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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常人,裴楚自是下不去手,可这样的妖人魔头,他内心毫无负担。
况且,杀了吴知远之后,恐怕后续也有麻烦纷至沓来,既然如此,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收声!”
押着祝公子的汤休狠狠扯了一把祝公子身上勾着琵琶骨的铁链,一步上前,警惕地看着裴楚。
面前这年轻人他们虽然不熟悉,可之前能够破解祝公子的法术,解救城隍,又有胆气一刀砍了县令吴知远,毫无疑问,绝非什么寻常山野乡民。
“两位——”
彭孔武看着两名禁妖司的缇骑出现,神色骤变,目光快速地扫过了周遭沉默的官军和百姓,几步跟着走到了裴楚身旁,盯着两人,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后方穿着鹤氅的云诚这时几步走了上来,不等彭孔武继续开口,他已然抢先说道,“我禁妖司只管缉拿妖人,其余是非不再权职范围。”
说着,又撇了一眼那尸首分离的吴知远,摇头叹息一声,“这等权欲熏心丧尽天良之辈,死了也好。”
他身位禁妖司招揽的散修,这些年来行走天下,见多了各种污秽阴暗之事。
妖魔鬼魅凶残嗜杀,可有时人不如鬼,否则大周这些年也不会这般风雨多事,四下闹出疮痍烟尘。
“此间事了,我们即刻押送妖人回总镇。”云诚目光又扫过了彭孔武和裴楚二人,拱了拱手,干脆利落地转身,“汤力士,走!”
“告辞!”
汤休看着裴楚和彭孔武不再有下一步动作,微微颔首,转头扯着祝公子琵琶骨后的倒钩链,径直跟上了前面的老者云诚。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裴楚心头有些气闷,有这两名禁妖司的人拦着,他找不到机会杀了那祝公子。
而且以禁妖司两人之前展现出来的手段,即便加上彭孔武也没有半点机会,除非此刻在场众多士卒百姓都鼓动起来,只是这两名缇骑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立马抽身离去,不敢陷入其中。
只希望这禁妖司能给力一点,让这妖人祝公子受到应有的惩罚。
彭孔武这时却长松了一口气,他最为担心的就是两名禁妖司的人会插手,杨浦县县令众目睽睽之下被裴楚一刀枭首,在场的官军百姓无人出手相助,这是吴知远失了人心。
可如果禁妖司的人插手,在场的官吏军将甚至百姓,还会不会作壁上观,实不好预料。
现在两人直接离开,没有要出手将裴楚也拿下的意思,这样最好不过。
“只是,接下来还需安抚住——”
正在这时,前方禁妖司的缇骑校令苍老的声音又远远传了过来。
“大周元靖五年,四月小满,有妖人于杨浦县以邪法作乱,火烧县城,全县罹难,县令吴知远不幸生死……”
裴楚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明白过来。
“这禁妖司的一老一少,还真有点意思。”
最初这两人见到了祝公子,百般忍让,似想要劝退对方。这让裴楚无形中将对方看低了几分,可这句话,却是为他脱罪,这让他对着两人的观感又有了些变化。
“或许就是两个裱糊匠吧。”
“两位缇骑大人一路走好!”
旁边彭孔武这时候大笑出声,那老者的这句话,他自也是听懂了。
“裴兄弟,我自是与你共进退。”
彭孔武又转头看向裴楚,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踏步地走到人群前方,目视众人,语气铿锵地再次重复了一遍禁妖司缇骑传回来的那句话,“今夜妖人在我杨浦县以邪法作乱,火烧县城,县令吴知远不幸生死……”
人群轰然。
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裴楚和彭孔武,先是一阵沉默愕然,随即有机智些的,已然高声附和:“县尊死于大火,着实不幸。”
“妖人可恶,害了县尊和城中百姓。”
“县尊死的惨,作乱的妖人当千刀万剐。”
……
一声接一声的呼喊响起。
县令吴知远虽是被裴楚砍了脑袋,但是在场众多军将官吏百姓,无一人上前搭救,细细追查起来,没几人能逃脱的了关系。
还不如就现在这样,报一个死于大火,大家都好。
人群之中,一个衣衫凌乱,栖栖遑遑的青襟男子听得彭孔武还有周遭的附和声,惊惧交加。
悄然缩身隐匿到了人群里,似乎想要逃离。
吴知远已死,他这个心腹嫡系还在这里,着实碍眼无比。
噗呲——
骤然一声钢刀入肉的声音响起。
官军中那穿着鳞甲的武将一手抓着青襟男子的脖颈,手里的长刀从后面刺穿了这青襟男子的胸膛,抬头看向说话的彭孔武:“县尊亲随师爷江喆死于大火。”
又是一声暴喝。
一名面刺金印体如熊罴的武将,几步冲到了城墙边缘,一伸手从城墙上砍下了一个脑袋,扔在众人面前。
“秀才栾六安从贼作乱,今首级在此。”
裴楚和彭孔武两人听到是栾秀才,同时都上前走了两步,顺着那面刺金印的武将方才城墙的位置望去,才发现那城墙上还嵌着半截尸身。
先前祝公子水淹县城,这栾秀才试图以穿墙术逃窜,却被城隍显灵破去了法术,生生卡在了这城墙里。
两名武将伴着众多人,一齐到了彭孔武面前,躬身行礼。
“我等往日就多听闻都头急公好义,今夜都头和那位……兄弟,豪气干云,我等心生佩服。今县中纷乱如麻,还请都头和那位兄弟来主持大局。”
人群里又有几名官吏模样的,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同样拱手行礼,“还请彭都头主持县中事宜。”
这些人里不少职位都远高于彭孔武,县丞主簿都在其中,可看着那地上尸首分离的吴知远,又哪敢有什么异议。
而常备军的军将多是其他州郡刺配而来的罪犯囚徒,本就是心怀愤懑之辈,眼看二人一追一杀,砍了吴知远的脑袋,更是心生敬意。
“诸位抬爱彭某了,彭某何德何能。”
彭孔武眼看众人到了他面前,目光闪动,神情微微涨红,跟着朝众人行了礼。
接着又朝后退了一步,望向旁边的裴楚,问道,“裴兄弟,不知你又有何想法?”
裴楚默然看着场中的一切,指了指前方的城门,“彭都头,当务之急,先进城救人。”
第33章 避箭水火
浦水县城外,白贼七破败宽敞的大宅庭院内。
“七哥累死了,七哥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受累过,又是搬尸体,又是救人的。可七哥累归累,至少七哥还活着,那些人,唉呀呀,真是太惨了……”
白贼七四仰八叉地躺上,干瘪的胸膛起伏,嘴里哼哼唧唧地发出着一些呢喃之声。
在白贼七旁边,此刻四名身穿常备军士卒服饰衣服汉子,面带疲色,朝着一旁的裴楚抱拳行礼。
其中一人开口道:“裴……裴兄弟,若无事,那我等就先行离去。”
“去吧。”裴楚看了神情拘谨的几人一眼,淡淡笑了笑,“这几日辛苦各位了。”
“不敢不敢。”几名常备军士卒齐齐摇头。
又有一个说道:“能见到裴……裴兄弟的法术,我们兄弟几个都是大开眼界。”
“对对,还有裴兄弟…杀了那……”
“胡说什么!”
“是是,反正我们兄弟是佩服得紧。话不多说,裴……裴兄弟,我们这就回营。”
眼见几名士卒准备离去,躺在地上的白贼七这时忽然出声,语气颇为热情:“七哥家这几日有米粮,几位兄弟可要吃了饭再走?”
“不了不了……”
四名常备军士卒连连摆手,逃也似的离开了白贼七家中庭院。
裴楚看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轻轻吐了口气,这几人虽然在他面前伏低做小,但内里却极为怕和他牵扯上什么关系。
“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扶着旁边的一条矮凳坐下,裴楚绷紧的身体也慢慢松弛了下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有明显的疲惫之色,一坐下来就能够感觉到眉心隐隐发胀,带着点低血糖似的晕眩感。
“回头还是要将那《三洞正法》好好修持起来,没有法力施法画符,精气神的消耗着实太大了一点。”
时间已过了五天。
这段时间里,杨浦县内外,在彭孔武的主持下,城中的官军和百姓一齐动手,先是清理了城内各种燃烧后的废弃物,又收殓了那些死去之人的尸身。
裴楚则用“针符式”,忙着给一些受伤的人治疗,画符消耗心力,他的能力有限,此外就只能组织起一些人手,教了一些常用的消毒卫生知识,尽可能救治一部分人。
之前离去的四名常备军士卒,这些时日就一直跟随着他帮忙救人。只是裴楚看得出,这些人看他眼中或有敬意,但更多是恐惧。
此时的杨浦县县城,已然是满目疮痍。
百姓的死伤还未完全统计出来,但阖县上下,受灾伤亡的人群占了六七成,唯一还好的就是县中的一处官仓并未烧毁,这些时日,至少还有粮赈济。
其间,虽也少不了一些龌龊之事,但或许是受之前城隍显灵,还有彭孔武的威望手段,以及他剁了县令和展现出来的符法治伤的神异,大局上至少无碍。
这些天下来,总体也算是料理得七七八八。
只是,这惨烈的景象,着实让裴楚内心刺痛。
“哥哥,白七哥,吃饭了。”
一个怯怯的声音从庭院一侧的厨房传出。
走出来的是一个扎着双髻的小丫头,头上系着一条白带,一张圆脸上没什么血色,眼角隐约还带着泪痕。
“素素,姑婆和弟弟呢?”
裴楚缓缓站起身,看着走出来的小姑娘,神色微微黯然。
杨浦县这一场劫难之后,陈家姐弟便也与他一般,失了怙恃,从此沦为孤儿。
能够帮着料理后事的,也就一个年老的姑婆,这几天里几人都和裴楚一样住在白贼七家中,这里地方宽敞,他也不在意。
“饿死七哥了,素素丫头真是能干。”白贼七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屁颠颠的就朝着厨房跑去。
“姑婆带着弟弟去给庄伯帮衬,庄伯赶来了牛车,后……”陈素抬头看着裴楚,眼泪忽地就落了下来,“后日会将庄三哥和爹娘一起带村里。”
裴楚听到这里,心内叹息一声,庄伯就是他来杨浦县那一天在村中遇到的老人,那一夜老人在城外的邻家居住,逃过一劫。可他的三儿子在县衙大狱,却未能幸免。
此时的观前村,十家到有九家哭。
看着小姑娘泪眼婆娑的模样,裴楚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伸手揉了下对方的头,“先吃饭吧!”
小姑娘却没有动,只是昂着头看着裴楚,又问了一句,“哥哥,他们都说我爹娘变成了妖怪,是这样吗?”
裴楚微微沉默,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那与陈叔陈婶无关,过去的事别再多想了。”
“那——”小姑娘忽然又抬头,“哥哥,我能和你学法术吗?”
“怎么会想到这个?”裴楚有些意外。
“我想救人,救小弟,救爹娘,还救其他人。”小姑娘眼似闪着光。
裴楚微微沉吟,笑了笑,“有机会的话,我再教你。去吃饭吧。”
“嗯。”小姑娘声如细蚊,神色却颇为坚定。
裴楚看着小姑娘认真的神色,心内又是一叹。
小姑娘这个想法来得虽然突兀,但之前就见过他以“针符式”救了陈布,这几天又看到他为不少人治疗外伤,再加之父母骤然逝去,心内惶恐,有了这个念头也不奇怪。
只是,陈素想要跟他学习法术,怕是没有机会了。
……
夜晚。
一日的忙碌后,裴楚回到了他在白贼七家居住的客房里。
孱弱的火光只照亮了桌前数尺的距离,裴楚坐在木桌前,打开了无字书,一页一页翻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这些天里,除了救助县民之外,他又发现无字书上,除了“刺肉不痛法”、“三洞正法”、“法驱虎豹”和“解镇压法”四门道术外,又多了三页显现出内容。
一次突然多出了三页的内容,说实话,着实让裴楚吃了一惊。
其中第五页出现的是一门名为“符禁火焚”的道术,施法很简单,“砂书避火符一道,焚灭净水吞服之,入火不能焚。”
至于避火符是一个颇为复杂的符篆,至少裴楚看了几眼之后,觉得想要能够熟练画出来,起码也要画上几十遍。
而第六页出现的是一门名为“神符避箭”的道术。
“用新笔新砚新墨,于庚申日辛酉日,墨书避箭符式在黄绢上,长四寸,宽二寸四分,佩戴于衣领中,箭及飞物不能伤身。”
书页后方就是一个名为“避箭符式”的符篆,相比起之前裴楚画过的几个符篆,这个符篆就显得无比繁琐,上下有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