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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样子,就算我不暗中作梗,好像洛家也赢不了啊。”秦轲数次见证之后,也在心中做出评判。
大概是因为士族在南阳的眼睛实在看不下去洛家的无能,于是又指派了一个显然厮混江湖多年的谋士来辅佐洛宏,一下子就把原本一边倒的局势扳回不少,虽然依旧输多胜少,好歹也算站稳了脚跟。
但接下来,事情越发棘手起来。
第704章 龚大人的心机
“虽说如今南阳的几个港口倒是守住了,可且不说城南的两个港口依旧还在老船帮手里,加上他们经营多年,势力遍布周边郡县,要把漕运的生意抢过来,除非直接把他们的港口给封了。”被称作马先生的谋士面对着地图,不由得赞叹了一声老船帮帮主分派人手的能力。
这几日老船帮攻击洛家的港口只不过是一个幌子,本意上只不过是想要扰乱洛家。
与之相反的,老船帮的港口依旧还在照常做事,两相比较之下,老船帮自然就能向那些衙门里端坐着的大人们证明,他们比这赶鸭子上架的洛家更有能力管理好漕运之事。
其实如果不是龚大人是带着士族的授意而来,能力排众议提供许多官面上的帮助,马先生还真不想和老船帮这样的帮派为敌,吃力不讨好。
洛宏就没有想那么多了,一听说接下来洛家就要主动出击去打击沿途河岸的港口,满眼都是兴奋:“那正好,这些天来老船帮欺人太甚,也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否则旁人还以为我洛家真就是好欺负的。哼,一群下九流,凭什么和我争?”
你招募的那些人也不见得是上九流。秦轲站在一旁,不由得嘀咕了一声,但又对后面的发展略微有几分期待。
就在一声令下之后,洛家的人手几乎全面出击,分兵三路对着老船帮的港口进行了一场打击。
洛家毕竟财大气粗,那些用钱砸出来的下人和江湖人本身也不算弱,在得到谋士合理的安排之下,势头自然非常之猛。
不过才一天功夫,他们就和老船帮的人打了好几架,港口上到处都是头破血流的脚夫、水手,闹到最后就连漕运的货船都不敢再轻易靠岸。
老船帮大概也是有所感觉两边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也不肯退让半分,对港口严防死守,几乎每个人都兵器片刻不离身,只要有那么一点风吹草动,就立刻聚拢成团,如同上战场一般决绝。
洛家的人见老船帮的防备太严,也变了策略,改成声东击西,一会儿打南边一会儿打北边,总之就是想拖着老船帮的人四处跑,消耗他们的体力。
不过才胜了一两场,就又听说自家的港口被老船帮潜过去的人偷袭了,顿时一脸怒容地叫嚣着回防,双方在一条街上正好见了面,立刻是一阵乒乒乓乓。
随着两边的人手投入得越来越多,声势越来越大,南阳河沿岸的漕运已经完全停摆,因为无论是洛家的人还是老船帮的人,只要有一方敢去做事,另外一方立刻就会气势汹汹地一阵打砸,逼得对手只能专心应对。
两方一直乱哄哄地闹到黄昏,官府在见识了各大港口的一片狼藉之后,终于一些莫名其妙挨了打的商船船头的哭诉下,派小吏下场开始处理群斗的事情,但除了抓了几个带头斗殴的人之外,也是无计可施。
毕竟双方的人大小牵扯起进来的已经有近三千人,全都抓了,恐怕就连几间大牢都会被塞满,何况真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朝中怎么可能完全不过问?到时候问罪下来,恐怕没人能受得了。
而且就算关进牢里,这些人还得天天送饭养着,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并且因为如此,各个港口的人手也会为之一空,连找几个脚夫都难,漕运、商运之事就更是难做了。
秦轲坐在洛府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外边下人不断进来报告,看着马先生摊在桌上的地图,倒是有些奇怪。
“虽然这几天这个马先生确实把洛家的弱势改变了不少,但这么闹下去,终归都是两败俱伤,洛家要做事,老船帮也要做事,两边打过来打过去,岂不是谁都讨不得好?”秦轲随意地把目光望向墙上装裱过的画,突然发现这张画的右下角正是洛凤雏的名字。
“先生!衙门有大动作了!”正当此时,下人的回报打断了秦轲的思考,火急火燎冲进时候甚至还因为被门槛绊了一跤,好不容易才跑到马先生面前,却是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
“喘什么喘!快说!”洛宏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也不管下人到底跑了多远的路,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谩骂。
下人也不敢还嘴,只能尽力地深吸了一口气道:“就在刚刚,衙门的人突然出现,直接从港口抓了三百多人,全部都押回了大牢,说要以私斗罪论处,真是一下子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抓的三百多人,是老船帮的人?”洛宏先是一惊,随后又觉得这必然是龚大人在背后为他撑腰,心里喜滋滋的。
“不……不是……”下人有些支支吾吾起来,“咱们的人也抓了一百多人,甚至就连洛兴管事都给抓了去,看这样子,像是要严处呢。”
“什么?这怎么会?官府的人难不成是疯了不成?”洛宏双眼一瞪,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背后有龚大人撑腰,怎么的也应该是老船帮的人遭殃,结果实际上却连自己的人也被关了大牢?
虽然那些人不过是用钱砸出来的,可毕竟挂着洛家的名头,官府不会不知道才对。
“洛公子稍安勿躁。”马先生平静如常,甚至脸上露出微笑,一副“一切尽预料之中”的样子。
秦轲心中一动,突然想明白过来。
这位龚大人派来的马先生,分明就是想把局势搅乱,把整条河的漕运、商贸格局彻底打烂,这样一来不但可以让老船帮受挫,就连那些商船都会因此而受到影响,大量的货物上不了岸,官府必然会出来主持公道。
洛家的实力和老船帮终究还是有差距,所以他是想通过那位龚大人,取得一些优势?
秦轲也是暗自庆幸,自己有高易水这么一个在江湖里摸爬滚打过的“老师”,才让他得以看出奥秘。
而马先生跟洛宏的解释,也印证了秦轲心中的猜测:“……龚大人毕竟为官一任,纵使他确实看好洛公子,明面上也不能做得太过火,抓一些人也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公正罢了。”
“这三百余人,只不过是龚大人的一个态度,正因为我们这几天和老船帮的争斗,已经是让南阳以及周边郡县都受了影响,货船难以下货、漕运堵塞、上路不通,那么原本都置身事外没有标明态度的大人们自然也要表明态度,到底是选择洛家,还是选择老船帮。”
马先生毕竟是龚大人的人,对内情知之甚深,所以自然能坐在椅子上侃侃而谈,随着他的折扇骤然在桌上磕了一下,他笑着道:“公子放心,不出一个时辰,衙门应该就会派人来传信,让我等有一个准备,接下来……想必就是到了关键的时候了。”
很快,衙门的差人就把消息传递到了洛家,说是邀请洛家明天在南阳酒楼会宴,与几位大人商谈漕运之事。
“老船帮的人也去?”洛宏听到这里,顿时拍手叫好道,“正好,能把账跟他们他们好好算算。”
马先生摇摇头,道:“虽然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但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之所以龚大人让洛公子招揽修行者,为的就是此事。想必老船帮和洛家之间的斗争,还是得以几位修行者才能做个了断。”
第705章 人性
了断?怎么了断?自然是按照江湖规矩,简单直白一点说,就是双方的高手打擂台,谁能站到最后算谁赢。
这听上去有点像是孩子之间又或者是地痞流氓之间才会有的解决方式,却早已经成为江湖上约定俗称的规矩。
那些处于最底层的人们,有着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他们最为有力的武器,从来都是拳头和兵刃,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哪怕洛家原本是书香门第,但现在想要掺和江湖之事,也得入乡随俗,要不然,两边还能指望让那些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人靠“这里一条江,桌上一只鸡”这样的诗句来评判高下不成。
秦轲也是有预想过这种情况,所以他才主动加入洛家,好真正参与进洛家和老船帮的斗争。
当然了,如果不是为了洛凤雏的交代,要保护洛家这位志大才疏的家主,他反倒是更愿意加入老船帮,跟邝铁对坐喝酒。
“里外都得顾及着。”秦轲无奈地笑了笑。
夜里的时候,万籁俱寂,只剩下花圃里的蛐蛐儿在孜孜不倦地鸣叫着,尽管他们可以在腐枝枯叶之中看见一双腿脚悄无声息地经过,却也只顾着自己的欢唱与觅食。
秦轲站立在高高的院墙上,微风吹动他的衣摆,好像随时都会飘落的一片阔叶。
随着他微微眯起眼睛,洛家的一切都被他收入眼中,尽管他是第一次来,但因为洛家的格局与建邺的那些宅子十分相似,所以他可以很迅速地分辨出宅子的区域。
只是他脚下却有些犹豫,皱着眉头,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去见上一面。
“吱呀”的声音过后,那道红色的背影再度显现出来,在祠堂烛火的照耀下,她似乎有着一层光晕,艳丽如晚霞。
“你……怎么突然来了?”秦轲抬眼望了一下那摆了一面墙的灵位,随后又看向烟雾缭绕的香炉。
“既然来了,怎么不去和洛宏见一面?”秦轲小心翼翼地问,“我倒是在厅堂里看见了你画的画,他能把画挂在那个地方,想必对你还是十分想念的。”
“那是我挂上去的,小时候他总说不好看,最后是被我打了一顿,从此之后就老实了。”洛凤雏依旧是跪坐在垫子上,缓缓地在炉中加入一些香木的粉末。
秦轲第一次感觉到她可以这般平易近人。
但这种感觉只是只是一瞬,随着洛凤雏继续开口,秦轲心中猛然一跳。
“你的时间不多了,高长恭的进展比我想得要快,如果你明天不能把事情做完,或许我会亲自动手。”
洛凤雏一直觉得,以秦轲这样的方式做事,实在有些繁杂且缓慢,说到底那老船帮有什么可帮的?
且不说秦轲和老船帮非亲非故,而且就算是老船帮倒了,那些底层的人也会自己找到出路,或许是投靠洛家,或许是改行做别的,不过只是一次阵痛罢了。
换成是她出手,大概会直接把老船帮的帮主诛杀了,老船帮立刻就会群龙无首,事情也就变得简单起来了。
秦轲看出洛凤雏心中所想,露出苦笑:“我可没有你那么冷血,虽然我手上是粘着不少人命,但滥杀无辜这事儿,我是不做的。放心,明天应该就有结果了,至于洛宏的安全,我会注意的。”
冷血……是么?洛凤雏低着头,继续在香炉里撒下粉末,沉思之后微微点头道:“也许你说对了,现在的我……是很冷血,或者说,是已经很难再感觉到你在乎的那些东西了。”
“为什么?就因为你成了圣人?所以就对这些事情一点就不在意了?”秦轲突然有些怜悯,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很孤单,却又找不到一个可以真正交心的人。
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
“等你将来成了圣人也会明白的,还有,不单单是我,就连高长恭,将来也也会变成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人。圣人境界……他越是往前,就越会变得不像个人。”
“我不会这样的,高长恭也不会这样的。”秦轲笃定地道,“高长恭和你不同,虽然他平时看起来有些不正经,但我知道他心里装着荆吴的百姓。”
“谁知道呢?”洛凤雏的嘴角弯起讥笑的弧度,“那个人曾经也说过他心里装都是百姓,但谁又知道他心里真正所想?这世上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人,如果有……那就该是个死人。”
她又想到极北之地那数尺深的大雪,那一望无际的可怕苍白,那走不到尽头的山峦与峡谷。
没有路,没有尽头,除了胸口逐渐散去的热度,什么都没有。
心脏有一种钝重的疼痛,她不想和秦轲多做争论,只是拂袖让秦轲出去,等待房门被关上,烛火被熄灭,留得她一个人沉浸在祠堂的黑暗里,伴着洛家无数先祖的呓语,始终像是一个倔强不肯服输的孩子。
“父亲……”她低声喃喃,“女儿……不肖,让你难过了。”
早晨起的时候,洛宏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朱侍卫怎么了?怎么现在还没有看见人?”在发现少了一个重要人物之后,他立刻就有些焦躁地嚷嚷起来,“一会儿就要和老船帮的人对峙,少了他这位大高手怎么成?你们谁见过朱侍卫?”
“没有。好像今天一早晨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