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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轲点了点头,道:“校事府的官员在校事府内本就有合宿的卧房,虎几乎只在那边睡觉,这个院落据说是他一次为了差事花了五十两银买来的,也基本没怎么做过修缮,自然破旧一些。”
说到这里,几个孩子正好从蔡琰的身边跑过,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而蔡琰本就一身孩子气,自然和这些孩子们相处融洽,很快打成一片,担任起那只保护小鸡的“母鸡”,抵挡着身前那只小胖老鹰的攻击。
玩闹了一阵,秦轲望着那些孩子,不由得感慨道:“据说虎每个月的月钱从来都不存着,一份是给一个荆楚帮的孤寡老人生活,另外一份则是养了这些孩子。”
“那家伙脾气是真不好,但确实是个好人。”蔡琰咧嘴笑道。
不用多说,蔡琰也能看得出这些孩子都是孤儿,再深入猜测一下,或许他们正是当年荆吴与唐国一战之后留下的遗孤。
虽然荆吴朝廷不是没发过抚恤,也设立了不少病坊专门用来照顾这些孩子,但所谓的抚恤,终归有限。
虎知道这一点,所以专门请了教书先生上门教这些孩子认字,虽然代价不菲,但假以时日,想必孩子们长大了都能拥有更好的人生吧。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身形不高,有些臃肿,一时面对两个陌生人,脸上显出了局促的神色。
不过听到秦轲说是校事府的同僚之后,也立刻展露了笑颜,请两人进屋,一边倒茶一边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
“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虎的同僚,他以往从来都不提校事府里的事儿,我也从来不敢问……他的房间?在楼上,前些日子他还经常回来,最近倒是少了,是不是又忙上了?还劳烦两位来亲自取东西,实在不好意思。”
“婶你也知道,他就是那么个人,一旦有了差事就什么都忘了,也别怪他什么。”秦轲做出一副笑脸应着,也没有多说虎的事情。
现在虎的生死尚不明确,真说出来,他担心这位远亲大婶会当场晕厥过去。
正当说笑,秦轲突然察觉到蔡琰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拉住了他的衣角,他微微垂目,发现她的手指头正指向上方,像在暗示着什么。
秦轲假意伸了个懒腰,抬起头的瞬间,借由一些门外投射进来的光芒,发现居然有一些细微的粉尘正在从天花板飘落下来,轻盈且无声。
但对于秦轲而言,风视之术展开的一刹那,他便已经听见了一些细微的声音,像是在挪动什么,又像是在翻动什么,期间带着一些竹简的碰撞声,又还有腾挪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都已经被压低到了极致,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反而暴露出那个人的不寻常。
秦轲眯起眼睛,反倒把笑声放得更大了一些,同时附耳蔡琰让她先跟妇人说着话,随后他向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楼梯年久,已经不太坚固,踩在上面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但秦轲脚步轻盈,加之对气血的精确控制,依旧保证了自己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好像一道影子般向着楼上走去。
直到最后的几级台阶。
秦轲突然停下了脚步,仿佛突然累了一般,在原地完全失去了前行的动力。
这是一种很不寻常的行为。
但秦轲知道,如果此刻自己真的轻易踩出那一步,恐怕迎接他的,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盛大仪式。
这个人居然如此敏锐,先一步察觉到了自己的到来,并且就此藏在楼梯口的转角,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无声之中,秦轲一只手已握住了菩萨剑的剑柄,在离开菩萨剑的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想要重新握住这把剑,因为这把剑,带给了他无穷的信心和力量。
那个人的耐心居然也很好。
秦轲半闭着眼睛,一直没有动静,两个人都像是石化了一般,楼下蔡琰和妇人说说笑笑,时间的推移都好像跟着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秦轲的额头渗出几颗汗珠,耳畔听见了风里带来短促且锐利的摩擦声。
那是兵刃出鞘的声音!
秦轲瞳孔微缩,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也是在同一时间,菩萨剑以更快的方式逆流而上,像一条江河中陡然跃起的鱼,闪着粼粼的白光,面对河流的冲刷依旧逆流而上!
“叮”地一声,刀刃和剑刃如同一对抵死缠绵的情人一般狠狠地撞击在一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秦轲和那个人四目相对,兵器相交迸发出了耀眼的火花。
秦轲转而发出一声怒吼,双腿一跺,脚下楼梯轰然裂开,他的身形也借着这股力直接撞进了二楼的黑暗之中!
两人交手的第一时间,蔡琰已经拉着一脸惊容的妇人蹲了下来,妇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见破损的楼梯上不时亮起的利芒,顿时想要发出恐惧的尖叫。
然而蔡琰纤细的手准确地捂住了她的嘴,那一双眼里充斥着坚决,压低了声音道:“不要叫!”
第721章 刀客
对于蔡琰这样胆大心细的人而言,上面的打斗显然不足以让她畏惧,但她也知道妇人远不是秦轲和她那个世界里的人,所以还是小声地解释道:“你一叫,外面的孩子们就都听见了。”
大概是对那些孩子的爱护之意终究战胜了恐惧,妇人有些颤抖的双腿稳定下来,眼里的惊恐之色逐渐褪去,微微点了点头。
眼见自己的话有了效果,蔡琰也露出了一些笑容,随后继续道:“你去把那些孩子带出去,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别让他们继续在院子里玩。”
这是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谁也不知道上面秦轲和那个人会什么时候分出胜负,而且就算秦轲能胜,难保这个人不会狗急跳墙地劫持孩子们,到时候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妇人点点头,老实地自己捂着自己的嘴巴,佝偻着小心翼翼地出门去了,很快孩子们的玩闹声也开始逐渐远去。
蔡琰则站在楼梯下,没有急于上楼,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从她的胸口钻出小黑的脑袋,发出吱吱的叫声,似乎是在询问着什么。
“你想要上去帮忙?”蔡琰眨了眨眼睛。
或许是因为身体逐渐成长,小黑也不再像是以前一样每天花大量的时间睡觉,甚至许多时候闹腾得就像是一只小猫小狗,行动也变得更加积极起来。
蔡琰抬眼注视了一下楼上的刀光,短暂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郑重地叮嘱道:“好,最好是想法子咬住人家的腿,别让人跑了。”
“吱吱”的答应声中,胸口的小黑已经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顺着楼梯蹿进了那一片刀光之中。
二楼并未点燃火烛,窗户又紧闭着,因此显得更加黑暗,但对于秦轲而言,那柄快刀却远比任何火烛要闪亮,卷动的风声宛若鬼哭,劈斩之下,就连菩萨剑的剑脊都微微弯曲起来。
这是一个很强的刀客。
而且还是个左撇子。
秦轲倒是没跟左撇子交过手,但也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左手刀实在是妙到了一种巅峰境界,出手流畅,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哪怕用上了七进剑的和风剑意,依旧只能堪堪跟他的动作齐平。
这样犀利的刀术,他只在两个小宗师修行者身上见过,一个是高老爷子身边的护卫宫武,一个是禁军统领朱然,但他们惯用的都是右手。
建邺城中,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厉害的左手刀客,而他亲自潜入虎的房间,又是为了什么东西?
这一切只有他亲自去揭开了。
秦轲咬了咬牙,把隐隐有些紊乱的气血给压了下去,随后菩萨剑再度一抖,剑脊重新变得笔直,甚至借着这股反弹的力量,把那名刀客都给弹得向后倒飞了出去!
在退出五步的距离之后,这名刀客还是强行稳定了身躯,同时双腿猛然下沉,“啪”地一声之后,木质的地板也因此而塌陷断裂。
这一点时间,在两人之间的战斗只占据了那么短暂的一刻,但就这么短暂的一刻,却已经足够让秦轲出剑!
隆隆的声音不断推进,菩萨剑穿透空气的啸声是那样的深远,就好像即将落下的春雷,在楼中不断炸响。
小宗师境界的气血,足以撑起秦轲的的力量,因此这第五进惊蛰也不再像当初和曾舆战斗的时候需要那般蓄力,只不过是一息的时间,菩萨剑已经完成了从出剑到抵达对手面前的过程。
尽管面前的刀客很强,甚至就和风朝露海棠穿云四剑都无法战而胜之,但惊蛰一剑的威力远比前四剑要强,甚至可以说是他现在能用出的最强剑招之一,他不相信这个刀客还能淡然应对。
事实也正如他的预料,这名刀客一见到惊蛰一剑,立刻就露出惊容,而在短暂的眨眼之间,他就做出决定,一脚跺在地板上,身体像是被绳索牵扯了一般向后平移而去。
剑尖距离刀客的胸口不过一尺,而房间的长宽也不到两丈,即使他退得再快,看上去他都无法避开秦轲挟了一身气血而刺出的这一剑。
可这世上的不可能,往往都不是太过可靠,正如这几乎笃定的一剑,明明秦轲眼见着已经要触及刀客的胸口,却骤然感觉到一股危机,几乎毫不犹豫地收剑横在胸前。
只听见叮地一声,如银水泼洒般的刀光绘制成了满月,刺得人眼生疼,秦轲只来得及看清那一刀的轨迹,并且把菩萨剑挡在了刀势的必经之路上,但却依旧没能阻挡这一股暴烈的刀势。
秦轲咚咚咚地把脚下的地板踩出无数裂缝,随后一声闷哼中撞击在一旁摆放着无数卷宗的书柜上,直到把书柜撞得粉碎,就连一旁的木墙都已经有了一处明显的凹痕。
刚刚一招扭转局势的刀客也没有停留,脚下不停地想着他追击而来,却因为秦轲暗中留了一脚被轰然踢在胸口,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
秦轲的嘴角却带着一丝得逞的笑容,随后就听见预料之中的一声痛哼,原本乘胜追击的刀客却同样倒退了回去,一片刀光之中,小黑的身影若隐若现,随后重新又飘飞起来,落到秦轲的肩膀上。
一滴滴鲜血,顺着裤腿逐渐滴落在地板上,整个房间里骤然回复了宁静,仿佛之前的激烈打斗根本不曾发生过一般。
秦轲重新站直了身体,喘着气道:“好快的刀,险些真的败在你的手里。但你大概没有想到,我还会有个帮手吧。”
房间里一片黑暗,但小黑和秦轲本就关系紧密,从那一次相融之后更是隐约间有了一种奇妙的联系,自然可以感觉到小黑已经蹿上了楼梯,只是一直在等待时机而已。
刚刚他以惊蛰一剑,逼得刀客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聪明如小黑,自然可以找到其中的破绽。
但即便如此,秦轲依旧觉得,这个刀客强得可怕,甚至如果继续斗下去,他只可能是动用体内的雷电之力才可能有取胜的机会,但那样一来,只怕整个二楼都会塌陷,蔡琰也会被卷入其中……
“好厉害的妖兽。”终于,一直沉默的刀客开口了,但同时他的身形猛然动了起来,不是向前,而是向着另外一头直冲而去!
秦轲先是一愣,没有想到刀客和自己一番交手之后又中了小黑的毒,居然动作还没有半点变慢,动作先晚了一步,还没能拦住刀客,眼前天光就一片大亮,刀客竟然是直接撞倒了一面墙,一跃之下已经落到另外一间民房的房檐。
秦轲还想去追,一支箭却像是天外来客一般带着尖锐的声响狠狠地落在破口处,炸出一片烟尘。
外面还埋伏了一名箭手!
而且是一名小宗师箭手!
秦轲对着那处洞口,不由得苦笑起来,知道此时即便追上去也很难在一名埋伏许久的箭手注视下撵上刀客,只是最让他疑惑不解的是,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孙同的余党么?
一刻钟后。
“看来前些日子他应该是翻了不少卷宗。”秦轲道。
可以看见的是,虎的房间里摆放着许许多多的竹简,书桌上还有一盏消耗过半的油灯,砚台里的墨却已经干裂出一条缝。
其实按照校事府里的规矩,大多数卷宗都不得带出校事府,然则虎这一次却公然违反了规矩,实在有些可疑。
蔡琰则是翻看了几卷卷宗,发现写满密密麻麻的人名,微微皱眉,随后一路查看下去,也能在许多地方看出虎的批注,大约是简略地写一些人际关系,还有相互之间有什么关系。
蔡琰的记性极好,因此早已经记住校事府里的不少人名,现如今拿出来一一对应,却是越来越惊讶。
“怎么了?”秦轲翻看着卷宗,微微歪着头看向她。
“从这些卷宗来看……他似乎是,在查校事府?”蔡琰捂着嘴巴,“难怪他要故意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