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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白鹤与通玄道士同时低头:“大师高见。”
三人立刻着手安排,这件事还要同其他人商议,确定好具体的计划。看如何放开一道缝,让对方觉得有机可乘。同时又要布置好针对性力量,让对方进来后方才知道撞上了铁板。
……
三人在楼下谈话的时候,程大雷此刻正在楼上,与李婉儿相对而坐,四顾无言。
李婉儿仔细端详着程大雷的相貌,见他刮了胡子,整个人也显得年轻了几岁,相貌和从前还是有些区别的。
她心中实在是有千言万语,但此时却不知该说什么。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恍然想起一件事:“你是怎么进来的?”
程大雷道:“我在你没到的时候,便已来到离阳城,随便混进了府中,便是等着你过来。”
这段时间,程大雷的经历其实并不复杂,也不神秘。他在很久之前,便潜入了长安城。戚继光加派人手在城外搜寻程大雷,对长安城内部,自然也不会放松。可长安很大,想藏一个还是很容易的。这件事戚继光又不能大张旗鼓,所以这段时间,程大雷的日子过得还算舒服。
这次李行哉定下这条引蛇出洞的计策,其实也瞒不住程大雷。他提前知道李婉儿会从离阳城经过,所以便预先埋伏进来,自然神不知鬼不觉,能够潜入这座小楼。
对许多人来说,想破头颅也想不到的事情,对程大雷来说并不困难,他也没觉得费了什么力气。
二人再次沉默下来,心中都有话说,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半晌,还是李婉儿打破了沉默,道:“你带我走吧,天大地大,去哪里都可以,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身为帝国公主,说出这话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天大的福分。程大雷不愿扯开这张纸,便由李婉儿来扯开。
可程大雷并没有立刻答应,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慢慢道:“我可以带你走,但我还有事要做。”
李婉儿叹了口气,她自然明白程大雷想做的是什么事。
程大雷的为人,既不希望别人欠他,也不希望欠别人的。可现今,他欠了刘发财一条命。和涝诶钚性帐种校檀罄卓梢圆患平希蛭烁饔新罚菜闼赖闷渌5醴⒉撇灰谎醴⒉剖俏檀罄锥馈�
这笔债搁在程大雷心里,如果不说清楚,程大雷没办法忘怀。
李婉儿当不知该说什么,最后道:“能不能不做?”
程大雷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李婉儿。
二人初见面的欣喜已经见见散去,心情变得越来越沉重,摆在二人之间的鸿沟,此时越发清晰。
这道鸿沟,不是那么轻易跨过的,面对此,都是有心无力。
第1044章 债
李婉儿了解程大雷的心意,但正因为双方太过了解,她方才明白程大雷一意孤行,有些话自己是不能说出口的。
但她也不能看着李行哉去死,不说兄妹情深,如今的帝国已经不起任何风波。
沉默半晌,她才开口道:“若真杀了六哥,天下必定大乱,战争好不容易才结束,帝国百姓可以喘口气,若再起战火,便又是一场生灵涂炭。”
说到这里,李婉儿问道:“当真要动手么?”
“其实……”程大雷叹口气:“我也没想好。”
李婉儿一怔,程大雷这句话倒是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程大雷道:“这半年光景,我不是没有动手的机会,甚至大内皇宫我都去过不止一次。但到最后,我还是没有下手。”
李婉儿倒是吓了一跳,皇宫防卫森严,尤其是出了这事后,李行哉更是加强了防卫。可在这种状况下,程大雷竟数次潜入皇宫,神不知鬼不觉。当夜深人静,李行哉批改奏折时,他会不会想到,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琢磨要不要下手。
想起来,当真让人不寒而栗。
程大雷继续开口:“如你所说,帝国经不起再多波折,我不能因个人恩怨,将整个天下再拉入乱世。但是……”
长长的叹了口气:“有些债,是没办法不还的。”
这世间最难还的是人情债,更无奈的是,那个人已经死了。程大雷想不到还债的法子,有且只有一条路,便是杀了李行哉,为刘发财报仇。
这甚至不是为刘发财,只是为了程大雷自己。刘发财临终前的遗愿,便是程大雷能够顺利归隐。但这件事没有个说法,程大雷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可如今的帝国,委实不能没有李行哉。
这才是事情的无可奈何之处。
李婉儿看向程大雷,发现他的神情有些脆弱。虽然在外人眼里,他无法无天,似乎世间没有他办不到的事。但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一样有解不开的苦恼。
程大雷是在向她请教,该如何讨这笔债。但李婉儿就真的有法子么?
认真想了想,李婉儿开口道:“那张椅子真可怕呀。从前的六哥并不是这种人。程大雷,说实话,你真的对那张椅子没兴趣么?”
程大雷没有坐上过那张椅子,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抗住诱惑。所以,他尽量不去碰那张椅子。
“如你所说,那张椅子上坐的人,已经不是原先的自己。阿猫阿狗,张三李四,谁坐在上面都是一样。我从前是不想,现在是不敢了。”
李婉儿摇摇头:“早知你的心意,六哥何必走到这一步,当年过命的交情,今天却是彼此最大的敌人。”
“人心隔肚皮,他不可能完全信任我,我也不可能完全信任他。走到这一步,是意料之外,确实也是情理之中。”
二人又沉默下来,局势到无法缓解的地步,谁也没有破局的法子。
慢慢,李婉儿抬起头,程大雷发现她的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若说没有法子,也是未必。我当有个法子,能两全其美。”
程大雷困惑的看着她,不解其意。
李婉儿往后退了几步,与程大雷拉开一段距离,忽地笑了笑,突然拔下头上的金钗,向胸口扎去。
程大雷吃了一惊,可此刻他坐在椅子上,被桌子挡着。纵然有惊天本事,也是来不及做什么。
尽可能快的起身,扑到李婉儿身边,抓住了她的胳膊。
却见金钗已经刺破她的胸口,血汩汩流出来,程大雷吓出一身冷汗,忙将她放平搁在床上,检查她的伤势。
李婉儿脸色变得苍白,笑了笑道:“是李家欠你的,便用李家的性命来偿。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法子。你别怪我,也别恨我,我其实不想见你的。”
程大雷将她胸前衣衫解开,露出胸前玉软,此刻被金钗刺破,流出血来。
李婉儿体内毕竟留着李家的血,她有为这个帝国牺牲的觉悟。很早之前,便已确定了这个法子,如果不是想见程大雷最后一面,她不会等到今天。用她的命,还刘发财的债,当然,这件事对程大雷来说,必然是终身憾事。
可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的脸色愈发苍白,虚弱的声音道:“真想再看你一眼呐,但没机会了,下辈子吧,下辈子吧。”
程大雷一直铁青着脸,到这个时候却是松了口气。他拍了拍李婉儿的脑袋,道:“放心吧,你死不了,没伤到要害。”
“呃……”
李婉儿愣住,胸口的确流出血来,但仔细感受一番,自己当真没有虚弱到要死的地步。
程大雷无可奈何的看着她,杀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普通人杀一只鸡都困难,何况是一条活蹦乱跳的人命。这个计划李婉儿想了又想,不可谓不周祥。但她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自己根本没有杀人的能力。
刺破胸口流出血来,便觉得必死无疑,其实并没有伤到心脏。
二人四目相对,都觉得情形有些尴尬。此刻李婉儿意识到自己还坦着衣裳,相当于身体暴露在程大雷眼前,整个人瞬间涨红了脸。
“别动,会有些疼。”
程大雷摁住她的肩膀,伸手拔出了金钗,伤势的确不重,此刻也没流出多少血。程大雷简单为她包扎一下,嘱咐她躺好不要乱动。
李婉儿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次委实是丢人了,以后怎还有脸见人。
程大雷看着她的眼睛,心底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你的一条命,能换刘发财一条命。”程大雷道:“可我还清刘发财的债,你欠我的怎么还。”
“只能下辈子再还了。”李婉儿小声嘀咕着。
程大雷扶过她的额头,道:“你是帮我去了一块心病,又给我填了一桩更大的病。”
“都是没有法子的事。”李婉儿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
程大雷也是后怕,侥幸李婉儿今次是没出事。若是她当真出了闪失,怕下辈子自己就会活在悔恨和遗憾当中。
第1045章 赌一局
事情并没有因李婉儿的举动而产生任何回转的余地。程大雷欠下的债他不可能不去还,李婉儿也不可能看着程大雷去杀李行哉而无所作为。
李婉儿现在也去了羞愧,经过这番事,心底倒是与程大雷多了几分亲近。
“咱们能不较真么?”她轻声道。
程大雷手拂过她的脸颊,道:“我若是不较真,便也不是我了。”
“刘发财如果还活着,也一定不希望你这么做。他的死是想让你轻松些,可你却把自己陷入更深的漩涡。这并不是他所希望的。”李婉儿又道:“听我一句话,放过这件事吧,天涯海角,我陪你一起走,你以后若想耕田,我便给你送饭,你若想打鱼,我就替你织网,咱们就放过这件事。”
程大雷很想点头答应,李婉儿口中所说,也正是他想要的生活。但他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办法的,天涯海角,我能逃得过天下人,却逃不过扪心自问。这件事总要有个了结,只是我还是没想到法子。”
话已说到这种程度,李婉儿却也知道再说其他也是无用。她并不愿逼程大雷去做他不愿做的事。
说来说去,这仍旧是个无解之局。
开口想说什么,却见程大雷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怜惜。
程大雷的认知是从始至终的:天下大乱需要男人抛头颅洒热血的,和一个女人没什么关系。
偏偏李婉儿体内流淌着李家的血,她完美继承了李家人的臭毛病。那便是生来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有着超于常人的责任心。
比如李婉儿,似乎随时准备牺牲自己。这种事,曾经已经有过一次,现在她又想故技重施。
程大雷叹了口气,拍拍李婉儿的肩膀,道:“这是我和你六哥的事,我们之间会解决的,你不必太烦心。”
李婉儿摇摇头:“六哥人还是不错的,那张椅子换一个人,也未必比六哥更好。”
程大雷:“你六哥的话,他曾经还算不错吧。现在……”
李婉儿道:“六哥曾经不止一次提过你,这世上若有个他真心佩服的人,非你莫属。”
程大雷叹了口气,情份?这世间情份两个字是最难算得清楚的。而不可否认的是,他与李行哉是有情份的,曾经是过命的交情,如今却只能拔剑相向。
程大雷心中无可奈何的,便是这一点。
李婉儿躺在床上,再没有说什么。她能理解程大雷的心意,于是更觉左右为难。眼前的局面,对她而言也是无解的。
有些话,程大雷不好对李婉儿说,他不能冲着李婉儿说李行哉的坏话。而有些事情太过龌龊,程大雷也不方便说出口。
李行哉一直将李婉儿留在身边,未尝没有心思,将李婉儿当做牵制程大雷的工具。曾经,李行哉孤身进入蛤蟆寨大本营,还将李行哉带在身边,目的就是让程大雷念念旧情。
算计,算计,算计……除了算计还是算计,这也是程大雷最讨厌的事情。
人都是会变的,今日的李行哉已不是曾经的李行哉。
可是过往的情份,并不是说不算就不算数的。程大雷心里左右为难,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今日来见李婉儿,程大雷也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但他还是来了,想要带李婉儿离开。但李婉儿也并不是没有主见的人,她在等待程大雷,想要说服程大雷放弃行动。
都是有各自的心意和打算,现在看来,却也是谁也说服不得谁。
程大雷心里也是为难,如果他真不念旧情,也不会留李行哉活到今天。
手下留情,其中未必没有李婉儿的原因。如果自己杀了李行哉,日后又该怎么和李婉儿相见。
正是有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程大雷才一直犹豫不决,这段时间未必没有机会,只不过因为还没拿定主意,方才拖到今日。
沉默许久,程大雷忽然心中一动,看着李婉儿道:“不如我赌一局,有些事咱们就看天意。”
李婉儿一怔,诧异的看着程大雷:“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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