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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9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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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祁钰没有展开对粮食安全的具体论述,因为大明朝臣们比他更懂,他继续开口说道:“第四,柴米油盐柴字当头,燃料安全,重中之重,当舞动着大明宝钞,不仅仅能在大明买到高附加值的商品,还能买到燃料,这大明宝钞就稳当了。”
  军事霸权、商品优势、粮食安全、燃料安全,共同构成了世界货币的形成。
  朱祁钰对燃料安全并没有深谈,因为眼下能源应用煤炭的运用占据了绝对优势地位,谈石油为时过早,但是燃料安全不仅仅是石油,还有煤炭、树木、鱼油等等,这些内容也是值得深入探讨的。
  他讲的不是后世美元霸权,他讲的是大航海时代,列强在各大殖民地发行纸钞进行朘剥之事。
  后世美元霸权是一个更复杂的系统,更多的是利用美元潮汐收割世界,但美元霸权的根基也的确基于大航海时代殖民的衍生物,要是将其视为相同之物,也未尝不可。
  尼古劳兹始终对大明殖民之事不看好,主要是大明的高道德劣势,即便是大明处于低道德优势的势要豪右出海,在海上也是高道德的典范,毕竟大明势要豪右们出海,那也是奔着种地去的,种地是生产,势要豪右对待那些阉奴,至少看做是生产工具在保护。
  但是泰西的蛮族搞殖民,那都是直接奔着烧杀抢掠,抢一笔是一笔,搞殖民,要什么狗屁的道德,杀光抢光才是真理。
  盐铁会议之后,朱祁钰叫上了李宾言和于谦,准备去瞧瞧热闹,这次是真的只看看热闹。
  这前门建了一个戏楼,设有软厢十多间、软座两百多位、回字围桌而坐四百多位,乃是这京师第一大戏楼。
  这戏楼是南衙豪商所建,不搞赌坊,不设雅陪,听戏就是听戏,评书就是评书,唱曲就是唱曲,请的都是名角,那每一场都是爆满,到底是把这钱站着给挣了。
  戏楼赚钱,这一条街立刻就火红了起来,卖唱的、卖笑的、卖艺的、卖药的,好不热闹。
  朱祁钰今天去听的是贯口,身份依旧是山东豪商,崂山黄氏,这雅间自然安排体贴,听得贯口名曰《李太师四海记通俗演义》。
  讲的是李太师神游大洋四海,取材于史事、演义的是传奇、着重描绘了李太师降妖除魔、威服海表志怪之事。
  何人所著?
  大明嫡皇叔、襄王朱瞻墡、襄王府长史罗炳忠。
  “啪!”逗哏一拍惊堂木,手一伸,眼一瞪,语气极快的说道。
  “春到人间景非常,无边花柳竞芬芳。香车宝马闲来往,却引东风入醉乡。酾剩酒,卧斜阳,满拼三万六千场。而今白发三千丈,还记得年来,李太师神游四大洋!”
  “好!”台下不断有人叫好。
  于谦这眉头皱了起来,台上这逗哏他认识,是景泰五年的进士。
  捧哏笑着说道:“这李太师何许人也?”
  逗哏答曰:“正所谓:日行南陆生微暖,月到中天分外明,且听我细细道来。”
  “嘿,您给咱们仔细说说,到底是何人。”捧哏更疑惑。
  “山色经年青未改,水流竟日听无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故人生于寅,无中生有,这天底下便就分个胎生、卵生、形生、气生、神生、鬼生、湿生、飞生,日积月累,盈天地之间者,便有了万物。”
  “嚯,好嘛,这一听就大有来头,李太师是个什么生的?”捧哏故作惊讶言道。
  逗哏笑曰:“母亲生的。”
  戏楼上下一片哄笑之声。
  李宾言听到这开场,李太师神游四大洋,就知道今天这是什么贯口了,不过他也是满脸笑意,他也想明白了,李太师是李太师,那书里的李太师和他李宾言有什么关系!
  捧哏也是满脸笑意的说道:“瞧你这话说得,谁还不是母亲生的。”
  “着什么急,听我慢慢说。”逗哏再拍惊堂木,伸出了手说道:“这七月十五,孟秋之望,佛祖在灵山之上,设了盂兰盆法会,佛祖登上品莲台、诸佛阿罗揭谛神等,分班皈依作礼,佛祖询问:游奕官何在?”
  捧哏眉头一挑的问道:“这游奕官又是什么?”
  逗哏晃着身子,抑扬顿挫的说道:“却说这游奕官,长身阔臂青面獠牙、手持月桂斧,肩抗昊天锤、巡访四大部洲、查众生善恶,停一停,抹过了天堂地府;霎一霎,转遍了海角天涯。这七月十五,回灵山禀报佛祖四洲事儿!”
  捧哏稍加思虑,恍然大悟道:“你直接说是巡抚不就完了?”
  逗哏继续说道:“这游奕官禀:这东土南瞻部洲,有中华上国,有一位无上高尊,身长九尺器宇轩昂,面如满月凤眼龙眉,顶九气玉冠,披松罗皂服,离了紫霄峰,降下尘凡治世。”
  “哎呦,这是哪位高尊下凡来了?”捧哏一听便随口问道。
  逗哏一拍桌子大声的说道:“正是那是玉虚师相玄天上帝,荡魔天尊佑圣真君。”
  “简单点,观众老爷们听不明白。”捧哏似是不耐烦的推了下逗哏。
  逗哏不疾不徐的说道:“真武大帝是也,就是咱们当今……”
  捧哏一听立刻明白了,用力的扒拉了下逗哏,面色凝重的说道:“诶诶诶,罗炳忠,你找死,不要牵连我啊。”
  逗哏正是那襄王府长史罗炳忠,捧哏是襄王府另外一典吏。
  这另外一个软厢里,襄王殿下朱瞻墡,正在嗑着瓜子喝着茶,静静的听着罗炳忠在台上贯口,大型长篇章回体小说、话本、评书、贯口的创作人是闲来无事的襄王殿下和襄王府长史。
  朱瞻墡和罗炳忠没有朝廷差遣的时候,就是日子人,也是乐子人,这么好的素材,自然要拿来创作一番。
  本来朱瞻墡要上台做逗哏的,但是这王府内外死活不让,只好让罗炳忠去过了把逗哏的瘾,朱瞻墡坐在台下成了观众。
  罗炳忠赶忙赔笑的说道:“可不能胡说,戏楼入门,就贴着四个字,勿谈国事!”
  “这游奕官,三言两语便把事情讲清楚了,这真武大帝下凡要作甚?初是为了清理一道混沌之初的腥膻毒气,这真武大帝清这腥膻毒气,神通了得,那大隆兴寺拆庙宇灰飞烟灭,老杨禅师出迤北度化蛮夷,这真武大帝这是要灭佛啊!”
  捧哏一听,点头说道:“真武大帝是道君,灭佛也是应该。”
  “佛祖便寻到了燃灯祖师,这燃灯祖师何许人也?”
  “燃灯祖师又是谁?”
  “燃灯祖师乃是那佛祖的授记之师父。”
  “清楚了。”
  “燃灯祖师一听佛祖来意,当仁不让,架着祥云落到了石鼓山上,撞起山上的石鼓来。”罗炳忠突然提高了嗓门大声而急促的说道:“顷刻之间,只见!空中瑞霭氤氲,天花乱落如雨!”
  “恰有四个异样的人出海而来,头上尽有双角,项下俱张逆鳞,好不耍≈皇敲婷插娜徊煌谝桓銮嗔城嘁拢坏诙龊炝持煲拢坏谌霭琢乘匾拢坏谒母龊诹承隆!�
  捧哏再问:“这四位是?”
  罗炳忠一拍惊堂木说道:“正是那东南西北四海龙王,面青敖广,面红敖钦,面白敖顺,面黑敖润。”
  “八部天龙,收了四个小弟。”捧哏点头。
  罗炳忠继续说道:“燃灯祖师带着四海龙王,便下凡去了,转世而生,托生到了陕西靖虏卫一军户人家,父母皆为百户,得名李宾言。”
  捧哏手指点了点说道:“靖虏卫我知道,后来迁到了河套屯耕去了。”
  “诶,你等会儿,你的意思是咱们这李太师,是燃灯祖师托生而来?”
  罗炳忠一拍惊堂木大声说道:“正所谓:盂兰盆佛爷揭谛,补陀山菩萨会神,还有甚么神通,还有甚么鬼怪,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朱祁钰对着兴安说道:“看赏,把皇叔和罗长史叫来。”
  朱瞻墡先到,罗炳忠前后脚,这一进门,罗炳忠就作了个揖说道:“不知李太师当面,多有得罪,但请海涵。”
  李宾言用力的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下次见到了唐兴,一定捅死他,这才看着罗炳忠说道:“你开头那句:春到人间景非常,无边花柳竞芬芳,没有格律,把非该成异,才对仗工整平仄相对。”
  “你也是读书人,这没有格律,岂不是惹人笑话,说咱们大明进士不学无术?”
  罗炳忠一推敲,感慨万千的说道:“李太师教训的是,果然李太师才是读书人!”


第九百九十五章 崇王、沂王,就藩海外
  历史的车轮就像是火车的车轮一样滚滚向前,在忠国公石亨确切的将宣府贡市的货物带回到北土城之后,大明关于驰道的修建开始提上日程。
  景泰十七年的最后一次大朝会,大明宣布了九条大型驰道的修建,大约就是大明九龙驿路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改造和扩建,而这九条驰道的修建,共计五万里,预计在四十年内完成。
  也就是说一年只能修一千两百五十里。
  这只是一个长期的远景规划,具体而言。
  在景泰二十二年前,完成大明南衙到北衙的驰道修建,是切实可行的目标。
  没有人能准确预估五年之后的局势,即便是以于谦这样的贤臣,也只敢计划一下五年之内的事儿,谁知道五年之后会发生什么?
  修路、疏浚、兴建水利,是大明朝廷在执行二次分配,是对税收的使用,道路硬化的成本每一里是五百银币,而驰道的造价为一千银币左右,这已经是只供给吃穿,只给少量劳动报酬,劳役和官厂全力配合之下的价格。
  每年朝廷要在驰道上投入超过一百五十万银币,这笔投入超过了正统年间每年折银入国帑的银两总合。
  对于驰道的修建,朝廷内部的反对意见也很突出,在很多朝臣们看来,完全没必要规划那么长久的事儿,路要一步一步走,可以先修一条从京师到南衙的铁路试试水。
  五年铁路规划,也是在反对之声中,才设立的。
  又是一年春节,景泰十八年春,朱祁钰如同往常年份那般,回到了泰安宫接见群臣的贺岁。
  皇叔朱瞻墡恢复了几分富态,朱祁钰觉得皇叔最近实在是有些闲,筹划着自己南巡,让皇叔在家里看门。
  朱瞻墡一听就有些麻,他表示是不是可以让太子监国,他作为太子的五爷爷,负责辅弼,再监国下去,太子怕是要怀恨在心了。
  朱瞻墡走后,朱见深作为子侄辈觐见,朱祁钰按照往常的惯例赏赐,五块饴糖依旧给了沂王。
  “叔父,孩儿已经加冠,打算前往北大洲就藩。”朱见深接过饴糖之后,表达了自己想要就藩的想法。
  在眼下的大明朝,老朱家的子子孙孙,有两个选择,要么在京师混吃等死,除了大宗之外,五代降袭;要么出海去开疆拓土,也就是就藩。
  而朱见深选择了就藩,而且他就藩的路途极为遥远,海路超过了四万里的北大洲,去了一辈子就回不来了。
  “再等等,眼下航路都未稳定下来,还在探索,你,不必太过着急。”朱祁钰养了朱见深十八年,当年那个小娃娃,现在已经长得和他一样高了。
  对于朱见深,朱祁钰并不是很纠结,稽戾王伏诛已经十八年,连民间都已经默认朱见深是大明皇帝私生子这一事实,若不是大明皇帝为什么对沂王这么好?大明皇帝为何不反驳?
  连刘永诚这头倔驴,都已经不再旧事重提,没人会再拿沂王府作为反抗皇帝的工具。
  朱见深过完年才加冠,加冠又被称为弱冠,朱祁钰对朱见深这么小的年纪出去打拼,多少有些不忍。
  “任重道远,还是早些出发为好。”朱见深第一次对叔父的话进行了反驳,在此之前,他从来不会对叔父的话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疑虑,他之所以要出发,是因为现在他再不走,等到航路探索完成,他去岂不是摘桃子?
  谁为万民奔波,谁为万民之王。
  “向东还是向西?”朱祁钰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下来,父母不应该成为儿女翱翔天穹的约束和枷锁。
  朱祁钰选择了成全。
  在地图上,往左是向西,往右是向东,向西要经过马六甲海峡,至罗经正峰,至自由城,跨过大西洋,至古巴,到北大洲东海岸。
  而向东则是至倭国的濑户内海,过太平洋,至北大洲西海岸。
  这两条路,向西冗长,但胜在成熟,而且上岸之后,是北大洲的东海岸,是一望无际的、马跑上两天都无法看到山脉的大平原;
  另外一条还在探索,上岸之后的西海岸,是莽莽群山。
  “向西。”朱见深没有选择登陆西海岸的莽莽群山,而是选择了登陆北大洲的东海岸,更简单的说,朱见深选择了简单模式。
  从西海岸的山地开发,朱见深才没那么头铁。
  那不是山,是天堑。
  朱祁钰沉默了许久,孩子们已经慢慢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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