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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诸葛宛陵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问题就出在这里。”诸葛宛陵的目光遥远,好像穿透街道,望向一个不可知的远方,“如果他始终只为了他人而活,那么他永远无法摆脱身后的影子,无法成为一个完全独立的人,而顺着这样的道路走下去,别说他无法成为第二个我,或许,会慢慢变成一个充满了自毁欲望的殉道者也说不定。”
顿了顿,他突然闭上了眼睛,用严肃的语气道:“况且,我并不希望他成为……第二个我,因为他本应该能做得到更多,不单单只是局限在我们这些人为他画出的世界里,而是……跟鹰一样,能自己展翅高飞。”
“跟鹰一样?可我去过草原,我亲眼看见过很多雏鹰都因为追逐那片天空而摔下深渊。”高长恭勾起唇角,似乎语气有一些嘲讽道:“而且在我看来,你本人反倒是你更像是你口中那个,充满了自毁欲望的殉道者,甚至我怀疑某天如果你失去了目标,会不会立刻拿一条白绫,吊死在皇宫大殿的房梁上。”
“让开!让开!军中急报!让开!都让开!”正当这时候,街道中有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骑手身穿甲胄,不断用双腿马刺击打战马的腹部,惹得一阵鸡飞狗跳。
百姓们原本也很愤怒,但听见那句军中急报,却又沉默了下去,一些人则是开始嘀嘀咕咕,开始猜测这位官差为何如此焦急,是否又要出什么大事了?
高长恭站在原地,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不断接近的骑手,并不曾有往一旁让路的举动,甚至双脚搭在马镫上没有挪动半点。
而骑手在纵马奔驰的过程中,似乎也发现了眼前的两人,虽然高长恭的脸上做了些许伪装,但那匹赤火战马怎么也能让出身军中的骑手一眼认出。
眼看着骑手距离高长恭和诸葛宛陵已经不过十步距离,恐怕一个呼吸的时间便会迎头撞上,但那名骑手的骑术远比旁人想得要强,只是扬手猛然一扯缰绳,双腿夹紧马腹,硬生生将这匹奔跑中的战马给停了下来。
下马后的骑手几乎毫不犹豫地跪地抱拳,当着两人面前,用军人浑厚刚硬的声音道:“大将军!属下东大营平九郎,奉军令传信。”
高长恭接过那封本应该送往南阳的信函,略略看了几眼后眼底闪过了一丝利芒。
他转向身旁的诸葛宛陵道:“我之前就说过,孙同是个混账东西,可惜孙既安为了孙家那可笑的面子始终不肯把孙同送进大牢,如今看来,都是报应。”
“你下去吧,告诉朱将军,我会尽快回营。”
“是!”
第719章 找到他!
午时的校事府,本是休息用饭的时间,平日里大多数校事府的官员在这个时候都会小憩一会儿,喝喝茶,下下棋,亦或者是打个盹。
然而今日的校事府中,却传来一阵又一阵摔东西的碎裂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个人的怒骂,闹得在庭院里路过的人都心惊肉跳,只敢低着头小心谨慎地快步走过,以免遭到波及。
“谁能告诉我怎么回事?谁?”刚刚摔掉一个青瓷花瓶的周公瑾显然是怒极了,声音也歇斯底里起来。
原本洁净的地板上碎片迸溅得到处都是,甚至飙飞着划伤了一个人的手腕,鲜血顺着袖子就这样滴落下来,但底下跪着的官员却根本不敢躲避,只是羞愧地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可怜孩子。
“孙同什么人你们不知道?让你们派人盯着他你们就这么盯的?眼皮子底下能让他把庭雾给杀了?还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就光是今天,朝堂上参你们、参我的奏疏都快堆成一座山了,你们不怕丢人,我还怕丢人呢!”
“平日里你们吃拿揩要,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我知道你们那点俸禄确实紧张,可我这么做,也是希望你们把事情给办好,可你们是怎么回报我的?孙家旧地的事情,今天到荆吴,我居然都不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人,是我们校事府已经彻底烂了吗?还是你们这些人都已经无能到这种地步了?”
“猪都比你们聪明!你们连猪都不如!”
听到这一句,虽然知道周公瑾说的都是气话,但下面的官员脸色也是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其中有一名校事府负责情报的侦缉尉有些不堪受辱,但因为羞愧也不敢反驳,只是低声解释道:“那毕竟是孙家旧地,之前因为担心孙家的人会有些过度的反应,所以我们派去的人手削减了三分之一,而且大多都不是机要位置,所以……”
“这不是理由!”周公瑾一声怒吼道,“我不管你们有多大难处,当初你们接下了差事的时候都可以提,我也会尽可能帮一把,可你们一个个都信誓旦旦,都不可一世,那现在就不要诉苦。”
这话一出,那名侦缉尉立刻沉寂了下去,只能是低下头,用力地拱手表示自己的态度。
好一会儿,周公瑾的情绪总算舒缓了一些,声音也不再如之前一般高,但却依旧还是冷冷地道:“我说了,要监视孙同,就不得有半点马虎,他吃什么饭,喝什么汤,去了哪座青楼,上了哪位当红的姑娘,中途去了几趟茅厕,拉的狗屎是黄的还是黑的,一样都不能少。”
监视到这种程度,就连一个人的屎到底是黄的还是黑的都要上报,大概这世上再没有这样好笑的事情了,但校事府的众人没有笑,因为他们都知道周公瑾是怎样的一个人。
虽然这个从江湖出身,身上带着那么点“小混混习性”的校事府令平日里嬉戏打闹,但真的遇上事情却从来都是一板一眼,认真程度就连新上任的左郎中申道都不得不拜服。
这大概也是诸葛宛陵派他来接管校事府的原因,毕竟一个衙门,就算初衷再好,结构再严谨,一旦建立的时间久了,做的事情多了,难免就会染上官场的陈腐之气。
而周公瑾却能像是一杆擦亮的枪,有胆量,更有能力把那些障碍扫入簸箕中,否则申道何以能那般简单甚至蛮横地考较校事府的官员,并且随意地调整他们的官员职衔?
因此他说的,要上报屎是黑还是黄,恐怕是真的有这个意思……
转过身用力灌下一杯水的周公瑾看了那挂在墙上的“克己奉公”四个大字,一时沉默,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发生,我也不想在现在就责罚你们,因为真正应该重罚的人,现在早已经自己去领责罚了,也不会跪在这里听我骂娘。就现在开始,我要孙同那边的情况一一反映,不得有丝毫疏漏,都听见了吗?”
听着像是软绵绵的豪无力气,但所有人听到最后一句,却都是精神一震,立刻就双手行礼并且大声地回答道:“属下明白!”
“都下去吧。”周公瑾摆摆手,也没有去看那些人离去的背影,却突然道,“秦轲,进来。”
站在门口多时了的秦轲心里顿时一突,手脚麻利地走了进来,站在周公瑾的身后。
“回来了?”周公瑾问道,“事情如何了?”
秦轲知道他说的是洛凤雏的事情,微微点了点头道:“都解决了,想必后面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麻烦。”
“很好。”周公瑾点了点头,也是松了口气,整个建邺城内,知道洛凤雏之事的不超过五个人,他就是其中之一,自然也知道一个圣人境界的高手有多么可怕。
虽然建邺城内有大阵,足以抵挡圣人境界的高手,但圣人境界的高手手段繁多,谁又知道这大阵是否能一直撑下去?相比较起来,孙同的事情反倒都只是小事了。
秦轲看了一眼那些匆忙离去的官员,轻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你看起来很愤怒。”
“愤怒?我当然愤怒。”周公瑾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我不只是愤怒那些人,更愤怒的是当初我不够坚决,否则直接把孙同一刀杀了,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情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秦轲,自我放松式地耸耸肩:“对了,你才回来,还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就在数日之前,孙同突然谋反,带人袭击郡守庭雾府邸,杀庭雾后带着孙家一票愚蠢的老人造了反。”
“造……反?”秦轲一怔,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么大的事情,“孙同他疯了?就算孙家故地还有一股势力,但跟荆吴比,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他拿什么造反?”
提到这个事情,周公瑾也脸色十分难看:“确实。其实就我看来,庭雾那个混账东西也是该死,也不知道朝中谁给他透了孙同被贬的原因,于是他居然蠢到想要打压孙同来表忠心,结果怎么着?反倒是丢了自己那颗脑袋。”
“这么说来……孙同是被逼反的?”
“这只有天知道了,或许他本来就有心造反也不一定。”周公瑾冷冷地道,“如今他杀郡守自立,麾下三万成军,若是处置不当,只怕会出大乱子。”
其实就单单一个孙同的三万军队倒是不算什么,关键是校事府还得到了其他消息,根据一些事情推断,孙同甚至有可能跟唐国人有往来,而最近唐国陈兵边境蠢蠢欲动,更证实了这个判断。
“风雨欲来啊。”周公瑾沉声道。
秦轲望着周公瑾,点了点头,道:“是不是需要我做点什么?当然查孙同我可能做不到了,打仗的话……”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莫名地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没有必要再做这么多,毕竟师父都已经找到了,而且就现在看来,他过得很好,在宫中享受着奉养,荣华富贵享不尽,又哪里缺他这么一个帮手?
背着手在思考的周公瑾倒是没有发现秦轲的异常,只是想了想,就在案上取出一卷竹简,扔给秦轲道:“你有你应该做的事情,或者说,这件事情跟你也有关系。”
“从你离开建邺的几天后,虎在城中突然失踪,我不知道他是否活着。”周公瑾的声音十分郑重,“找到他,或者……挖出他。”
第720章 二楼!二楼!
虎失踪有些日子了。
以建邺城的规模来看,想让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实在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哪怕虎在校事府担任要职,如今失踪了也好像是一条跳进了大江里的小鱼,根本无从找寻。
但秦轲知道,虎身为校事府的探子,根本没有理由自己躲藏起来,即便是遇到了危险,也至少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让同伴知晓,那到底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校事府暗中动用了那么多人都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难不成是他追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方便现身?
又或者,他触及到了自己根本不该触及的东西,已经被杀了灭口……
所以周公瑾才会说“挖出来”,这就是在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不过,建邺这么大,孙同难免会有残党还在城中,对虎施行报复也并不奇怪,而且校事府在荆吴树敌众多,作为侦缉尉的虎更是破过不少大案,虽不至于满城都是仇家,但夜路走多,总会遇到那么一两个“鬼”……
离开校事府的秦轲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缓缓握紧了拳头。
从他知道诸葛宛陵的真实身份之后,好像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某种支撑,原本想要为了找到师父立起来的雄心壮志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神器已经不再重要,而这偌大的一个荆吴,依旧不是他的归宿,显然现在的这个“师父”也不可能跟着他一同再回稻香村,那他还有留在荆吴的必要吗?
进校事府之前,他其实已经打好了腹稿,想开口向周公瑾提出辞官,就此带着蔡琰离开,天高海阔,这世间总还是能找到两个人的栖身之所,或许能带她去一直向往的北方草原,和大哥曹沛把酒言欢,再往北登上长城,说不定能与木兰将军并肩一回……
不过虎的失踪让他止住了这个念头。
他与虎的交往时日不长,但也有了几分情谊,虽说虎平常大多没什么表情,心肠却是热的,如今友人蒙难,他怎能袖手旁观、甚至一走了之呢?
想好了这一点,他也不再迟疑,加快脚步去往家中,喊上蔡琰一起去往虎的住所,准备从那查起,想来能有所收获。
“怎么看,这也不像是个正六品侦缉尉的家。”走进偏僻院落的时候,蔡琰只感觉到一股陈旧之气扑面而来,四下打量之后,她做出了一个简单直白的评价。
的确,这间小院还算宽敞,可无论是从破损的墙头,陈旧的瓦片,还是屋檐下被蛀了一块的柱子,都可以看出这院落建起来该有些年头了。
不过房屋虽旧,院子里倒是充满了生机活力,十来个孩子穿着旧衣,正在四处奔跑着玩抓鬼游戏,发出一阵欢快笑声,母鸡咕咕咕在墙角觅食,拴在一旁的是一条掉了半身毛,苍老且慵懒的老狗,只知道晒太阳,根本不管是不是有生人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