,因为路易十二还是王子的时候,就参与了谋反活动,最后查理七世还是赦免了他,并且将王位传给了路易十二,所以大家都叫他叛逆的路易,勃艮第公爵为首的公益同盟,就是路易十二的心腹之患。
俘虏佩佩德拉说到这里的时候,就是一阵的幸灾乐祸,因为勃艮第公爵和葡萄牙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比如日耳曼人为主的条顿骑士团正在和波兰王国进行旷日持久的战争,这场战争已经进行了九年之久,但是条顿骑士团的战力下降的严重,不是波兰王国的对手,条顿骑士团处于前线的压力,只能对平民征税和征召军队,已经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俘虏佩德拉说到这里的时候,就是连连摇头,拥有红色十字宝剑披风、佩戴黑色十字勋章的条顿骑士团原来是罗马教廷的骑士团,在十字军东征拥有赫赫威名,但是条顿骑士团因为信仰腐化,已经堕落到了向波兰王国低头的地步。
俘虏佩德拉还听闻,被寄予厚望的伊凡三世已经回到了莫斯科,继承了莫斯科公国之位。
佩德拉喝多了,唐兴让铁林军送他去休息,这个来自葡萄牙的贵族,说了很多冗杂的消息。
“唐指挥喝多了吗?”蒯林不确信的询问着唐兴,是不是喝多了,他整理了佩德拉的话,需要和唐兴沟通一二,航海日志是要呈送陛下预览,必然要准确无误。
唐兴摇头说道:“我喝的是水。”
蒯林将手中的题本递给了唐兴,颇为确切的说道:“尼古劳兹并没有欺骗陛下,罗马的宣称权,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真的要细细讨论的话,整个泰西,都在罗马的宣称之下。”
“罗马教廷以前还真有三个团营。”唐兴笑着说道:“后来没有,甚至连教廷都一分为二,罗马帝国正朔的教廷不在罗马,在罗马的教廷不是正朔,这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事儿。”
大明人是很难理解罗马教廷为何会在泰西拥有如此影响力,也很理解教廷和社会的关系,在唐兴和蒯林的眼中,这就像是龙虎山天师坐在奉天殿上执掌神器,而文武百官穿着道袍,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在唐兴的眼里,人间事归人间管,这是天经地义的。
意大利诗人、泰西文艺复兴的开拓者、《神曲》和《论世界帝国》的作者但丁,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但丁的话术里,这叫世俗化,中原这叫绝地天通。
中原完成绝地天通的时间太久远了,久远到人们认为理所应当,久远到大多数人都已经忘记了绝地天通的神话故事。
蒯林颇为确信的说道:“法兰西的国王是路易十二,他因为造他爹的反被称为叛逆者,眼下有很多人在造他的反,那个公益同盟对路易十二有实质性的威胁,条顿骑士团似乎也需要帮助,这对我们在泰西的活动都是助力。”
“怎么活动?”唐兴颇为好奇的问道。
蒯林立刻说道:“里挑外撅。”
“你也是读书人?”唐兴立刻惊讶的问道。
蒯林笑着说道:“不才,只是举人出身,算是读书人了,考进了海事堂做了舟师。”
“难怪了。”唐兴恍然大悟,而后问道:“说说大概的努力方向。”
蒯林有些迷茫,唐兴这么问,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思考了片刻回答道:“我们远洋而来,打下泰西不现实,毕竟泰西真的有很多人,就是排队枪毙,没个二三十年杀不完,而且他们会跑,会反抗。”
“但是根据倭国的经验而来,我们让他们自己对付自己的人,自己奴役自己,为大明利益保驾护航,大明的商品需要一个倾销的地方,而大明又需要女人可以从这里获得,我们自己抓没那么多的人手,但是他们自己抓,我们便没有那么多麻烦了,而且也不会在道德上被批判。”
“大明是需要人才的,更需要天才,比如俘虏佩德拉谈到,在佛罗伦萨,有一个画鸡蛋的天才,叫达芬奇,我们可以把他抓来……送到大明,沐浴皇恩,接受更好的教育。”
“嗯,我们干干净净,做坏事的都是骑在他们身上的肉食者?”唐兴思考了片刻询问道。
蒯林点头说道:“嗯,没错,大体思路是这样的,我们在倭国也有成功经验。”
唐兴笑着说道:“我现在相信你是读书人了。”
当找不到一个确切的形容词去形容的时候,用读书人去形容,似乎非常合适,他们肚子里那些坏肠子,如果不用在大明的境内,就非常完美了。
唐兴手里拿着一副羊皮卷的海图,这种海图极为简陋,读图也困难无比,但是拥有丰富航海经验的唐兴,还是能根据俘虏佩德拉贡献的这份海图,找到自由之城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