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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空中忽然泛起红云一片,笑声铃铃、脚步踏踏,老者咳嗽、少者咿呀,人间天伦至乐;又起耳鬓厮磨、轻柔细语,泛起男欢女爱、靡靡之音,不绝于耳;更兼觥筹交错、笑语晏晏,石竹叮咚、仙乐高远,仿如天境降临。
苦行头陀身上玉光一闪一黯、沉沉浮浮,极不稳定。齐漱溟脸色大变,喝道:“妖孽尔敢!”抬手放出飞剑,一道金光落到红云中,一个搅动,魔音一时停顿。
便有一朵红莲落下,将金光包裹住,魔音刚泛起,飞剑腾起炎炎烈火,霎时将天空染成艳艳一片,红莲破碎,魔音又被压制。
“好一柄金光烈火剑!”红莲老魔怪叫一声,说道:“法宝不错,可你法力差得太远,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太过天真。”
更有百朵红莲,顷刻盛开,倒映于天际,让人生出置身于藕花池边之感。纵使烈火金光剑犀利,左冲右突,也难以脱身。
魔音复起,苦行头陀眉眼缩成一团,连稳如磐石的身躯也自摇晃,危险至极。
峨眉众人还要有动作,极乐真人将手一扬,金光一闪,劈向红云,却在半空被一团红雾挡住,细看来竟是一粒粒的砂。
“沙神童子,你怎地也出手阻拦?莫非是不想见着天机到底能够变化成个什么模样?”极乐真人大喝,飞剑连斩,金光摇动,裹住红砂,如日之升,云蒸霞蔚。
沙神童子尖细的声音不知从哪方传出,道:“已经看得够了,不须试探。”
乙休暴喝一声道:“无耻老贼,胆敢乘人之危,定不叫你得逞!”双手一扬,七彩光华从手中激射而出,彩虹般绚烂,落到半空之中,瞬间半数红莲均被扫灭。
阮纠面露惊讶,说道:“到底是给驼兄练成了这大五行灭绝神光线,果然厉害。我久居海外,经年不与人动手,若再颓唐下去,恐怕要给他超了过去。”
他这话说的可一点都不谦逊,不过语气平淡,似胜过乙休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看他两个师妹神情毫不变化,便知所言或许不虚。
甘碧梧伸手朝着空中一指,说道:“那红莲老魔积年修行,魔法不凡,若不是畏惧天劫,又贪图人家享乐,早就能够飞升魔界,作一方魔祖。光凭齐道友与乙道友,可胜不过,不是恰好有大师兄出手的余地。”
原来就这说话的功夫,天空中红莲都已重新生出,仍旧是百朵之数,任凭烈火金光剑冲撞、大五行灭绝神光线横扫,一次也只能打消个十朵八朵,片刻就能补全。
沈元景轻笑一声道:“恐怕今日道友不会有出手的机会。”话音一落,袖中脱出一团紫光,包裹着一个圆溜溜的剑丸,化作一柄长剑,闪电一样,射入红云中。
又在一念之间,分化百多道剑影,每一道射入一朵红莲中。那红莲却只是红光一闪,并未消散。
他曾在当日灭杀徐完时候领教过此物的厉害,也不托大,又将剑光一转,化作一团紫光,将红莲定住,朗声道:“驼鬼,还不出手。”
乙休虽不愿与人联手,也知现下不是矫情的时候,忙催动大五行灭绝神光线,左右一扫,红莲朵朵湮灭,空中魔音顿时消散。
苦行头陀连忙抬起双手,在胸口掐动发觉,稳住身形,脸色恢复平静。齐漱溟忙催动金光烈火剑,落到他头顶,烈火熊熊,把一片虚空都烧得扭曲。
那厢红莲又要复起,沈元景轻笑道:“好一个不要脸的老贼。”团团紫光一缩,重新化成道道剑影,将红云环绕在其中,又道:“驼鬼动作快些。”
乙休不情不愿,仍旧将神光打出,落到剑影上。剑身一转,光线竟是一折,射到对面剑影,接连如此。但见七彩之光于剑阵中交织,如织布一样,眨眼功夫成了一个布袋,那红莲一落在其中,顷刻被切得七零八落,不成形状。
红莲老魔怒吼连连,却因隔空出手,法力只如此程度,叫嚣一阵,便自沉寂。
在场之人都是教主级数的人物,也无不赞叹乙休神光厉害、沈元景构思精巧。两人联手,连红莲老魔这等绝顶凶人隔空出手,也难成事。
那丁嫦少女模样,也有少女心性,看了一阵,忽然问道:“道友此剑神异,可有名字?”
沈元景摇了摇头道:“光顾着用,可从来没有想过起什么名字。”见她跃跃欲试,笑道:“怎么,丁道友有意赐教?”
丁嫦道:“我曾搜罗诗书,见得‘雨过潮平江海碧,电光时掣紫金蛇’一句,意境高远,莫若叫做紫电,如何?”她眼睛忽闪一下,似有期待。
石生跳将起来,说道:“紫电?好听!师父,就听丁姐姐的,叫紫电吧。”
沈元景也不转头,伸手屈指一弹,笑骂道:“你这小鬼头,什么都不懂,跟着起哄。那‘紫电’乃是吴大帝孙权所有六柄名剑之一。”
又道:“丁道友真是促狭,我方才说了孙十万,你便要还回来,莫非你之先祖,乃是随孙仲谋出征过的丁奉丁承渊不成?”
丁嫦笑而不语,沈元景这才恍然,说道:“却是我的不是,那此剑便唤做紫电,算是与道友赔罪。”
几人在此谈笑晏晏,对面峨眉众仙,俱都面露愁容,虽苦行头陀飞升之人劫已叫极乐真人、沈元景与乙休等拦住,可天机破碎已是不争之实。
从此以后,峨眉便要从正道领袖位置下来,虽还是天下顶尖的大派,但已全无威慑,休说红莲老魔、沙神童子这等魔道巨擘,便是烈火祖师、晓月禅师这等一方教主,也定不会轻易放过打击峨眉的大好机会。
此时苦行头陀忽然睁开了双目,其中一片清明,显然这一次人劫与魔劫,都已完成,只要经过天雷洗礼,便能飞升灵空仙界,永享仙福。
第138章 约战
天空果然是飘来一朵乌云,隐隐有雷光闪现。
沈元景二话不说,将飞剑尽数召回,化作一颗剑丸,收回袖中;乙休早就不发灭绝神光,束手站立;红莲老魔更是不敢废话,忙将红云驱散,不知隐到哪里。
便是极乐真人和沙神童子也像害怕什么,忙不迭的躲开。整个山顶,只有苦行头陀一人,别无他物。
雷劫乃是天劫中最为特殊的一种,旁人不可相帮。一旦有人介入进来,无论敌我,此人劫数立刻就要引发,且威力倍增,哪个修道人也经受不住。
一道细微的雷光,从空中落下,打在苦行头陀顶上,只在他全身噼里啪啦的一阵跳动,威力极小。他身上的轻灵之气越发旺盛,等第二道、第三道落下,已经是全然转化为仙躯。
不知多少人眼中含着羡慕,便是阮纠也说道:“我原本以为这和尚要以婴儿成道,不料赑风一起,生就冰肌玉骨,连同肉身也能一起飞升,真是祸兮福之所倚。”
肉身飞升也不见得比元婴成道高明,对修道人来说,不过是多一件衣服而已,并无他用。只是能穿一件衣服,何必要赤身?
一道光华垂落,照住苦行头陀周身,他功行圆满,即将飞升。此刻双眼如幽泉一样深邃,不见任何情绪,冲着沈元景几人一点头,缓缓开口道:“多谢几位道友回护。”
又转头看向另一边峨眉派众人,说道:“贫僧离开,兴旺峨眉的大业,就要劳动众位道友操持。多多保重,苦行去也!”
他周身青光涌现,抬手往空中一甩,落到空中云气中,顿时光明大盛,将整个天空照耀得如同白昼,接着一道巨大的声音从空中炸响,传往四方。
苦行头陀一个太乙神雷震开天光,同时从头顶现出一个婴儿,往空中飞去。
“哈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一个血红巨手往空中一捞,将这元婴抓在手里,边上极乐真人、齐漱溟等都弄不清苦行头陀为何不肯飞升,迟了一步。
“老魔,快放了苦行师兄,否则打上西昆仑,也要与你不死不休!”齐漱溟头顶现出一座小山,通体翠绿,灵光浓郁,蓄势待发;手中金光烈火剑早就升到半空,只是投鼠忌器,不敢动手。
“哼!”从虚空传出红莲老魔一声冷哼,又作法化作的大手一紧,里头苦行头陀元婴面孔扭曲。
只是他传来的语音十分平静,说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红莲老魔,你可不要嚣张,咱们今后有的是时间相斗。
天眷峨眉,本是大势,岂能叫人篡改?峨眉诸位同道,苦行能做的,也只这点了,前路还要你们耕耘,保重!”
说话间,元婴身躯慢慢化去,散做轻烟,青光渗透到了巨掌之中。元神脱出,化作一道流光,极快的落入天空,消失不见。
轰隆隆低沉的雷鸣持续响动,乌云汹涌而至,遮蔽星月之光,暴雨顷刻落下,点大如拳,砸得山石崩溃,簌簌而散。
“沙神童子,快帮我!”红莲老魔惶恐大叫。虚空中红砂涌现,化作一把通体血红的刀,急切往巨掌斩落,眼见就要将青光渗透的大半手掌截去。
忽然紫光一闪,一柄小巧的飞剑落到血刀上,带着落到一边,尔后才是一道巨大且洪亮的雷声从半空传来。
沈元景用剑气雷音的绝世剑术,阻止了沙神童子一招,童子大怒,还要动手,却见青光涌动,瞬间就将大手完全浸染,再也不分彼此。
一声惨叫从虚空传出:“苦行秃贼,你好狠的心。”声音渐小渐远。沙神童子叹息一声,红砂一个晃动,消失不见。
这一切只在眨眼之间完成,除却石生这等懵懂晚辈之外,其余各派尊长,全都脸上凝重。晓月禅师、毒龙尊者等人更是脸色惴惴,如丧考妣。
暴雨忽然止熄,乌云散去,月大如斗,星光放亮,竟将一个夜间,照耀得如白昼一样明亮。
众人闷哼一声,顿觉元神一重,如同戴了枷锁,心上千百个念头流转,耳边如有人细语。往者不可谏,来者却可追,许多将来要事,模糊涌现心头,似有人在指定的道路尽头,点亮一盏蜡烛。
“这和尚,嘿嘿!”乙休也只说了这一句,便住口不言。阮纠三人更是神色肃穆,脸色变化不定。
沈元景将两眼茫然的石生拉到身边,说道:“无甚要紧的,不过是苦行头陀舍弃一身功行,在将要飞升之际,震破神魂,甘愿做了牺牲,将破碎的天机重新黏合起来。”
“啊!”石生似懂非懂,也不觉是多大的事,又问自己最关心的热闹:“那么红莲老魔为何逃走?”
“和尚临死之前,将一点灵光打入红莲老魔神识所化巨手中,若不及时祛除,便可从虚空中落入老魔心神,做个敌对。”沈元景见他还是不懂,笑道:
“魔能染佛,佛亦可渡魔。从今往后,便会有一个和尚,落在老魔识海,日日夜夜念经。若能将此魔度化,苦行头陀便可籍此机会,重新化身出来。”
石生连散仙都没有修到,这些神妙莫名的道法还是太过遥远,只是一想到有一个和尚,在脑海里叨叨,就不寒而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使劲晃了晃脑袋。
乙休满脸复杂,看向沈元景,心底也敬佩对方此时仍旧能够谈笑风生,仿佛此事对他一点影响也无。
实则在天机重现之后,除却峨眉大兴、辉煌再续之外,第二显眼的事是清玄派劫难重重、前途隐晦。
俞峦很是担忧,说道:“道友,反正你已将前路探明,莫不如在海外寻一座仙山,如同师父一样,一门逍遥自在,不去理会凡间俗事,岂不更好?”
沈元景笑道:“你多虑了,真以为苦行头陀能有这般大的法力,能将天机复原?他不过是穿针引线,暂且将天机碎片勉强连起罢了,真要完全成型,还要等峨眉沿着既定道路,将障碍一一清除。
天机如此死板,回复之后不知变通,顺应眼下形势,偏要将一切返还本原,无形之中加大了许多难度。便拿我派来说,只要峨眉一日不能胜过我师徒,这天机就一日不能合拢重生。
只是以他们现下的能力,哪有这个本事?时间拖得越久,我一门越是兴盛,绝不会予他任何机会。若是识相,早早调转矛头,以魔教邪道为敌,还能收益外功,多出几个飞升之人。”
阮纠摇头道:“话虽如此,道友也不可大意,毕竟大势已成,天眷在他。你还要在黑暗中摸索,他却能头顶明灯,只需沿着既定路线前行,便可直达终点。
况且天机翻覆,人心亦随之变化。从前与峨眉疏远的,都要重新亲近。等同一个瞬间,他们多出无数的盟友,你有了无数的敌人。”
沈元景点头道:“多谢道友提醒。当务之急,便是现下就要那些个摇摆不定的人明白,世上也不止与峨眉苟合一条道路。�