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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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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皇甫夏侯两人皆是一愣,心思各异地沉默不答。

    这话若是宣扬了出去,不仅皇甫世家可挽回些颜面,也等同于宣告了她葳香楼暮菖兰乃是皇甫世家一方,自此攀上了靠山。皇甫一鸣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暮菖兰,似乎对她此举大为满意,默认下来并未说破。

    上官彦韬立时拱手赞了几句“深谋远虑”之类的褒词。

    暮菖兰随即话峰一转,精明的眼笑吟吟地盯着上官彦韬,别有深意地赞道:“倒是上官公子,出现的可真是时候,晚一分太迟,早一分又显不出公子的手段,真是恰到好处。”

    她虽不能说睚眦必报,但冲着刚才他把自己拉下水当挡箭牌,也不能善罢甘休。她还打算着继续从三大世家那里赚银子呢!葳香楼已经化为灰烬,重建起来大为耗时,在此期间算来算去也就三大世家是最好的金主,可不能让几位门主把自己怀疑上了。

    仿佛丝毫未有察觉笑里藏着的利刃,上官彦韬神态自若,抱歉地笑笑:“暮姑娘责备的是,若彦韬早来片刻,姜公子和那位姑娘也不至受伤。实因我们三人分头赶路,约在镇东头界碑处会和,再一同前来,这才耽搁了时辰。”

    夏侯彰忙摆摆手:“这怎能怪你?谁能提前料到这般变故?”

    见对方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自己的怀疑,暮菖兰也不着恼,拱手行礼:“只可惜葳香楼无福好好款待公子,以报大恩。”随即别有深意地一叹,“西北、关中都是贼寇盘踞之地,听说这阵子更是在凤翔一带严加盘查,不少义军豪杰损失惨重,公子能跨过重重险阻、尚能毫发无损地到达此地,实属幸事!”

    上官彦韬面色一沉,一直以来笑意盈盈的脸突然变得极为冷肃,低头不语。夏侯彰见状,关切问道:“上官贤侄?”

    听到问询,上官彦韬缓和了神色,对夏侯彰笑笑:“多谢门主关心,晚辈……只是想起一些事。”深吸口气,续道:“此次南下,家主原本派了大师兄秦观涛亲领门下弟子八人前来,不料追兵神通广大,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我等行踪,设伏阻截,晚辈与范师兄外出打探逃过一劫,待我二人回返,就只剩郭师兄一个活口,大师兄他们……”言及此,情绪波动无以为继。众人皆恻然。

    “敢问上官公子,”暮菖兰问道,“此事……发生在何处?”

    “长安城外马家峪。”这短短几个字,似乎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语气沉郁异常,再不是那个谦和自持的翩翩公子,“此后,我三人乔装改扮,分头行事,这才躲过了追兵的耳目。”

    皇甫一鸣一掌拍下,红木桌案立时断去一角,断口平平整整,似用利刃砍过一般:“贼子可恨!我亦听闻他们攻下洛阳后,杀人纵火,三日不绝,千年古都尽付灰烬。”

    “听说洛阳此役乃夜叉王御驾亲征,焚城也是他亲自下的令。”暮菖兰也道,“这笔账,可要向他讨回!”

    “不错!”皇甫一鸣点头,“此仇不报,非丈夫!”

    “暮姑娘好灵的耳报神。”上官彦韬赞道。

    “酒店里客人南来北往,消息自是灵通些。”暮菖兰笑答,“上官公子从北方来,具体情形自是比我更清楚。”

    “正是。”皇甫一鸣忍不住问道,“正要请贤侄解惑,江北如今是何境况?”

    上官彦韬神情肃穆地环视着众人,说道:“我本不欲提及,但,诸位都是当今武林砥柱,也应告与诸位知晓。胡人善战,远胜我等预期。上官世家奋力抵挡,但出战的高手中,十停也少说折了六停……在夏侯门主面前不当自矜,但放眼南朝,骑射之术强于上官世家的,寥寥无几。”

    此言一出,众皆默然。夏侯瑾轩游目四顾,本不欲参与其中,但见众人情绪低落,又不禁安慰道:“诸位无需灰心。胡人骑射横扫天下,强便强在骏马之来去如风,若没了此项优势,也不足为惧。我江南水道交错,荆湘更是坡坂起伏,纵然是铁鹞骑,也如龙困浅滩,施展不开。”

    “贤侄此言差矣!”皇甫一鸣义正严词地训斥道,“我辈怎可一味偏安?当思北复中原、恢复河山才是!”

    “皇甫兄教训的是,”夏侯彰颔首笑笑,睨了一眼儿子,道,“瑾轩并非有偏安之意,只不过先要稳固了江南,才能北复中原。瑾轩,你说是吗?”

    夏侯瑾轩连忙点头称是,哪敢再说什么。皇甫一鸣也呵呵笑道:“我们四大世家个个忠肝义胆,自然不会有此等贪生怕死之辈。只是近来时常有偏安言论入耳,不妨有些草木皆兵,夏侯兄莫怪。”

    夏侯彰忙道“怎会”,才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今日各位往来奔波,想来也都乏了,详情明日再议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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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五 塞外公子(2)

    闻言,众人皆识趣地告辞散去。夏侯瑾轩本想混在其中,就听夏侯彰威严的声音冷冷响起:“瑾轩,你留下!”夏侯瑾轩心中一阵哀嚎,只好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挪回大厅。

    夏侯彰看他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重重拍了一下扶手:“你就知道贪玩!今晚是咱们三大世家大宴诸位英雄的重要场合,怎么还往外跑?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轻重缓急?简直胡闹!”

    皇甫卓本已迈出了厅门,听到这话忍不住退了回来:“世伯,我们原本去去便回,是我……”原本闷着头听训的夏侯瑾轩忙打断他:“是我听他们密谈阴谋,一时好奇,才忘了大事。”

    夏侯彰阴沉着脸,一语不发地瞪着自己的儿子,见他一副逆来顺受照单全收的模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力感,冷哼一声。皇甫一鸣像没事人似的,自顾自地绕出了院门往住处走去。倒是谢沧行站出来打圆场:“夏侯门主别动气,不论如何,两位少主平安归来,大伙儿也都平安,总是好事。”暮菖兰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提醒道:“人家的家事,哪有咱们说话的份?”

    夏侯彰不顾旁人,只盯着夏侯瑾轩,一晚上担惊受怕,心里实在气愤难平,可看儿子睡眼惺忪的样子,又忍不住心疼,只得板着脸撂下一句:“明日君山上武林大会,你自己看着办!”语毕,拂袖而去。

    夏侯彰一走,厅里的压力登时消失。瑕不禁暗自咋舌,心道怪不得大少爷脾气那么好。

    夏侯瑾轩大大地松了口气,一想起明早还要起早贪黑地奔赴君山,又不禁苦了脸。

    见他脸色不豫,谢沧行拍拍他的肩膀:“小少爷,别往心里去,你爹人前人后都一副老于世故、三脚踢不出一个……咳咳,遇到你的事,爆炭似的一点就着,这也是关心则乱。”

    夏侯瑾轩不甚在意地笑笑:“让谢兄见笑了。”

    皇甫卓倒显得有些不自在:“刚才……谢了。不过,今日鲁莽是我之过,不应该怪在你头上,我会对世伯解释清楚。”

    听到他自承其责,夏侯瑾轩本想打趣几句,一听后话连忙摆手:“别!不用,我听训听惯了的。”随即狡黠地眨眨眼,“放心吧,我爹断然不会重下责罚。等他过了气头,想到我竟对江湖事感了兴趣,高兴还来不及呢!想来也就是面上责备几句,再唠叨些江湖经。”说着颇为自得地一摊手,“如此一来,你爹不会罚你,我爹也不会罚我,皆大欢喜。”

    “你……就你鬼主意多。”皇甫卓不禁摇头叹气,眉头皱的紧紧的,“你就是这样万事不萦怀,才处处被人说闲话……”

    走在前面的暮菖兰回过头来看了皇甫卓一眼,莞尔一笑,扯了扯瑕的衣袖,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眉间,瑕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你们笑什么?”夏侯瑾轩好奇问道。

    暮菖兰来不及阻止,瑕已经脱口而出:“人都说子承父相,如今我才是真信了。我跟你打赌,要不了十年……不,五年,这位皇甫大少爷眉头的三条纹,就得跟他爹一样深,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此言一出,夏侯瑾轩也没憋住笑。皇甫卓自然大为尴尬,习惯性地又要皱眉,立刻生生止住,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哎,皇甫兄……”夏侯瑾轩刚要追上,却又顿住了步子,摇头叹了口气,无奈道:“瑕姑娘,我知你与皇甫兄有些嫌隙,但……”

    “好啦好啦,我以后少挤兑他就是了。”瑕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促狭道,“再说,你自己不也笑了。”

    被这么一噎,夏侯瑾轩饶是再伶牙俐齿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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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彦韬推开漆成红色的雕花木门,四顾看去,对面墙上挂着一幅暮春行乐图,红木书桌两侧各两组暗红柜橱,内里尽是书卷摆件,再往右还立着一只青花缠枝牡丹瓶,窗边几上一坛鎏金麒麟香炉,兽嘴中吞吐着淡淡的香气,整个房间古典雅致,贵气却不俗气,不禁暗暗赞叹南朝的富丽繁华。

    身后的郭成也眼花缭乱地一时看看这里,一时摸摸那里,这些个物件他叫不上名字,只觉得十分精巧别致,令人爱不释手。

    上官彦韬看着好笑,径自往桌前一坐,见桌上一把描着君子四友的紫砂壶,配着四个茶杯,伸手探了探壶温,竟是温的,不得不佩服三大世家的人想的周到,特别是在今晚这般兵荒马乱之后,犹为难得。等郭成一一看完,他才开口问道:“怎样?那位蜀山道长作何反应?”

    郭成回过神来,不再费力发声,用气音说了送药的经过。

    上官彦韬一边听,一边执壶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对面,“坐吧。”

    郭成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抱拳躬身:“谢过……”话刚出口,就见上官彦韬似笑非笑地睨了过来,郭成一愣,忙把后话咽了回去。

    “郭师兄,”上官彦韬别有深意地强调了这三个字,笑吟吟地看着他,“怎么又忘了呢?你是本家的师兄,我是旁支的公子,你我谁尊谁卑还不好说呢!”

    郭成骚了骚头,憨憨地笑了,点头谢过落了坐,却还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上官彦韬摇头失笑,决定暂且放过他,继续问道:“她既然识得那苗女银镖的解药,是否也能看出苏含香的真伪?”苏含香正是他们用来伪装成“瑞脑消金兽”解药的一种香料。

    郭成想了想,有些茫然地摇摇头。上官彦韬提示道:“她可有将药草粉末放在掌心揉搓三下,再在火上迅速燎烤?”

    郭成闻言点头,上官彦韬不禁微蹙眉峰:“这便是了……蜀山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不论塞北还是苗疆物产,竟都了如指掌。”

    郭成本来正盯着木桌边缘的雕花看,闻言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透着不安,

    上官彦韬会意,安慰道:“她既然没有立时揭穿,应是并无此意。至于原因为何,想是承咱们的情吧,又或者……”只是心地纯善不忍见他们在众人面前失了脸面。究竟是哪一个,这便要观后效了。

    在她的默认之下,他们三人算是坐实了“救众人于水火”的功劳,至少可以一振上官世家的名头。如此说来,有机会他还真该谢一谢这位凌波道长。

    思及此,上官彦韬心情转好,一晚上虚与委蛇的疲累也散去少许,抿了口茶水,顿时唇齿留香,不由挑眉,江南物华风流,果然名不虚传。

    “公子为何独独对蜀山耿耿于怀?”郭成忍不住问道。

    上官彦韬笑笑不答,起身踱至窗边。

    世上最可怕的敌人,莫过于未知。蜀山成名多年,实力高深莫测。纵观武林局势,可以在声望上压过几大世家的首推蜀山。但蜀山既然只派了年轻弟子与会,足以表明并无争雄之意,以几大世家马首是瞻的武林格局应无可动摇。但同时,也将自己深深隐于台面之下。

    其实卧虎藏龙的又何止蜀山?仅只一家看似不起眼的客栈,就至少藏了两位脑筋灵活、身手不凡的高人,而夏侯家那位世人公认的“纨绔子弟”也并非一无是处。此次变故不知还会牵扯出多少隐于山野市镇的能人义士。南朝武林不能小觑,变数也不得不防。

    如今自己初来乍到,虽然顶着上官世家的名号,但毕竟根底浅薄。今夜如此这般辛苦,正是为了能与三大世家一较长短,却也不可避免地引起了皇甫一鸣的疑心与戒心,夏侯彰的反应更是耐人寻味。此后必须格外小心应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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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五 塞外公子(3)

    更漏渐稀,星河渐移,室内的火光还未熄灭,烛台上尽是斑驳的烛蜡。凌波单手支颐靠在桌上,双目微闭,另一只手握着蒲扇,小火炉中的炭火仍泛着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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