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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好像今天一早晨都没见过。”下人们纷纷应道。
这回答自然不能让洛宏满意,反倒是瞪大了眼睛冲着怒吼道,“那还不快去找!找不到朱侍卫,都打死了算!”
下人们当然是惊慌起来,纷纷手忙脚乱地去找,生怕慢一步真就被当场打死,毕竟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洛宏毕竟是独子,从小受宠,自然就骄纵许多,又是个急性子,一旦脾气上来九头牛也拉不住,所以那年几个下人只是犯了点小错,就被拖出去活活给打死了。
秦轲突然伸出一只手,放在洛宏的肩膀上笑道:“家主不必担心,昨儿夜里朱大哥睡不着,找我切磋武艺来着,我们交了几次手,然后他就说有所领悟,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坐。不过他也说了,他不会忘记今天的事儿,所以让我跟家主说上一声。”
这样的话当然是骗人的,实际上事实应该反过来,不是朱侍卫睡不着,而是秦轲夜里突然跑去找朱侍卫,虚情假意把他骗出之后又突然发难,以七进剑的雷霆之势直接把朱侍卫打晕,加上当初以高易水配方配置的迷烟,如今那位朱侍卫应该正全身动弹不得躺在一处骂娘吧。
想到这里,秦轲笑容之下有一丝隐痛,于是暗暗把右手在身后甩了甩,毕竟朱侍卫是个实打实的不弱的小宗师高手,就算他是偷袭,但警觉的朱侍卫还是有了应对。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秦轲的七进剑会如此迅猛,以至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连气血都没能发挥到极致就已经被生生戳中了小腹,泄去了一身气血,当然,在此同时,他也一掌拂在了秦轲的手腕上,留下了内伤。
但结果总是好的,至少洛宏丝毫没有怀疑,只是骂骂咧咧说这朱侍卫随心所欲,又抱怨龚大人不能给个更好的人,然后上了马车,带着洛家人一路向着南阳酒楼而去。
老船帮的人,早已经严阵以待。
第706章 荆楚往事
南阳酒楼建立到今已有数百年,尽管它数次转手又数次翻新,却始终屹立不倒,这其中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大事,足以载入史册。
据说当年诸葛宛陵辞官回乡之后,就是在此处结识了荆楚帮的老帮主,并且受邀加入了这个士族们眼里不值一提的江湖帮派,从士族后起之秀,成了一介再低贱不过的布衣幕僚。
很多人觉得他这是自甘堕落,甚至还有人讥笑他这是放着黄金屋不要,宁肯跳入烂泥塘去做一条淤泥里的泥鳅。
对于这些流言,诸葛宛陵只是一笑置之,从不做反驳,一心一意为荆楚帮出谋划策。
在他的智慧之下,荆楚帮只用了短短数年时间,就成为了当时吴国最大的江湖帮派之一,生意遍布江南,商路甚至通到北地墨家,成为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庞然大物。
也在这时候,荆楚帮的老帮主因病去世,把帮主的位置传给了诸葛宛陵。
也正是从那一天开始,诸葛宛陵真正以一个崭新的姿态走到台前,并且开始了一段令所有南阳人都唏嘘不已的人生。
之后,他由一介江湖人,再次跻身朝堂,甚至成为这天下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宛如一条泥鳅出淤泥而化龙,如何不让人心向往之?
有不少外地人专程来南阳酒楼,就是为了想亲眼看看当初诸葛宛陵和老帮主坐过的位置,以此猜测这两人当初在面对滔滔江水的时候,心中到底是藏了怎样的宏大抱负。
比较起来,今天的洛家与老船帮之争就要显得逊色太多,不过这同样是足以改变南阳郡格局的一件大事,所以双方的高手倾巢而出,仅仅是小宗师高手就已经达到了七位之多。
秦轲还是微微叹息道:“如今这片江湖果然是凋零得厉害,听说当初荆楚帮的小宗师高手有近百人,现如今就算是建邺的大帮派也不过只有几名小宗师高手。”
“是啊,虽然当初吴国四分五裂,混乱不断,但正因为如此,反而群豪并起,江湖中高手层出不穷。”这几天来,洛宏自以为和秦轲十分投缘,因此侃侃而谈道:“当年丞相一封诏书把荆吴的江湖帮派尽数打压,大多数修行高手都被朝廷所用,这江湖自然也就不如以前那般有趣了。”
洛宏虽然志大才疏,但学识还是不错的,而且他一直耿耿于怀于当年洛凤雏没能嫁给诸葛卧龙的事情,所以对诸葛宛陵发迹的事情也格外了解。
如今想想,若是洛家当初真和诸葛家攀上了亲戚,如今洛家还不是荆吴最尊贵的世家门阀之一,哪里还会偏居一隅,只能攀附贵人以求得跻身朝堂?
秦轲并不知道洛宏心里所想,就算是知道了,估计也不可能开口说其实你那个姐姐还活着,甚至还成了当世最强的人之一。
毕竟他还想多活几年……
所以他只是笑笑,同时,他望向对面老船帮的人,却不料迎面而来的就是胖子恶狠狠的注视。
“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就是跟洛家有关系,还说什么洛家有高手,现在尾巴露出来了吧?”
“胖子,闭嘴。”坐在他前方的邝铁眉头一皱,发出一声低喝,“再多话,我就让你滚回去干你的老本行去。”
胖子噤若寒蝉,只好缩了缩脑袋,显得有些丧气。
蒙涯倒是有些好奇,低声道:“你的老本行是什么?怎么没听你说过?”
胖子呐呐地回应了一声道:“总之不是啥好事,就是挖一些人祖坟,从里面摸点好东西换钱……”
“原来你……”
“关你屁事!老子要是有个出身将门的爹,现在说不定就当将军去了……”
“不知道龙帮主和洛家主如何看?”正当这时候,龚大人终于说完了话,并且还用不善的目光瞟了一眼胖子这一边,显然对于他们没规矩的吵闹十分不满,但在老船帮帮主龙津说话的时候,他也懒得再计较。
龙津今年五十有六,身板依旧健壮如牛,满是风霜的脸上生着一对鹰眼,眉毛又长又密,上挑的时候更是不怒自威,而且因为当年在荆楚帮做过事情,他的背景也是让人有些敬畏。
虽然如今荆楚帮已经被拆散完全融入了庙堂,但谁又知道,诸葛宛陵不会突然想起这些在民间的老部下呢?
他缓缓开口的时候,声音如同沉闷的乌云,吐露着雷霆:“龚大人如此说,倒像是把我老船帮过往的那些奉献都给忘记了。可我老船帮为漕运做下如此多贡献,无论是疏浚运河,还是打通商路,算得上鞠躬尽瘁,每年上交的银钱比去年只多不少,龚大人今日说想给洛家机会,我倒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给这个机会?”
龚大人当然没有想到龙津居然如此不给面子,上来就被这一句话顶在那里,一时有些沉默。
洛宏没有龚大人的城府,一听就不满道:“凭什么你们老船帮说什么就是什么?漕运之事,自然是谁做得好就谁做。”
“放屁!”脾气暴躁的胖子憋不住破口大骂道:“咱们花费了那么多心血,甚至还自行疏通运河,有些弟兄甚至活活累死在水底,你空口白牙一句话就想让咱们退让,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镜子,一头蠢猪也配!”
“你……混账!”洛宏勃然大怒,自然就和胖子对骂上了,只可惜他一个读书人哪里学过那么多市井里的肮脏话语,又不如胖子骂人经验丰富,始终骂不过人家,手上一发力,“铮”地一声长剑就吐露锋芒。
秦轲眼见如此,不动声色地抬手把剑按回剑鞘之中,像是宽慰地道,“家主你出身书香门第,不必这样的粗鄙人一般见识。”
反正你也打不过他,拔剑管什么用?这是他没有说出口的真话,只是不知道洛宏自己有没有这点自知之明了。
在这个过程之中,龙津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龚大人的脸色在两人对骂之中变得越来越差,随后才洒然一笑道:“龚大人,你也看见了,就算我同意,我手下的人也不会同意,而老船帮的人遍布南阳,要他们放弃自己多年的生计,更是不可能。”
龚大人到底是城府深厚,不但收敛了脸上晦暗的脸色,甚至露出笑颜道:“这是自然,不过本官也是身负重任,此事是非做不可,就算本官做不成,日后也会有其他人来,龙帮主虽然实力雄厚,只怕也未必能一直抵抗吧?”
“你是地头蛇,但我身后却是强龙,真斗起来,地头蛇或许可以赢一次,却终归是讨不得好的。这是龚大人最大的底气,并且他相信龙津也看得很清楚,否则今天也不会受邀来这里商谈。”
“不过只是一场比试罢了,若老船帮真能证明自己,想来那些大人们也就不会再对龙帮主的能力有所怀疑。”龚大人谆谆善诱道,“否则那些大人们终归是不会甘心的。”
第707章 赌斗
这世上的纷争总有一些会存在着商议和妥协,赌上一切拼个鱼死网破固然壮烈,然则并非是所有人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龙津身负老船帮帮众的生计与性命,多年来周旋官场与江湖,也不能不懂这个道理。
强硬姿态只不过是和谈的开端,是争取更多利益的引子,所以龙津和龚大人两人在不断商议中逐渐统一,甚至表面上还有了那么点谈笑风生的味道。
龙津一只手轻轻地敲击在扶手上,揉着眼角微微叹息道:“既然龚大人肯在老船帮落败之后顾住我老船帮那些弟兄们的生计,那我龙某人也不能不给龚大人一个面子。”
龚大人看着他,脸上笑容越来越浓。
然而龙津平静之下,却依旧藏着刀锋:“但既然是要赌斗,那么我老船帮作为这运河的主人,客随主便,由我选择地点如何?”
龚大人微微有些惊讶,但也不好说龙津的要求出格,毕竟龙津完全可以不给洛家这么一个赌斗的机会,如今既然已经决定下场,总要为自己争取最大的胜机。
他转过眼睛,望向那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邝铁,想到此人有一个“过江龙王”的称号,心里有了些底子。
“甚好,不知道龙帮主想选在何处?何时?”龚大人扇了扇折扇,显出几分风度。
龙津站起身来,像是一座拔高的山峰,笑声豪放:“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来了,就把这事了了如何?”
随着他踱步到凭栏前,对着下方拍了拍手,下方一名在河边等待多时的老船帮帮众立刻就吆喝起来,不过一刻的时间,从不远处就可以看见一艘三层楼船升着风帆,气势宏伟地向着这边而来。
“龙帮主难不成是想在这船上争个高低?”龚大人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却很快因为震惊而张大了嘴巴。
竹排。
无数的竹排,像是交错的野草,又像是相互攀附的大鱼,远望过去像是有五丈方圆,被好些麻绳的拖拽之中于波涛水面上不断起伏,如果仔细看去,甚至不少因为浸泡在水中太久,已经生出一层青苔,滑溜无比。
秦轲望着这样一堆竹排构建的“擂台”,下意识地也把目光望到邝铁的身上,回想此人在水上的功夫着实了得,甚至可以跟小宗师媲美,但龙津为了他一个人而专门弄出这么一个擂台也实在夸张了一些。
难不成还有别的什么猫腻?
正这么思索着,一旁洛宏突然发出一阵大笑,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向他之后,他倨傲地笑道:“我当是什么,不过就是一堆破烂竹子?看上去倒是有些意思,既然如此,这一战我们应了。”
说完,他迈开脚步,自顾自地就带着人往楼下走去,倒是痛快得很。
然而龚大人却有些不悦,要知道他这个真正主导全局的人还没有同意,那里轮得上洛宏这个小辈说话?何况龙津既然摆出这样的阵势,实在有请君入瓮的嫌疑,谁知道这看似杂乱无章的竹排中有什么奥秘?
如果不是他们想在南阳当地找一个足够资格的且足够愚蠢的合作者,还真不想找这么一个狂妄的二世祖合作。
不过他越是不悦,往楼下走的秦轲注意到这里,心里就越是觉得高兴,同时望着洛宏的背影,低声嘲笑了一句:“蠢货。”
他本来就不是为了洛宏赢而来的,所以洛宏越是糊涂,反倒是对他有利,而且就目前情况而言,两边摆明车马做一场赌斗,老船帮自然也不可能对洛宏有什么伤害……
想到这里,秦轲突然皱起眉头。
说起来,只要老船帮不撕破脸皮直接打上洛家,洛宏就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那洛凤雏让自己来保护洛宏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洛凤雏知道自己心里的小九九,也打算让洛宏输?
也对,就洛宏这性子,真卷进朝堂里的事情,恐怕不是被人当做挡箭牌,就是死于争斗之中,既然如此,他输了赌斗反倒是好事,反正洛家不缺钱,这个二世祖就算败家一些,一生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