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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着眼前的赤红色刀刃越来越近,右手将曹丹的刀往身后尽可能远的地方扔了过去。也许在自己死后,曹丹这把刀不会被自己血弄脏了吧?
徐清沐很想哭,来世上这一遭,光受罪来了,下辈子要好好投个胎,当孤儿——
太苦了。
。
第二十二章 天雨不润无根草(下)
左手握着的木剑,徐清沐并没有将它举起迎敌,知道是徒劳无功,不如在这个世界留下把完整的“念北”。
“剑修者,握剑而不出,是为大忌。”一声淳厚的嗓音响起。徐清沐睁开眼,看见面前的黑袍剑修劈下来的剑明显慢了许多。而刚刚说话的老者则以正常的速度,一手抚须,一手附后,弓着稍微有点驼背的腰,笑呵呵走到自己面前:“还不躲,等着剑劈下来?”
徐清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挪动已经重伤的身躯,一个翻滚,挪到了另一棵树上。被牵动的内伤疼的少年大汗直出,一阵龇牙咧嘴。果不其然,待少年挪身之后,黑袍人的剑又以正常的速度劈在了原来的树上,数人抱的大树直接成了齑粉。果然够狠,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十二岁少年,黑袍人也用尽了全力。
发现诡异的黑袍人不敢抽出第二道攻击,而是借力极速后退,一个蜻蜓点水,带着赤红色长剑退到数丈之外。剑尖斜指地面,警惕打量着突然出现的白衫老者。能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后,还能够短暂控制时间流速,黑袍人觉得面前人的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黑袍人在脑海中迅速回忆着江湖上数上名来的高手。上阳宫的老秃驴倒是有这通天本事,可眼前这驼背老者显然不是,头发虽稀少却离秃头远着呢!叶家剑冢的隐士高手?更不可能,哪有捅自己人屁股眼的事儿,况且自己好歹也算半个叶家女婿;剑气阁也不可能,世人皆知剑气阁阁主老婆给他戴了顶堪比草原的大绿帽子,而那人正是眼前少年的师傅老乞丐,不说出手救了,不杀他已算给足了面子;皇宫太监司也不可能,那群阴阳人可没几个能走出吊儿郎当的步伐。
不过很快黑衣人就不再纠结了,江湖之大,能够定在榜上的不过也是凤毛麟角,更多高手要么看破红尘,要么破开天道离去。比如那数十年前突然出现并轰动一州之地的剑神方云一,一根破竹枝揍得“剑榜”和“武夫榜”前十人落花流水,当年剑皇宋梓涵的无双,硬生生被他的竹枝打的破碎开来。可随后此人留下一句“真的菜”之后,就消失匿迹了,江湖传言多数飞升而去,毕竟人间已无“一棍之人”。
未待黑袍人有所动作,那老者却笑呵呵的转过身来:“化外身都修炼到了十境,想必真身已是止境了吧?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黑袍一脸黑线。虽说这化外身刚跻身十境不久,可放眼天下,十境剑修能有多少人?况且自己年纪已将近不惑,开口就“孺子可教”?
手腕抖转,剑尖微抬。“可教你大爷!”。红色长剑瞬间裹挟彭拜剑气,在后撤一步之后的发力下,一剑刺出,用出十二分全力,直逼老者而去。
身穿长衫,腰佩吊玉的老者依旧笑呵呵,右手抬起,五指成掌,做了一个潇洒的回旋,将掌心对准面前黑袍人,不紧不慢道:“直如青丝绳,清如玉壶冰,去!”轻飘飘的一掌,徐清沐没看清有如何气势,只觉得像极了林啸林老爷早晨打的太极拳一般,软绵无力。可对面随之而来的汹涌剑气攻势,却被直接破去,连着一同进攻的黑袍人,仿佛被无形力量狠命撞击一般,飘飞而去,只留下赤红长剑笔直掉落,“铿锵”一声插在地上。
吐口鲜血的黑袍人不甘心,刚想掐诀收回赤红长剑,却被老者硬生生镇压下:“这把剑留下吧,此剑与你无缘,在你手中也算是暴殄天物。老夫一介读书人,讲求平等交换,这本老夫自传的《云上朗朗八十一录》就作为等价交换的物件,放心,都是老夫一些心得所写,仅仅描摹了两本,其一便送与你了。”说罢从怀中掏出两本一模一样,半寸厚,只不过有一本被翻得油腻不堪,想必也是每天都在翻阅。老者看着手中内容一样却新旧不一的智慧结晶,最终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扔出了那本崭新的一册。自言自语道:“这本旧的又记录了老夫后天所记载的笔记,当真舍不得啊舍不得。”
黑袍人接过,刚欲打开,脑中就响起本体传音:“宋老儿过去了,撤。”
约莫着这么强的老者送的应该是价值不菲的武功秘籍,看了眼插在地上的赤红长剑,黑袍人一咬牙,旋即逃离而去。
徐清沐挣扎起身,忍者疼痛抬手拜谢:“伏牛镇徐清沐,谢过老爷爷救命之恩。”
老者看了看头戴“君子不救”头簪的少年,点点头道:“〃清沐〃”,清心寡欲,迎阳而沐,起的好啊。”整理了下拱下的长衫,接着说道:“老夫姓李名诚儒,是你们伏牛镇教书先生梁皓的先生。”
徐清沐大惊:读书人?怪不得浑身散发着淳儒的气质!于是更加恭敬:“梁老夫子是我的私塾恩师,曾教诲弟子数年之久,今日偶幸遇见,拜见师祖。”
说罢两手抚于额头,重叠而放,双腿欲跪拜,向老者行礼。却被一股轻风托起,直直站定。
“老夫可受不得你这一拜,我还想多活几年,继续增添补充我这已至大成的《云上朗朗八十一录》呢。”说罢又把眼光放在自己的书上,显然无比得意。
也就在这时,老乞丐乘剑而来,速度极快,破啸声不绝于耳。
“逆臣贼子,受死!”不由分说,老乞丐把刚才对黑袍本体避而不战的怒气一股脑儿全部发泄出来,直直劈向眼前这个白衫老人,毫不拖泥带水。
老人也只是轻轻一挥手,先是抵挡了部分攻势,后又平移数仗,显然不想正面迎战。
飘落在徐清沐面前的老乞丐正欲发起第二次攻击,却被身后的少年拉住了胳膊:“老乞丐,是这位先生救了我。”
宋梓涵一窒,打量起面前手捧书籍的老人。瘦高的身躯,面色饱满润,眼含日月生辉,腰间玉佩洁白如霞,正中雕刻草书“静”字,反面应当还有一字,不过老乞丐看不清。一双黑布高底翘头鞋显然是读书人标配蔽履,头顶虽未扎读书人的抹额,却也用竹子做的簪子盘起,一身白衫在夜里尤为增色,活脱脱宛如人间仙人。老乞丐也觉得有点唐突,于是收起无双,抱拳准备赔谢,却无意中看到老人手中捧着的书。
“云上朗朗八十一录?”老乞丐瞬间激动起来,不顾形象的扑到老者跟前,双手死死攥住书本,激动的语无伦次:“还是全本!我花了十年时间也只得到前面六十四录,居然在你这得到了全部的八十一录!”老乞丐的眼睛直接红了,似乎有泪水滴落,这比蹲在墙头偷看王寡妇洗澡那种激动还要汹涌猛烈。“说吧,你想用什么交换,除了身后这小子的性命,其他随你提。”
少年一阵感动,这朝夕相处的老乞丐果然够意思,见到武功秘籍还能想到自己,让原本伤重吐血的徐清沐感到一阵暖流,可还没待少年温存几秒,老乞丐的话直接让少年恨的咬牙。
“算了,身后那少年也归你了,要杀要剐你看着办,这本书归我,如何?”
一脸认真,不似欺瞒。
自称为李诚儒的老者见有人如痴如狂追捧自己的书,也是心情大好,于是大方的将书籍丢给老乞丐,开口道:“人生难得一知己,况且这么有眼光的更少。你这兄弟我李诚儒交定了,这本我自传的《云上朗朗八十一录》送给你了。”
听到老者就是这本书的作者,老乞丐直接夺过书籍,一把拉着老夫子:“不许反悔!大哥,收弟弟一拜!”说着便硬生生磕了个头。
什么人送“剑皇”,什么江湖人称的“文圣”,徒有虚名而已,不如此刻的真情肆意,好不快哉!
回头捡起曹丹的压裙刀,又忍痛加速追上两人,趁着往回赶的空隙,凑过头看了眼边走边沉浸书中的老乞丐,实在好奇书中描述的是何等秘籍,居然让堂堂止境剑修都如痴如醉。于是伸着头悄悄望了两眼。
年仅十二岁的少年恨不得捅瞎自己的眼睛。
翻开的书页上,形象逼真的画着一男一女交…合的香艳图集,书页空白处还有大量草体注释,写的那叫一个精致入微,生动形象!
八十一录,八十一种姿势!
前者抚须而笑,好不快哉!
后者埋头苦看,一脸恍然!
不过少年很快心情好了起来,都说天雨不润无根草,可被润的有根草,又都能称心快哉?
比如那丢了名为“赤练”的赤红色长剑的黑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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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请君入瓮(上)
已经被徐清沐戳穿身份的小道士曹丹并没有入睡,此刻正蹲在帐篷内不知道想些什么。一会挠挠头表情严肃;一会面露忧愁,似乎做了重大决定;一会又小脸娇羞,偶尔还愣愣扇了自己一两巴掌。亏得帐篷内没人,不然这鬼上身的做派,属实有点诡异。原本徐清沐征求她的意见,是否需要调换军帐,可曹丹对着他一阵威逼利诱,警告他不许将此事说出去,在徐清沐一口答应下来之后,立了个名不符其实的口头霸王条约,也就不了了之了,依旧和徐清沐住在同一个军帐。
待到徐清沐咳嗽着走进军帐内时,那两个刚刚结拜的好兄弟俩,非常默契的钻到同一顶军帐中。好在鸣凤村人员较少,也没人注意到这俩的鬼鬼祟祟。掀开帐门,看到身上一片血迹的徐清沐差点摔倒在地,曹丹一个跃身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刚想开口喊住在不远处的胖子前来帮忙,被徐清沐一个手势阻止住:“没啥大问题,那胖子起来后必然咋咋呼呼,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随着曹丹将他慢慢扶至床上,徐清沐才慢慢吐出一直吊着的气,全身也随之放松下来,可疼痛也更加汹涌,光是抽出右手的一个动作,就疼的他龇牙咧嘴。
“怎么回事?”曹丹有点着急,开口询问道。
调整了下姿势,从怀中艰难掏出一把黑色刀鞘,又把少女的压裙刀在身上干净的地方反复擦了擦,插入刀鞘后递给少女,开口道:“想回去继续吃口剩下的鸭子,老板娘只给喝的了,喝奶不充饥,结果被人打了。”
少女依旧没有接下那把还是沾了点血迹的刀,看着强忍痛苦还故作轻松的少年,恼怒的开口道:“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不正经!”随即转身忙碌起来。可团团转了好几圈,才想起一贯养尊处优的自己哪里会照顾人,更别说是个身受重伤的男人。有点懊恼的跺跺脚,小脸皱的很好看。
“烧个水,找条干净的毛巾。”徐清沐无奈。想起当初小道士在伏牛镇装神弄鬼算命的样子,潇洒自如。怎么当了个兵,傻掉了呢?
“对对对。”少女连道三声,急忙跑去准备。少年沉下心来开始思考。能够准确得知自己今晚行踪,并且出手果决毫不留情,定不是偷鸡摸狗扒墙偷窥引来的仇家。徐清沐开始了复盘,自林震北死的那天起,在脑海中一遍遍思考,仍是没有头绪。中原人接触本来就少之又少,当兵之后方才接触到一点而已。于是徐清沐开始逐一想着每一个认是自己和自己认识的。王将军是最早的,其次是胖子,沈海粟,王雷芳,后来河边的老人,那对胸脯属实罕见老板娘等等。无一人有怀疑之嫌。
或者,从一开始就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与外界某些想杀自己的势力里应外合?
徐清沐眯着眼,右手手指轻轻叩击床梆。刚好曹丹端着热水毛巾进来,到底娇生惯养少贤惠,自己亲自烧的水,导致脸上两边留着被手擦拭的灰痕。
徐清沐身上并没有明显伤痕,主要的伤势来源于剑气爆炸的冲击力,伤及了肺腑,造成的内伤。可还是要清理身上的血污,那就需要脱下衣服。一时间四目相对,都很默契的莫不出声。
“我去喊人。”终是曹丹打破了僵局,站在门外:“死乞丐,给我滚过来!”
不一会儿,帐篷内探出两个脑袋。老乞丐恋恋不舍放下书本,对着白衣老者说道:“李老哥,你写得果然太传神,小弟我甘拜下风!不过有几招小弟略表拙见,觉得不妥。就比如说那老树盘根,你的注释为‘老树盘根男累女欢’,我觉得要是腰部发好力,然后一鼓作气,接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