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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还在这里没有离开,”李斯特轻声说,“一只翅膀都折断的夜枭是不会返回巢穴的,因为它已经没有用了。除非它博百分之一的机会杀死敌人,否则回去也会被悔辱而死。”
没有回答。
李斯特对面是坚硬的黑色铁柜,原本这东西是用来装金币的。赌场和钱库之间的墙在晨雷的连续射击中已经崩塌了一半,李斯特一扫就可以知道里面可以藏身的地方,仅有那只铁柜。
它微微颤抖着,好似那个以赌为命的公爵正在里面打寒颤。里昂不禁发出了嘲笑,打开晨雷的车门想要跃下。他们已经掌握了胜局,里昂大可以不再呆在那个铁壳子里,而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反正晨雷的枪管都已经打得发红了,需要冷却一会。
“回去。”李斯特冷冷地说。
“怎么?”里昂一愣。
〃和米蕾妮娅一起,躲在晨雷里,反锁车门,不要出来!〃李斯特的声音里带着隐约的一丝不安
里昂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米蕾妮娅已经扑上来把他狠狠地推回了晨雷内部,反手锁上晨雷厚达两指的黑铁车门,把三道机栝锁同时扣紧。
里昂被这忽如其来的变化吓住了,反应过来的时候正躺在晨雷的车厢里,米蕾妮娅骑在他身上,微微喘息。刚才那一扑她用尽全力,仿佛向着一个敌人发起突刺,瞬间就力竭了。
“嗨!这可不是发展友谊的时候啊!”里昂眉飞色舞,这是他的本色。
“滚!”米蕾妮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到窗边,“仔细看那个铁柜!”
“怎么?”里昂愣住了。
“装钱的铁柜,什么颤抖能让它摇晃?”米蕾妮娅沉声问。
里昂猛地愣住了。他忽略了那个铁柜的重量,为了防止窃贼把铁柜和金币一起带走,这东西往往有数百斤重。一个人的颤抖能撼动数百斤重的铁柜么?一头大象的也未必能!那铁柜中的到底是什么?公爵?还是……
他没有来得及想完。铁柜忽然发出可怕地金属弯曲声,两扇坚硬的铁门在缓缓地扭曲,无论是里昂或者米蕾妮娅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铁柜的门被人从内而外猛地弹开,飞过来狠狠地砸在晨雷的车厢上。这由铸铁制造的沉重马车居然也摇晃起来。
里昂没来得及反应,银色的剑锋已经能够从窗户刺入,即将触及他眼睛的瞬间,米蕾妮娅在后面拉扯他的军服下摆,令他不由自主地跪下。里昂根本来不及看清那到底是什么,只听见金属刮擦车厢外壁的声音,那东西如壁虎般在车壁外行走,好像完全摆脱了重力。
“天呐!这是什么东西!”里昂狂吼着扑过去,扳动机括。
晨雷的车厢窗户上落下坚厚德金属挡板,把整个车厢封锁。这辆马车的设计便是在战场上即便陷入敌阵,只要封闭马车,敌人短时间内也无法侵入,用大口径火铳射击也不行。
“是公爵!”米蕾妮娅的声音嘶哑。
“你说那是龙我会相信,但一个人类怎么能做出那种动作的?”
“你记得公爵的义肢是做出鸟足的样子么?一个总是在地面行走的人,为什么要做那种锋利的义肢呢?只要不小心鸟爪就会陷入地面留下特殊的印记。”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并不常在地面行走。”米蕾妮娅说。
“他飞么?”
“不,爬行!”
车厢外传来金属摩擦的锐响,就像是有人用锋利的铁钉在铸铁车厢上划动,那力量大得惊人。里昂这才明白何以李斯特叫他和米蕾妮娅立刻避入晨雷里,在这个忽然变成野兽的公爵面前,他和米蕾妮娅都完全没有用。这东西凶猛得好像连钢铁都要抓碎吃掉,幸亏他们带的是攻城武器。
“停止冷却火铳!”里昂征询着米蕾妮娅的意见,“把这玩意儿打成筛子!”
“好!”米蕾妮娅也没有其他办法,如今在外面正面对抗的是李斯特,没有任何支援的李斯特。
金属弹丸迅速沿着滑槽滚入,这就具精致的机括会自动为车厢侧面的排铳补充火药和弹丸,这种车载火铳的威力远比手铳来得大,即便是大象也未必能挡住排铳致命的一击。
里昂扑到铳管边的透镜观察外面,这个精巧的设计通过一面镜子对外瞄准,即便是神射手也不能一枪命中他的眼睛。但他握紧扳机的手忽然停止了,脸上露出罕见的惊怖神色。
“怎么了?”米蕾妮娅焦急地问。
“你想过世界上真的存在恶魔么?”里昂嘶哑地问。
“见鬼!那只是传说,你疯了么?”
“你自己看。”
米蕾妮娅凑到镜子边,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双血色的眼睛,占据了整个视野。公爵竟然同样在往里面窥视,眼底深处仿佛有着破裂玻璃的花纹,每一道裂纹都是灿烂的金色。米蕾妮娅惊恐之余想把视线转开,但是已经晚了,她的颅骨仿佛僵硬了似的不能扭头。
公爵那双美丽绝伦的眼睛里带着某种无可言喻的媚惑,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溺在其中不可自拔。米蕾妮娅的心跳加速,脸色潮红。她是个漂亮的女孩,也是个自律极严的军人,虽然里昂经常跟她开些过分的玩笑,但是没有一次能撼动她冰冷的神色。
“这是随身带着一座城堡的女人啊!”里昂曾经取笑她。
但是看到那双血色眼睛的瞬间,绮念和遐想狂潮般地从米蕾妮娅的脑海中涌现出来。她的脑海中仿佛有无数女人的呻|吟,如无数交媾的蛇互相纠缠。
“米蕾妮娅!”里昂惊呼,扑上去要把她拉开。在一种奇怪的精神状态中,米蕾妮娅解开自己军服口子的同时,伸手去打开那扇保护他们的铁窗。
已经来不及了,铁窗洞开,公爵的银色利剑突刺进来,直取米蕾妮娅对他暴露的胸口。这时震耳欲聋的枪声把里昂的惊叫打断。
这是八足龙的怒吼。静静地站在赌场正中央的李斯特扣动了剑柄上的扳机,八枚弹丸同时发射,准确地命中公爵。里昂在这个要命的瞬间把米蕾妮娅拉到一边,同时落下了铁窗。
铁窗关闭前的最后一瞬间,他又一次看见了公爵此刻的样子,这才是他要米蕾妮娅看的,那个已经完全不似人类的敌人。公爵的上衣完全被膨胀的肌肉撕裂,粗大的脊椎骨从后背凸起,一根拖长的尾椎缠在车厢的凸起上,配合青铜义肢挂在车壁上。
没有什么比公爵此刻的模样更能解释“魔鬼”二字的含义了,而这狰狞丑陋的东西居然拥有那么媚惑的一双眼睛。
李斯特不再为八足龙填装弹丸。对于公爵此时的外貌,他镇静得如同熟练的猎手看见猎物。
“血祭是有毒的,你能承受几次这种剧烈的毒素呢?”李斯特缓缓抬眼,看着趴在车厢上的公爵。
他全身上下每一处都丑陋得无以复加,唯有眼睛美丽得像是浸泡在酒中的红宝石,透着无穷的媚惑。
李斯特把本属于公爵的那截断臂抛了过去,那只手尤然握着银色的细剑。公爵如野兽般扑起,在空中咬住了自己的断臂,眼中露出欣喜。他得到自己的断臂,就像夺回一件珍宝般激动。
李斯特在衣袖上擦拭着八足龙,在镜子般的剑身中看着自己的脸:“输不起的赌徒,真是世界上最丑陋的东西了!”
这句话落定,仿佛宣战一般,在同一瞬间公爵和李斯特对冲而去。公爵如四足贴地奔驰的狮子,李斯特俯身贴近地面,两个影子在空气中交闪而过。公爵摆动头部,以断臂手中的剑斜斜地切向李斯特的颈动脉。
没有人会想到这样的攻击,李斯特的八足龙已经没有弹药填充了,和公爵手中的短剑一击之后被荡开。就在断臂手中的剑即将得手的一瞬间,那只手,本该已经失去力量的手忽然绷紧了,手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斩切。
公爵的头颅落地,无头的身体站了片刻,轰然倒下。那只李斯特抛回给公爵的断手居然在关键一刻杀死了自己的主人。
米蕾妮娅和里昂走出晨雷时,一切战斗都已经结束。没有人看到那奇怪的一幕,李斯特也并不解释,他在公爵破碎的衣服里面搜查着,把一根银色的管子找出来扔在地下。
“大人,那是怎么回事?”里昂惊悸未定。
“异端的血祭,他们通过啜饮鲜血获得特殊的力量,”李斯特淡淡地说,“异端的男性都没有特殊的力量,他们必须啜饮同类的女性血液,短暂地获取力量。因此被献祭的都是女人,尤其是女童。”
“那种力量是?”米蕾妮娅问。
“没有人知道,血液是打通恶魔之门的药水而已,洞开了那门之后,没有人知道门中会涌现出什么。”李斯特擦尽八足龙上的血液,“去百眼的宫殿。”
8、屠城·Massacre
青铜大炮喷出青色的火焰,骑士们已经把炮口对准了建筑本身。这个畸形的巨婴般的建筑在摇摇欲坠。这是最严重的示威,任何拒绝走出这栋建筑被逮||捕的人都会被这即将倒塌的建筑压垮。每一个入口都有骑士给走出来的人带上手铐。战争已经接近结束。
传令官把一份没有签名的密令拿给李斯特看。李斯特看了一眼之后,愣住了:“屠城令?”
这是他所知最残酷的命令之一。只在特殊的战场强使用,唯有敌人大批杀死信徒或者杀死生人,教廷才会认为整个城市的人都已经完全投向魔鬼,不再给予他们向善的机会,任何反抗都将招致屠杀。如果把百眼的宫殿看作一个小小的城市,这条没有签名的命令便是一道屠城令。
“谁签字下达的?”李斯特皱眉追问。
“您对于军中的律条应该比我们更熟悉才对,”来自教皇厅的传令官冷冷地说,“一共五位枢机卿都有下达屠城领的权利,但是屠城令是不用签字的,就像是刽子手都会蒙面。这份屠城令地真伪您不难辨认,剩下的,执行命令就好了。这道命令已经下达给所有骑士。”
“见鬼,有必要么?屠城令?”里昂在传令官离开之后低声抗议
“这么高级别的命令,我们没有抗命的余地,”米蕾妮娅摇头,“只希望他们不要反抗。”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李斯特忽然皱了皱眉。
百眼的宫殿中忽然响起清悦的牧笛声,这周围喧闹的声音居然没有压住它。高举着火把,四名赤||裸上身的年轻男子在胸膛上绘着古老的纹身,他们舞蹈着而来,却扛着沉重的坐辇,那坐辇像是波斯或者安息的样式,上面却不是锦绣,而是一张天然的石板,石板上有一个圆形的图腾,图腾中央坐着白衣的小女孩,用白色的麻布蒙着眼睛。坐辇后,披着黑色教服的人用一根牧笛吹奏古老而悲怆的曲子。
那支曲子进入脑海深处,眼睛所见的一切像是变慢了,李斯特沉默看着那四个年轻男子夸张的舞蹈着,举手投足,仿佛服入了致人迷幻的药,可是他们的手异常的稳,他们把坐辇高举过头顶又放低到脚踝的高度,始终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倾侧。他们胸前的纹身,石板上的图腾,惊人的相似,那花纹似曾相识。
“那花纹……那花纹!”里昂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咆哮,可是他动弹不得,他的手指像是僵死在枪柄上了。
“小心……”米蕾尼娅的声音嘶哑。
吹牧笛的主教轻轻伸手抚摸石板上少女的头。
“六芒星”里昂终于说出口来。
无论年轻人胸口的纹身还是石板上的图腾,那是无数藤蔓、蛇以及花瓣组成的六芒星。至神圣也至邪恶的徽记,象征着阴阳的融合,世界上终极的力量。什么人会公然使用这样的花纹?难道北方教廷中的祭司们是这样的少女?
“不要反抗,不反抗就没有死亡。”李斯特提着八足龙,对于着行迹古怪的一行人报以极其冷冽的眼神。米蕾尼娅和里昂很少看见他这样的眼神,远比他对抗公爵的时候更认真。似乎着少女对他的威胁远胜过那魔鬼般的男子。
“这是您的威胁?还是您的善意?”主教看着李斯特。
“都无所谓。”李斯特说,“但命令无法更改,这条命令的另一面是,反抗和死亡等同。”
“我们只是想要一个让步。”
“神从不让步,他只是创造。”李斯特踏上一步。
“李斯特,你比别人要清楚我们双方之间战争的最终原因。”主教说。
“你们不代表神,我们也一样。两种人类之间的屠杀,仍旧是一步退让的余地都没有么?”
李斯特沉默了短短的几秒钟:“就凭你现在所说的,就该吊死在绞刑架上。”
“好,那么……看看这世界吧,黛依丝,用你悲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