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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轲却不像高易水那么洒脱,他可担心着自己包袱里的钱财,于是手上攥紧了‘菩萨’,抬头问:“你刚说什么,什么味道?”
“明明是一群山匪,却像是训练有素的官兵,你说呢?”高易水看着阿布,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阿布在太学堂时间久一些,还隔三差五去军中替高长恭跑跑腿,也没少因为想多摸摸战马,自告奋勇地跑过去洗刷马棚马匹。
他的见识,终究要比秦轲广一些,但阿布只是憨憨一笑没有说话。
秦轲眼神一凝,仔细回忆着刚才马队出现的场景,没错,确实很古怪,他们的许多动作带着一股子军中的铁血味道,只不过……跟高长恭麾下的青州鬼骑不同。
“官兵?难不成他们是唐国官兵打扮的?”秦轲没敢大声喧哗,压低了声音凑到高易水旁边问道。
这种事情未必没有,他甚至听说过一位州官为了赚钱,把麾下的官兵扮做强盗劫掠财货的事情,也正是在诸葛宛陵的处置之下,这位州官被罢免所有官职,最后死在了建邺城的断头台上。
“不。”高易水摇了摇头,“说他们像正规军,但不代表是正规军。他们肯定只是一群打家劫舍的山匪,但……或许有军中的人在训练他们?有意思……”
高易水睥睨了一眼那些正在捂紧钱袋子的同行者们,突然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第211章 战起
“军中的人?那肯定不会是荆吴,是哪边?唐国?沧海?”阿布看着山匪,惊讶地问道。
“看样子有点像沧海的架势……以前我在草原上见过沧海的骑兵。”
“虎豹骑?”秦轲顿时来了兴趣,天下三大骑军之一,黑骑和青州鬼骑他都算是见识过了,而这三大骑军中唯一的重甲骑兵,至今尚未得见,他的确有点好奇,想想全副武装几十斤重铁铠的骑兵,得是如何可怕的存在?
“绝不是。”高易水立即摇头道:“沧海国主把虎豹骑当成手里最强的一张底牌,动则如雷霆万钧,所到之处,只留尸骨。这样的骑军……我要是见到了,我不早成了死人?”他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双手勾起在前,翻着眼睛咧着嘴,“嗷……我其实是个鬼……一个女……呸……男鬼!”
“哦。”秦轲嫌弃地看了一眼高易水哈喇子快流到衣襟上的样子,转头对阿布道:“那说不定会是沧海的普通骑军。”
“极有可能!”高易水正了正脸色,也没管阿布是不是正准备接话,插嘴道:“不管怎样,这支马队不简单,真打起来,我们这边讨不了好。”
秦轲心中微紧:“那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高易水动了动嘴型,却没有发出声音,秦轲和阿布都看得真切,那个口型,分明就是一个“逃”字。
“喂。你们在说些什么呢!”
他们所说的东西,旁人未必听得懂,坐在离他们不远地方的人,都没机会见过真正的军阵,至于风格不风格的差异,就更显得像是天边的浮云,遥不可及。
“什么沧海?还虎豹骑,乱七八糟的……”老儒生哼声道:“沧海远在天边,哪会跑到这种地方来落草为寇?尽是胡说。”
秦轲看着老儒生,有些不满他那股倨傲,太学堂里教书的黄汉升同样推崇儒学,可他那气度比起这位老儒生,不知道要高出多少。
秦轲不服道:“怎么就胡说了?我们只说看着像,又没确定。”
“山匪就是山匪。”老儒生看着那支马队,毫不掩饰他的厌恶,“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照我看,人家就是说句狠话,长荆镖局这里有十几个人,他们也是十几个人,人家除非不要命了才要硬抢。各位都别怕,我敢打包票,我们绝对能安然走过去。”
老儒生的话语起了作用,车上的人确实心安了一些,毕竟谁都希望自己这一路能平平安安到达唐国,听着老儒生的分析,他们不由得都点了点头。
他们看向高易水和秦轲三人的眼神变得更加不屑了。
“我看也是,还是老人家见过的大风大浪多,山匪而已,不足为道。”
“没错。”众人振奋起来,甚至有人露出了笑颜。
秦轲翻着白眼,心想这群人真不知道哪儿来的信心,难道就凭老儒生吃过的盐比他吃的米多?哼,也不怕齁死……
沈藏此时脸色难看,跟那些强自振作的人不同,他没从领头人的脸上看出什么玩笑之意,可这……又是为了什么?
他强笑道:“这位好汉,这种玩笑可不好轻易开,一整支商队,车上载得也都是众人的身家,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若是各位想多要点银子……倒不是不可以谈的,就当我恭贺丁爷称霸黑鹰岭,如何?”
“你是没听清,还是听不懂?”领头人脸色冷了下来,笑容也变得有些刺眼,“他们要货物,那是他们的事儿,我要货物那是我的事儿,若真是有几个要钱不要命的家伙,兄弟们也就是劳动劳动,亲自剁了他们的手便可。至于多要点银子……我都说了,你们的钱全得交出来,哪里还有什么多点少点?”
这时候,领头人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山匪显得有些不耐烦,大声道:“别跟他废话了二哥!谁不听话,就砍了他丫的。”
听到这里,石头同样也是怒火上涌,伸手就要拔刀。
沈藏面色凝重,再度按住石头的刀柄,道:“好汉,我们长荆镖局走镖多年,虽然不说横行天下,可道上的朋友我们结交得也不少,凡事都得讲个规矩。我们路过宝地,交些银两,然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总归是件美事。可若是有人不讲规矩,硬是要蛮横地胡来,我们不见得就怕了谁。我这里有十几位弟兄,不说武艺精湛,可走江湖多年,也算耍得几手好刀枪,硬来,好汉自认自己就能必胜……呃……”
然而就在他还没说完,场间却骤然响起了一声弓弦“嘣”的声音,沈藏刚刚反应过来,一支羽箭已经从山匪队伍之中激射而出,直指石头!
箭太快,即使沈藏已经在第一时间抽刀出鞘,却仍然没能斩中箭矢,而石头更是反应不过来,就连拔刀的时间都没有,只见箭矢一瞬间钻入他的肩膀,没入皮甲三分,一声闷哼之中,他已经从马上坠落下去!
“石头!”根叔一声大吼,双目通红的他催马已经冲了上去,手上的朴刀直指领头人。
然而领头人微微一笑,却是从马鞍上一跃而起,抽刀出鞘,从上而下猛然劈下,连人带马都给劈成两半。
众人看着这般情景,先是一呆,沈藏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自小与他一同修习武艺的兄弟会死得如此轻巧。
而方才看到领头人显露出了这般身手,他已经笃定自己这方根本毫无胜机,或许他早该放下傲骨,留下兵器退逃而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他感觉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随着一股气上涌,他咬了咬牙,人活一口气!好兄弟死了,这趟镖大概也是要折,自己这帮人就算回去还能有什么脸面?
想到这,他一声嘶吼:“长荆镖局的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镖局众人轰然响应,他们相依为命多年,早已经把彼此视作血亲,看见根叔死状如此之惨,他们不可能就此退却,瞬间,马匹嘶鸣,众人已聚集一处,策马向着山匪头领直冲而去。
擒贼先擒王!
然而头领看着众人,嘴角却是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猛然抬手一下子架住沈藏迎面而来的刀锋,他能感觉到明亮的刀锋上正在不断积攒着浑厚的力量,他赞了一声道:“沈镖头倒是有一把好力气。”
可他随后沉声大喝道:“盈!”
山匪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都解下硬弓,搭弓上箭。
“平!”
就在领头人这一声响亮的喊声中,十几根箭矢列成一排,宛如一面长满尖刺的墙一般,向着长荆镖局的方向射了过去。
顷刻间,有四人坠马,甚至有一人被箭矢直接从眼睛贯穿头颅,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声闷响坠到了道旁的草丛里,再无声息。
“盈?平?”
当高易水听到这两声,猛地一拍大腿:“长城的箭阵?”
他正想拉过秦轲说上两句,却只见身旁嗖嗖两道人影闪出,秦轲和阿布已经跃下板车,一人手持菩萨一人赤手空拳,竟是朝着战团的方向直冲了过去。
两人脚步俱是奇快,但毕竟距离战团甚远,仍然不是一步两步就能跑到的距离。
而前方已经又发生了变化,就在那箭矢平射之后,山匪是十四人分作两排,每排七人,共同抽刀,纵马向着长荆镖局的人迎了上去,后面的七人则再度举弓,但这一次山匪头领喊的是“天”,于是他们举弓向天,一轮抛射,竟然向着那转身想要逃跑的商队领队。
商队领队纵马狂奔没两步,两支箭就贯穿了他的身体,他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剩下的几箭已经把他的胸腔射成了筛子状。
不到片刻,整支商队慌乱得就好像一锅糊粥。
第212章 父死子亡
战端开启的那一刻就已白热化,谁也没有想到这群山匪会如蛮横不通情理,一时间,商队和行路人都在一阵惊慌之后开始四下逃窜——领队都这样白白被射死了,死守着那些货物,难不成以为这些山匪会放他们一条生路不成?
而或许是为了证明他们心中的猜想,就在商队之中,一位因为全部身家都搭进货物里的中年商人围着货车踌躇不定,脸上表情要多纠结有多纠结,可凭空一声尖啸,一支箭矢猛地穿透了他的胸膛,他胸口中箭处淌出的血很快沾满了货车,而他颤抖着,终于还是抱紧了那些本该给他妻儿带去财富的货物,临了闭上双眼的时候,他似乎是轻轻叹了一声。
但谁也不会知道,他究竟是在叹息什么。
山匪和镖师们终于碰撞在了一起,然而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原本在他人看来气势雄壮的镖师们,不仅没能在交锋之中冲散山匪七人的阵形,反而是被这七人以一种尖锐的阵形突破,而擦身而过的刹那,七人向外吐露出刀锋,顷刻间带走了两人的性命。
山匪头领看着这样的场景,似乎并不意外,微微眯起了眼睛,而后右手持刀压低身体,随着他猛然出刀挥向前方,一名手握朴刀骑马而至的镖局壮汉,竟完全避无可避地被削去了头颅,碗口大的伤疤上血涌如柱。
刚刚被他逼退的沈藏看见这样的场景,双目怒瞪,手握着那柄“传家刀”再度疾行向前,腰背弓起如一只猛虎,一声大喝之间,刀光斩落,斩得山匪领头抬起的阔刀上,火星四溅。
然而他一个人的勇猛,却根本无法阻止整个场面的颓势,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沈藏都不会相信自己手底下的镖局兄弟会打得如此之惨。
山匪七人队在杀入战团之后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直接散开各自为战,他们一直紧紧地保持着一种古怪的阵形,动作整齐,纵马奔腾之时,就宛如一头巨大的猛兽在镖局兄弟的群体之中撕咬着。
这种场景,沈藏并不陌生,想当初,他作为荆吴军的一员,就曾经接受过这样的训练,阵形的统一,便于让整只军队的力量凝聚到一点,而在它的前方,所有妄图单独对抗的散兵游勇,都显得十分可笑。
只是……这怎么可能?
“明明是一群山匪……”沈藏咬着牙,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一般,然而周围不断响起的惨呼,却让他不得不认清自己正处于残酷的现实之中。
“沈镖头如今还有闲暇去顾及他人?”山匪头领笑道,他的身法并不怎么快,但足以应对沈藏那凌冽的刀势。
不得不说,沈藏确实是个不错的对手,单论武学而言,他的实力已经十分接近修行者。
“沈镖头,看来你该是个军中退下来的老卒吧?果然……能从当年的铁血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不同凡响……”头领一边应对着,却不忘继续说上两句,像是借此在显示自己还留有余力,颇为闲暇。
阔刀擦着沈藏的脖子,割断了他的几缕黑发,而沈藏双手持刀于前,咬牙把刀锋完全架开。他已经不再去看那些在战团中刀坠马的兄弟们,只因为他现在清晰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已经败了,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他亲手杀死面前这位山匪的领头人,只有杀死他,商队、镖局,才有一线生机。
“哈……”沈藏鹰眉上挑,那种在战场上的感觉重新回来了,而他握着刀,向前,有死无生!
或许是因为沈藏突然迸发出的杀意惊到了山匪头领,山匪头领在接下沈藏一刀之后,终于开始了后退,而沈藏知道这时候决不能让他有喘息的余地,他再度踏前一刀再出!
山匪头领再接下一刀,那股力量直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