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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索这墙壁缓步前进,把铁剑反握。
有黏腥的液体滴在他的头顶,他不解地抬头,石灰岩的建筑为什么会渗水?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剧烈的疼痛取代了,他扶在墙壁上的手臂从肘部断掉了。一柄用麻绳悬挂在通道上方的铡刀直坠下来。这狡黠的对手缓慢地放下麻绳,直到那柄沉重的铡刀距离他的手肘不到一尺才忽然放松,于是他根本没有时间闪避。
暗探强忍住剧痛把铁剑刺向空中,瑜伽之术给了他极大的忍耐力。他意识到刚才滴在他头顶上的是什么了,那是对手的唾液!那家伙就像一只贪婪的蜥蜴那样趴在屋顶上,一边小心地调节麻绳狩猎自己的手臂,一边流下贪婪的口水。
铁剑刺击在顶部的石灰岩上,火花四溅,照亮了一张畸形的脸,那凸出的眼球和被什么东西撑满的大嘴构成的脸本该在最深的噩梦中才会出现。
在硫磺气弥漫的通道中,上方是硫磺含量最低的地方。那个对手猴子一样悬挂在那里,双手抓住钉入石灰岩中的长钉,灵巧地移动着,逃到了铁剑的长度之外。
暗探收回铁剑,从腰间拔出一支填满火药的手铳,抬手猪准备发射。原本他可以一手铁剑一手手铳,远近皆攻,但现在他只剩下一只手。
他对自己右手的枪法也有足够的自信,一个暗探在异端审判局中必然受到最高等级的训练,他们以火枪对准人形的草靶连续射击,长桌上摆着一支支填满火焰的手铳。这种重复训练到组后,暗探脑海里只剩下“抬枪”和“射击心脏”这两个步骤,让他们的专注提升到极致。
然而在开枪的瞬间,暗探犹疑了。此刻对手完全暴露在焰火中,无可遁形。
但是暗探找不到他的心脏。
“抬枪”和“射击心脏”的程序被打乱了,暗探看到的是一个古怪的对手,脊椎几乎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硕大的头颅弯下来贴紧自己的腹部,肋骨根根分明。暗探有种看见了魔鬼的惊怖,那真的能称作人类么?这东西该有多大的罪孽才让神惩罚他如此痛苦地活着?
这一瞬间的迟疑逆转了整个战局,那东西迅速地移动,避开了暗探射出的子弹。而后拉着一根麻绳呼啸着下坠,他落在了暗探的背上,长着尖锐指甲的双手一手锁住暗探的喉咙,一手摘取暗探头上的面罩。
暗探忽然发觉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他本不该抛下提交按拔枪,手铳只有一发弹丸,而如果他持剑挥舞,这东西再灵活也难近身。后悔已经太迟了,他扔掉手铳,用唯一的手去抓背后那个猴子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从后腰里掏出弯月形锈迹斑斑的利刃。那是一种外科手术的刀具,医生把患了脑炎的病人固定在座椅上,用高靠背上的铁箍圈住他的头,闻过麻药后用这种刀沿着铁箍把头盖骨完全地掀开,用药水清洗。
在暗探的痛吼中,头骨被揭开了!
暗探做了他唯一能做的事,他紧紧地抓住了那东西的两只手。他的手张开来及其宽阔,那东西的两只手则细长畸形,暗探一把抓住,就像抓住两根细柴。那东西根本无法挣脱这铁箍般的抓握。暗探清楚地知道他自己脆弱的大脑暴露在外,这是无论瑜伽或者其他训练都无法强化的地方。
但那东西忽然发出了刺耳的欢呼,张口把嘴里的东西吐在暗探的颅腔中,都是腥臭的、沉重的、叮当作响的银币。
暗探最后的意识是东方区风行的传说,某个介乎人类和魔鬼之间的东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没,他贪食脑子和脊髓这类东西,就像吸血鬼对血的渴望。人们把他称作“食髓者”。
食髓者从暗探的尸体上蹦了下来,使劲地拉扯通道墙壁上的铁链,这根铁链上带着无数的铁铃。这根铁链在通道的每个岔道口分叉,就像是一株生出枝蔓的老藤,末端是成百上千的小铁链,通往百眼的宫殿的每个角落。一瞬间,整个建筑物离得几百个房间里都响起了刺耳的铃声,无数被惊醒的乌鸦从各个方向飞入夜空,嘎嘎嘶叫着盘旋。
百眼的宫殿仿佛一个从梦中惊醒的巨人,每个关节每个角落都传递着骚动。
食髓者蹒跚地行走在通道中,用石头砸开了束缚着他的铁链,然后从那个被杀的暗探的颅腔中把一把银币掏了出来,拎起一罐水冲洗之后,再一枚一枚塞回自己的嘴里。
“亲爱的瑟拉,我立下了大功了!他们该放我走了!”他发出白痴般的笑声,“我攒了很多钱,可以给你赎身了。”
5、混乱的开始·TheBeginningofChaos
西泽尔和塞尔维莉姚从那幕带着神迷感召力的歌剧中惊醒过来,密集的铁峭声已经如针一样刺入了这冬坚固的石灰岩建筑。
异端审判局的大队正在逼近。所有人都发疯一样奔跑,这种情形就像是一个蚂蚁窝即将被灌水之前那些逃窜的蚂蚁,不知道该跑去哪里,只是不能停下。
巨大的恐惧驱使着每一个人。这里居住的穷人就像鼹鼠畏惧阳光一样畏惧着异端审判局或者一切上等人,他们自知自己的卑败,知道自己犯下了错。他们偷窃和从事黑市交易,接纳异教徒和伪造钱币,他们不知道自己所犯的罪行在法律上多么严重,这是他们的生计,他们不得不做。
他们认为高贵的异端审判局并不会真的把剑锋对准他们这些老鼠,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安置了用于报警的铁链和铁铃。
他们从不知道自己参与的那些集会是什么性质,不知道那些重要人物的身份。当他们被梵蒂冈和北方教廷的战争席卷时,他们甚至找不到一个避难所。
每一方都选择抛弃他们,因为他们无关紧要。
塞尔维莉娅紧紧地抓着西泽尔的胳膊,他们在汹涌的人流中随时可能被冲散。
那些惊恐的猴子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抓着铁链荡来荡去,跟着人群一起流动。它们爱吃的果子满地翻滚,可连这些畜生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停下。
“从水道走”有人大喊。
这些人忽然意识到还是有一个明确的方向的,于是人流明显向通往水道的通道涌去。西泽尔紧紧地抓住塞尔维莉亚的手,不让她被人流冲走。
“不要去水道的方向。”西泽尔压低了声音,“那里是死路。”
“你怎么知道?”塞尔维利亚惊讶地看着这个镇静的少年。
“因为现在是台伯河涨水的时候。”西泽尔低声说。
“涨水?”
“那些下水道流向台伯河,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它的另一端连在哪里?”塞尔维莉娅茫然地摇头。
“单括东方区排放的污水,是不可能汇成那么大的一条地下河的,地下隧道的另一头也是连接粉台伯河,通往台伯河的上游。“西泽尔低声说,“它层一条发源于台伯河,终又流回片伯河的水。涨水的时候,连捞尸人也不敢进入地下水道。”
“可那些人都往那边去了,”塞尔维莉娅惊呼,“我们该告诉他们,”
西泽尔摆了摆手“你能做什么呢,在这样的地方高呼。谁会听你的呢,如果被他们发现你是美第奇家族的族长,他们只会认为你是异端审判局派来的暗探。他们会杀死你,还是不会听你的话,涌进地下水宿去送死。他们怎么可能会听一个暗探的话?”
“可我怎么会像一个暗探?”
“你是个上等人,这就足够让他们把你当作暗深来看。”西泽尔冷冷地说,“这就是所谓‘人民’,他们盲目的时候就像是一群野兽。你能试想白己骑着一匹骏马和一群野马一起奔跑么,你会被野马群踩死的。但是野马却能在野马群中奔跑,它们彼此之间有着一样的节奏。想活在这些人中就要有和他们有一样的节奏……和一样的疯狂。塞娅你是不能改变你的姓氏和人生的,你带着贵族的印记,我说过。”
“那我们怎么办?”
“这些人正在为我们创造逃走的机会。”西泽尔说。
“什么意思?”
“很快异端申判局的人就会冲进这里,他们必然追逐着人流,逮捅他们,搜寻藏在里面的异端。这时候我们只要去和人流相反的方向藏起来就好,这里太大,房屋太多,总有被漏过的地方!”
塞尔维莉娅呆呆地看着他。她明白这个少年的血几近干没有温度。但这种“藏在逃亡者背后求生”的冷血却带著卑鄙的成分,令人齿冷。
“卑鄙,这是你想说的么,”西泽尔抬起头,直视塞尔维莉娅的眼睛。
“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我还不能死……”西泽尔把头扭开,忽然显得有些烦躁,“可恶,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定,耳边传来雷霆般的巨响。异端审判局的巨型青铜火炮发射了,不是对准百眼的宫殿,而是对空,这是最严重的警告,此刻听到炮声的人都该立刻停止行动等待搜索。
6、密令…SecretOrder
“百眼的宫殿?”教皇敲打着地图上那个冷僻的位置。
“是一处荒废的建筑物,里面聚集了大约几千人,小偷、妓女、贩卖违禁药物的商人,还有异端。”卢加拉斯说,“但是我们以前没有想到北方教廷内廷的祭司会出现在那里。”
“几千人……”教皇沉吟了片刻,“也就是说对方混在几千个人里。我们很难一一甄别他们,因为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王后们都是女性。”西塞罗说。
“是的,都是女性,这不可伪装,被教义所约束。”教皇说,“唯一的办法是收押所有的女性一一鉴别,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这是百年难遇的机会。”
“羁押上千人……这有难度。”格拉古犹豫,“在混乱的局面下,可能造成暴动。这样强硬的手段还应该慎重考虑。”
“我们放走的每一个女人都可能是皇后。”教皇凝视着格拉古的眼睛,“我亲爱的朋友,我想我已经说清楚了莉莉丝的族裔和我们不可能共存,我们和他们之间是只有一方能存活下去的死敌面对死敌,无论支付多少代价都是无所谓的。”
格拉股在那坚硬如铁的声音里忽然听出了异样的东西,他猛地扭头环视,其余三位枢机卿看向他的目光里隐约多了一丝冰冷。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在这间教皇厅里,五个人,其中很可能隐藏着以为向北方教廷出卖前任教皇的叛徒。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这名叛徒被查出来将会被困上火刑架烧死。
此时此刻这间权力的殿堂也是他们五个人的牢笼,他们应当咬死其中之一,剩下的四个人才能走出去。无怪乎从开始到现在所有人都强调着铁腕,因为在这个局面下任何示弱都可能被看作是试图帮助异端。这是一场只有残忍者才能活下去的游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明白了!应当增派人员,羁押所有人,男性女性都不能放过,女性也可以伪装为男性!”
“授权骑士们,有权直接处死反抗者。”安东尼的的声音森冷。
教皇默默的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我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但我们没有理由因为畏惧牺牲而失去这个绝好的机会,我们将共同承担此次的责任,并且这份文件将完全封档,只在百年之后才可以拆开。到那时我们所有人都归于神的怀抱,希望神原谅我们此刻的决绝和杀戮,一切以人类的名义。”
所有枢机卿都读完了那份文件,挨个以他们的戒指在文件上盖章,教皇最后盖上了他的徽记,博尔吉亚家族的玫瑰徽章。这份文件被封入坚硬的铜盒里,教皇锁上铜盒后拧断了钥匙。在这个秘密的会议上掌权者允许了对那个破败的石灰岩建筑物中一切生命的屠杀,只要他们有一丁点的反抗。
7、血祭之术…BloodSacrifice
李斯特提着八足龙默然直立,八足龙的八个枪管中,八道硝烟冉冉上升,剑刃上,浓腥的鲜血画出诡异的图画,仿佛古老的图腾。
公爵的火枪队和黑衣会计们都倒在血泊中。他们的火力强猛到可以和攻城马车晨雷抗衡,但是在李斯特加入战团之后,局面瞬间就被逆转。
幸存的人惊恐地邓大眼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李斯特的影子忽然闪现,他逆着枪火冲锋,八足龙火力全开,一瞬间最优秀的射手都被击倒。好像幸运女神真的眷顾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子弹击中他,他一直扑进火枪声的阵营里,八足龙发出锋锐的啸声,血光闪灭。
从未有人以这样的速度杀戮过,杀戮仿佛他的本能。他的速度快到可以用剑身挡开弹丸,一切的攻击到他身边都化为虚无。
“我知道你还在这里没有离开,”李斯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