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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屈突通亲率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广盛行之人一网打尽。其间借口顾天璋抗命不准,将之格杀。
沈元景从头看到尾,也未动手,实在是广盛行里头没有值得他出手的人,倒是那些个帮会里头的普通帮众,武功都颇为可观,面的隋军的百战精兵,竟然也只输在配合不够和阵势上,难关屈突通都会对京兆联郑重以待。
这一番动作,果然是将其他势力吓住了,不敢在阳奉阴违甚至公然反抗,都只得老老实实的配合。一时之间,城内治安大好。
……
过得几日,李渊率领二十万大军,将长安城团团围住。沈元景也曾登上城楼一看,人山人海,旌旗蔽空。
两方先是试探性的厮杀了一阵,李阀的军队连城墙都没有上到过,丢下几百具尸体,就先行退兵了。
个人武勇在此已然作用不大,倘若陷入阵中,又有高手在一旁抵挡,沈元景也难免受伤。于此他便回了小院,对守城只事置之不理了。
秋去冬来,转眼两三月过去,大兴城内因为双方交战,无有外来客流,显得萧瑟很多。不过朝廷打退了李阀的多次进攻,且于城内并没有多少损失,让担惊受怕的百姓们生出了一些希望,又纷纷涌上街头,总算是有了一些生气。
那些个帮派势力同样不敢放肆,谁能料到屈突通撤回大兴城的六万大军,竟然有大半都是精锐,似乎之前的接二连三的败退,丢失大片土地,让他一点损失也没有受到。
再加上城中原本有的两万大军,共计五万主力,守城自然是绰绰有余。且代王杨侑聪慧,懂得放权,阴世师、卫玄与屈突通等皆是沙场老将,出城进攻或许力有未逮,守城是绰绰有余。
另有骨仪等平稳城中秩序,粮草不缺,供给城中所需一年有余。期间李阀也派出了高手,突袭入到皇宫,可未进到内廷,就被发现,刺杀一道,也行不通。
沈元景自然是认为大兴城固若金汤,有他无他,都没关系,遂取携着宝琴,飘然而去。
阴世师等看了他的留书,只道他是静极思动,游历天下去了,却不料他出城的第一站,是李阀大营。
。
第27章 褐裘公子来
天色愈发寒冷,连守夜的兵卒都不愿意多动弹,除却日常巡逻的,都窝在大帐里头。连那些个不得不守护在各将军账外的兵卒,也都悄然的挪移了位置,躲在寒风吹不到的地方。
沈元景屈指一弹,一块石头打在地上,溅起一点火星,那两个兵卒一个激灵,低声喝道:“谁?”连忙过去查看。他趁此间隙,一个闪身就入到大帐里面。
此时已然是深夜,案桌上还亮着油灯,一个青年公子身披褐裘,手捧书籍,冷静的看了过来,并未高声喊叫。
借着灯光,沈元景仔细打量过去,这青年生得方面大耳,形相威武,眼如点漆,奕奕有神,骤逢意外,仍旧是神态自若,只放下书籍,站了起来。
他往前两步,赞叹一声道:“太原公子,褐裘而来。李二凤果然是名不虚传。”
这位自然是后世之唐太宗文皇帝,古今往来,前后两千年中帝王里头最杰出人物。
“当典午之时,曾一看卫玠否?当义熙之世,曾一醉渊明否?”抛开那些风花雪月不谈,沈元景亦是在倚天世界做过皇帝的人,深知治国之艰难,最为推崇的帝王便是这位。
李世民心中疑惑“李二凤”作何解,却也迅速躬身见礼,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荡世真仙’沈浪大侠了吧。”
沈元景见他行的是晚辈礼,奇道:“李公子这是何意?”
李世民道:“我与仲少、陵少乃是好友,他们的师父,自然是我的长辈。沈大侠请坐。”他仍旧是压低了声音,邀对方坐下。
“不必放低声音,外面那些个守卫听不到的。”沈元景示意李世民放松,说道:“你在哪里遇见那两个小子的?”
李世民这才恢复了原本的声调,提了油灯放到案几上,自觉坐在下首,答道:“是在彭城遇见的,他们两个为人聪颖,武功根底也极为不错,就是少了些江湖经验,带着一个女子,还差点被人骗了,我小小的帮了个忙。”
“女子?”沈元景有些好奇,问道:“可知叫什么名字?”
李世民答道:“唤做素素,据说是瓦岗寨大龙头翟让女儿翟娇娇的侍女,因为瓦岗寨一场火并,翟让身死,翟娇娇在手下的护卫下匆忙逃离,追杀之中素素姐便失散了,遇上小仲和小陵两个,结伴一起闯荡江湖。”
沈元景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看来李密还是忍不住动手了,这下他失了大义,参与这群雄逐鹿里头,却是要艰难许多了。”
李世民点头称是,道:“李密在隋亦为王宫贵胄,先从杨玄感起兵,后投身瓦岗草莽,为北方门阀势力所斥;现下反噬旧主,无故而诛杀翟让,既让翟让手下离心离德,又失了江湖道义,品行高洁之辈,都看之不惯。
他本是天下第一的义军势力,经此一着,元气大损,除非势力再增,有席卷天下之资,方能重铸辉煌。”
沈元景笑着问道:“那依李贤侄之思,他要如何做,才能够翻盘?”
李世民斩钉截铁的道:“为今之计,李密只有攻下洛阳,方有可能逆天改命。否则就算拿到什么李子通、江淮军的势力范围,也于事无补。”
“你倒是看得清楚,不过想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沈元景摇头道:“当年他曾谏言让杨玄感攻占关中,以此成就天下基业,可到了他手上,却止步洛阳,时移世易,非不为也,实不能也,王世充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李世民不以为然道:“那是他还不够强,若换做我,恐怕此刻已然饮马黄河了。”
“哈哈哈哈。”一阵大笑在帐篷内回荡,外间却毫无动静,李世民心下一凛,越发的不敢轻举妄动。
他曾经见识过寇仲和徐子陵的武功,神秘莫测,潜力无限,假以时日,连他也没有信心敌过,可见仅仅一个月就,将完全不会武功的两人教成这等模样,眼前之人的武功境界会有多高。
沈元景笑过之后,说道:“可惜你做不得主。”
李世民顿时脸色大变,这句话戳中了他心头。他好容易想办法让李渊起兵,又尽心竭力替父亲攻下霍邑,可李建成、李元吉从大兴城回去一顿哭诉,他便受到斥责,背负了不顾兄弟情义的名头,被剥夺了军权,闲置至今。
他苦涩的说道:“看来我家这些笑话,都传遍天下,连前辈都知道了。”又躬身一礼,说道:“还未谢过沈前辈对五弟智云的相救之恩。”
沈元景笑道道:“小事一桩。不过李渊只怪你不顾兄弟情义,却不关心李智云被李建成抛弃,可真是好父亲、好家长啊。”
李世民虽心中怪罪父亲偏心,却不好在外面人面前直抒其非,便转开了话题,道:“听闻东都留守的许多决策,都是前辈所出,是也不是?”
见对方点头,他叹口气道:“那屈突通一战不打,便让出大片土地,固守东都,也是出自前辈的谋划吧。可真是帮了大哥和三弟好大的忙,他一路势如破竹,攻城掠地,抵达大兴城,可真是把父亲乐坏了,我因此也愈发受到冷落。”
沈元景道:“非但如此,我还建议杨侑先发制人,召李渊来东都觐见,若不从,将你们围死在晋阳,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李世民嘴角泛出笑意,说道:“这还要多谢前辈的两位高徒了。小仲和小陵帮我做了一件大事,惹得杨广震怒,父亲见实在洗脱不了嫌疑,只得匆忙起兵了。”
沈元景心道:“我本以为将此间轨迹大大的改变了,怎么这里面还有这两个小子的事?”遂问道:“他们又惹出什么祸事了?”
李世民道:“我有一个表姐王氏,也随侍在杨广的江都后宫之中,为了她的安全,我请了这两位好朋友将她接了出来,以免将来遭遇不测。”
沈元景眉毛一挑,将一位皇帝的后妃从宫中接走,这是何等的挑衅,就算李渊百般辩解,也定然洗脱不干净,也难怪他吓得立马起兵。
“从宫中接走后妃,武功高明还办不到,除非有人帮忙。”沈元景想了一想,说道:“宇文化及已经和司马德戡勾结起来,这是要动手弑君了?”
李世民点头道:“恐怕是这样。”顿生知己之感。
第28章 对坐谈天下
“杨广一死,天下就真正的要大乱了。”沈元景心生感慨,念道:“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李世民愣在当场,嘴里不停的重复“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两句,眼中露出悲悯的神情。
沈元景最为赞赏对方的也是这一点,贵族出身,却懂得百姓疾苦,说出“君舟民水”这等千古名言,并践而行之。较之后世朱家皇帝,出生贫民,得天下后却大搞“家天下”一套,无疑要让人敬佩得多。
他遇唐太宗,虽然不至于北面而事之,但也真真就做过与明太祖争雄中原胜出,得鹿而鼎食之。
过得一会,李世民才从震撼中脱离出来,愈发的欣赏眼前之人,只觉是天下少有的智谋之士,非但能够左右一场战局之胜负,亦可对天下产生极大的影响。
他从寇仲和徐子陵口中得到沈元景的信息,本意是想借着关系,说服此人投靠,以壮大自身身势。及至知道杨公宝藏的消息,心里更为热切,又想凭之和李建成抗衡。
就算是现在,李世民权力尽失,也仍旧不肯放弃,站起来躬身一礼道:“世民谨受教。他日有所成就,定不负黎民百姓。”
沈元景不以为然的道:“西都不下,你以后就没机会了。西都若下,你也一样没有机会。”
李世民默认,此番攻不下大兴城,李阀只能退回晋阳,四面皆敌,恐怕偏安一隅都难。若是攻下了此城,李建成的威望将如日中天,世子地位无可动摇。
他望着眼前之人,苦笑出来,说道:“这还不是拜前辈所赐。前辈放出了杨公宝藏的消息,又灭了朱粲一伙势力,扰动天下,诸侯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
我若不想办法让李阀提早踏出这一步,再晚几个月,大兴城恐怕就要为薛举或是王世充所得了。仓促之间,哪里顾得其他,于是大哥回去一通哭诉,我不是就成了闲散之人了。
况且我听说屈突通本是有意固守河东,我提出的分兵三路的计划还未来得及实施,他就一走了之,一退再退,又让我连起复的机会都没有了。”
沈元景笑道:“还好,我以为你要将小仲和小陵两人惹出的事也算到我头上呢?”
李世民哈哈大笑道:“怎会如此,要算也是得算成功劳。”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壶酒来,说道:“军中不能饮酒,这还是我偷偷藏着的一壶,敬沈前辈一杯。”
沈元景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说道:“看来今次我还是沾了那两个小子的光了,否则没有功劳,连一杯酒水也讨不到。”
李世民连连告罪,又倒了一杯,坦言道:“前辈不请而来,是敌是友我尚且不知,如何能将这得来不易的美酒拿出来分享?”
“那现在呢?”沈元景问道:“你便这样确定,我不是来杀你的?”
“杀我有何意义?”李世民自嘲道:“自我提出暂且放弃大兴城,全力攻取洛阳的计策之后,彻底惹怒了父亲,如今我在这营地里头,如同被软禁,生死无关大局。”
沈元景点头道:“的确是一条好计策。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若洛阳落入李阀手中,非但有了立业之基,且隔绝了和江都杨广的联络,大兴城内定然一片惶恐,不攻自破了。”
他又笑道:“不过,正是因为你这般出色,所以要杀也是杀你,难不成杀掉你父兄这等庸才,让你上位么?”
李世民又苦笑了一声,举起酒杯说道:“沈前辈说的也是,不过前辈慧眼如炬,这般谋划也逃不出你手心,纵然父亲听了我的计谋,前辈恐怕现下就在洛阳了吧。”
沈元景点头道:“那是自然,我早有计划前往东都,不过现下看来是用不上了。你们仓促行军,粮草带的定然不多,如果初时携着大势现下转攻洛阳,还有几分希望。现在相持三月,锐气已失,休说洛阳了,能安然退回晋阳,保全后方不失,都算不错的结局了。”
李世民默然,知道对方已然看出了问题,此番李阀出兵,后方其实不稳,有刘武周、梁师都得突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